21.柊木太太的過往

  柊木葵指了指咖啡機，問道：「要來一杯嗎？」

  風間陽介搖了搖頭：「冰氣泡水吧，謝謝。」

  味蕾太敏感，以至於現在風間陽介並不喜歡喝咖啡，原本有的苦味在他嘴裡會成倍地放大。

  柊木葵給風間陽介倒上氣泡水，自己又嘬了一小口咖啡。

  「其實，澪不是我的親生女兒。」柊木葵看著杯中漆黑的液體，說道。

  風間陽介早有預料，沒有打擾柊木太太的講述，只是靜靜注視著她。

  柊木太太從十幾年前講起。

  她在對馬島出生，在這裡上了小學、初中、高中。

  父母都是漁民，上初中的時候，父母的船在外海遭遇颱風大浪，再也沒有回來。

  

  雖然家裡還有一棟老宅，以及保險賠付的一些錢，但也無法讓她安心生活太長時間。

  因為聽說東京遍地都是機會，於是，高中階段柊木葵默默努力，報考了東京的御茶水女子大學，成功被錄取。

  幾乎沒帶行李，柊木葵只身前往東京。

  靠在咖啡店、書店、便利店兼職賺取學費和生活費。

  但東京高昂的開銷讓她難以負擔，存款很快就消耗乾淨，還見識到了東京的醜陋。

  在咖啡店當店員的時候，隔段時間就有星探希望她去試鏡，還是經過同事的提醒，她才知道這些所謂的星探承諾的高薪工作和她以為的演員不一樣……

  柊木葵險些迷失在東京，甚至已經決定退學回到對馬。

  這時候，她認識了早川葵，一個和她有著同樣名字的姐姐。

  早川葵是一個新建的獨立樂隊貝斯手，她來咖啡店聽到柊木葵的聲音，立刻認定她有成為主唱的潛質。

  後來柊木葵才知道，早川葵來自北海道，上高中的時候就被家裡強制安排聯姻結婚了，並且和丈夫有一個女兒。

  但是她的丈夫是個富家花花公子，甚至可以說是個爛人，酗酒、暴力，紅燈區的常客，根本不在乎她母女倆。

  於是，早川葵從北海道札幌逃到東京，自己帶著女兒在東京重新開始生活。

  早川葵家裡在北海道還是有一定的實力，父母對她的要求也就是一個聯姻工具而已，她完成這個任務，並且還生下孩子之後，家裡每個月都會給她打錢，其他的一概不問。

  於是，早川葵在酒吧當主唱歌手，參加各種小樂隊的演出，後來決定組建樂隊出道。

  在知道柊木葵的經濟情況後，早川葵就邀請她來家裡一起住。

  「葵是個好人，她借給我學費，我還跟著她開始學音樂，進展很快。」

  柊木葵指尖輕輕在桌面上敲著，沉吟許久，才接著說：「相處久了我才知道，她丈夫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所以，她……」

  柊木葵像是想起了有趣的事情，她掩嘴笑了笑，說道：「她開始喜歡女人了，這也是葵邀請我過去的主要原因。」

  「所以，柊木太太你和她……」風間陽介使勁在腦子裡理著思路。

  柊木葵眉眼眯起，搖了搖頭：「我還是比較傳統的那種啦，她給我看了些那方面的視頻，唔……有點接受不了……」

  「那你們分開了？」

  「沒。」柊木葵接著說，「我其實也有私心，如果一個人生活的話，開銷太大了，一直到分別的時候都保持著朋友關係。」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柊木葵突然反問風間陽介。

  風間陽介搖了搖頭，說道：「每個人都會為自己考慮，而且這也是她自己願意的。」

  「但不管怎麼說，我欠她很多，一直到她離開……」柊木葵一口將溫熱的咖啡喝下，苦的使勁抿了抿唇。

  「她……去世了？」

  「嗯。」柊木葵點點頭，說道，「你也該猜到了，澪其實是葵的女兒，臨走前，她把澪託付給我，一直到現在……」

  原來如此……

  風間陽介突然接受了很多關於柊木太太的信息，可總感覺還有一些邏輯沒有講通。

  這麼說起來，柊木太太當時說的「三年前丈夫去世」其實是謊言。

  那麼是她不想在澪面前提起往事，還是想對我隱瞞？風間陽介回想起當初和柊木太太、澪在露台上交談的場景。

  既然澪是被早川葵託付給柊木太太的，那時候她已經上初中了，就這麼快接納了柊木太太嗎？

  柊木太太的經歷，還真是一個謎啊。

  風間陽介察覺到有些事情她還是不願講起，便換了個角度問道：「柊木太太，可以聽聽你們以前的音樂嗎？」

  「這……」柊木葵瞄向天花板，沉吟許久，淺淺一笑，說道，「可以哦，不過那時候我的風格，唔……風間君不要笑話就好了。」

  說著，她直接在吧檯後面的平板電腦上操作。

  這台平板電腦直接連著店裡的音響。

  「咚！咚！咚！咚！咚！」

  鼓點在店裡響起，接著是帶著高壓電流的炸裂節奏，合成器尖銳刺耳的電子音浪幾乎要把書店掀翻。

  「You guys do not notice that we are gifted

  「Just by being humans」

  略顯沙啞的女聲，但能聽出來，是柊木太太的聲音。

  這是某個動漫的主題曲吧，風間陽介非常耳熟，但他實在是很少聽這樣的音樂。

  前幾句倒還算正常，可音樂一轉，柊木太太像咆哮的猛獸一般，近乎是對著話筒嘶吼出聲。

  「We will beat them down——」

  書店的音響並不算太好，人聲已經完全破音了，感覺多放幾遍會把音響弄壞。

  風間陽介冷不丁打了個寒戰，瞪大了眼睛看著抿嘴忍笑的柊木太太。

  這時，書店大門被人推開，一名年輕女顧客正要邁步走進來，整個人都震了震。

  她惶恐地連連後退，「砰」地一聲將書店大門關上。

  「誒？！」柊木葵連忙點下暫停鍵。

  她快步從吧檯後面小跑著來到書店門口，打開店門，朝已經走遠幾步的客人喊道：「客人！客人！抱歉啊，剛才放錯音樂了！」

  挎著帆布包的女顧客還有些驚魂未定，見店主都出來了，她這才回應著點點頭，跟著柊木葵來到店裡。

  柊木葵朝顧客鞠躬道歉：「抱歉抱歉，剛才確實是放錯音樂了。」

  「沒事，沒事……」女顧客拍拍胸脯，邁步朝書架間走去。

  柊木葵回到吧檯這邊，長長呼了口氣。

  她輕咬著下唇，像是做了壞事的孩子般可愛地咕嚕嚕轉了轉眼珠子，悄悄看著書架間挑選的女顧客。

  柊木太太小聲對風間陽介說：

  「風間君，你可別跟澪說，阿姨我以前混過朋克重金屬。」

  說著，她靠上來，嘴湊到風間陽介耳邊：「這是我們兩個的秘密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