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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你!就是泄密人!

  第523章 你!就是泄密人!

  周乙沒什麼情緒的冷笑一聲:

  「既然久保副官道歉了,那就說明咱們警察廳,還是個講道理的地方。」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針,精準刺破了會議室里凝固的空氣。

  宮川義夫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隨即又迅速鬆弛下來,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他必須把場子找回來。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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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川義夫順著周乙給的台階往下走,語氣也緩和了些許。

  「我剛剛也說過,只是懷疑周隊長。

  「懷疑嘛,自然還是要講證據的。」

  「各位,既然要講證據,那咱們就好好捋一捋。」

  洪智有環視全場,目光最後在宮川義夫和朱毅的臉上停頓了片刻,冷笑了一聲:

  「首先,我認同周隊長的看法。「

  他伸出食指,極其囂張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任何懷疑他的人,這地方多少是有點問題的。」

  此話一出,宮川義夫和朱毅的臉色瞬間變的鐵青。

  高彬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微乾咳,端起菸斗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

  這臭小子,連他都一起罵了進去。

  畢竟,他也是懷疑者之一。

  洪智有卻像是沒看到高彬的暗示,繼續他那律師般的盤問:「宮川廳長,請問,你把文件交給朱科長,是什麼時候?」

  宮川義夫對他質問的語氣頗為不爽,整了整西服,沉聲回答:「昨天上午九點。」

  「然後呢?」洪智有又問。

  「然後我乘坐軍機趕回哈爾濱,進具體的任務安排。」

  「到哈爾濱的時間?」

  「大概是十一點多。」

  洪智有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朱毅:「朱科長,時間上,沒問題吧?」

  朱毅臉色僵硬地點頭。

  洪智有的目光又回到宮川義夫身上:

  「宮川廳長,你布置監控時,安排的誰?有沒有泄露具體名單?」

  宮川義夫的眉頭皺了起來:

  「當時我安排了科長和村上隊長,對部分名單上的人員進了監控。」

  「部分名單?」


  洪智有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瞬間變的凌厲起來。

  「請宮川廳長說明白點,「部分名單』,指的是哪些名單?這對咱們推斷泄密環節,很重要。」

  宮川義夫的耐心快要耗盡了:「除了那兩個直接與省工委聯繫的特派暗線之外的紅票!」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好。」

  洪智有打了個響指,笑的更加燦爛。

  「麻煩村上隊長和高科長,把當時的監控記錄給我一下。」

  村上隊長看向宮川義夫,得到首肯後,立刻讓手下拿來了記錄本。

  高彬也揮了揮手,一名特務科的文員很快從辦公室取來了另一份檔案。

  洪智有接過兩份記錄,迅速翻看了起來。

  會議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很快,他合上了記錄本,往桌上一丟。

  「各位,根據記錄,負責監控的警察和憲兵,以及對這些人住處、工作地相關人員的口供證實,他們很多人在昨天下午五點前,依舊是在監控範圍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也就是說,五點左右,他們才接到撤離的通知。

  「然後在五點到七點這兩個小時之間,包括那兩名特派暗線,成功擺脫了我們的視線,完成了集體撤離。」

  說到這裡,洪智有自信地伸出食指,在空中晃了晃。

  「結論就是,情報泄密的時間點,大概發生在昨天下午五點到七點之間。「

  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周乙。

  「周隊長,請問,你那個時候在哪兒?「

  周乙穩如山嶽,彈了彈菸灰,聲音平靜:「我當時在火車上。「

  洪智有追問,「中途下過車嗎?」

  周乙搖頭,「沒有。

  「乘務員,還有我鄰座的乘客,都能作證,你們一調查便知。」

  洪智有看向眾人:

  「各位,這麼說,周隊長根本沒有泄密的可能。

  「至少,從他上了火車以後,他就沒有泄密的條件。「

  宮川義夫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冷冷地開口:「有沒有可能,他在上火車之前,就已經打了電話?

  「或者說,他拆開了這封密件?

  「提前通知了紅票,然後故意把撤退時間定到咱們行動前的兩個小時,以達到掩人耳目的目的?


  「我讓憲兵隊技術組檢查過這封密件的火漆封口。

  「在我打開之前,有人碰過!

  「這一點,村上隊長可以證明。」

  他盯著洪智有,反將一軍,「洪股長,難道這也是心虛,不算證據嗎?「

  洪智有笑了,點了點頭,「當然。

  「我們警察廳特務科,是最講究證據的地方。」

  他再次看向周乙,「周隊長,你打開過嗎?」

  周乙一臉正氣,聲音鏗鏘:

  「作為滿洲國警察,我堅決履行自己的職責。

  「從朱科長手中接過文件的那一刻起,我直接將它裝在公文包里,絕沒有打開過。」

  朱毅乾笑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我交給周隊長時,是密封好的。

  「周隊長又說裝進包里,沒打開過。

  「這文件上的漆,難道是自己裂開的?真是鬧鬼了不成?」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高彬,這時開口了:

  「宮川廳長,技術組要多久,才能查出火漆上的指紋線索?」

  宮川義夫回答:「正在查,不過我相信很快了。」

  周乙立刻表態:「我願意提供自己的指紋,配合調查。」

  宮川義夫冷笑一聲,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不管如何,有火漆封口被動過的痕跡在,從周乙接過密件的那一刻起,他就有通敵泄密的重大嫌疑。

  「這一點,我想洪股長和在座的各位,沒有意見吧?」

  洪智有點了點頭,出人意料地乾脆,「當然,我沒有意見。「

  宮川義夫精神一振,他覺得勝利的天平已經向他傾斜。

  他猛地站起身,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洪聲道:

  「本廳長決定,按照《戰時嚴厲處分條例》,嫌疑者從有罪論處!

  「立即羈押、審訊周乙!」

  「這——」

  會議室里頓時一片死寂,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魯明和劉魁臉色大變。

  《戰時嚴厲處分條例》!

  這幾個字就像一道催命符,讓在場的所有滿洲國警察後背都竄起了一股寒氣。

  簡單翻譯一下,就是無證據、無理由抓捕、審訊、槍斃一條龍服務。

  這柄利劍,通常都是用來對付紅票和抗聯的,偶爾也落到一些倒霉的富商和百姓頭上。


  但很少,或者說極少對滿洲國警察系統成員,尤其是特務科這種本身就是抓「紅匪」的特殊警種使用過。

  別說宮川義夫,就是之前的澀谷三郎、馬文棟在任時,也絕不會輕易搬出這條款來對警務系統內部的人開刀。

  否則,洪智有、周乙現在早就去見了閻王爺。

  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是日本人和滿洲國之間脆弱的平衡。

  宮川義夫今天敢對一個二等警正的行動隊長使用條例,明天就能對在座的每一個人用。

  眾人平時用這條例用得很爽,如今卻有種反受其縛的窒息感。

  魯明和劉魁下意識看向高彬,眼神里充滿了驚疑和探尋。

  高彬冷漠地叼著菸斗,眼帘低垂,對他們的目光視而不見,選擇了默認。

  他也很想看看,周乙被日本人拉過去過一遍堂,到底能驗出什麼成色。

  如果周乙能挺過這一關,也算是給自己減了負。

  如果挺不過,被日本人幹掉了,似乎也挺好。

  畢競,顧秋妍和小孫女,始終是個火藥桶。

  周乙雖然是個人才,但為了老高家的安危,為了警察廳的穩定,也並非不可捨棄。

  宮川義夫見眾人沉默,尤其是看到高彬不表態,心頭一陣痛快。

  之前澀谷三郎在時,就曾和高彬聯手試探過周乙,但都無功而返。

  看來,自己抓住周乙這個點來開刀,是完全正確的。

  他別了別小鬍鬚,冷然下達了命令:

  「村上隊長,立即羈押周乙!」

  村上隊長「哈伊」一聲,剛要起身。

  洪智有緩緩抬起手來:

  「各位,你們就沒想過——

  「興許,是真的有鬼呢?

  「泄密的環節,根本就不出在周隊長身上。

  「而是出在其他人身上?」

  宮川義夫眉頭一擰:「什麼意思?」

  洪智有坐直了身子,凜然道:

  「我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隊長攜帶文件上了火車之後的時間段。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周隊長是一點四十五分上的火車。

  「他離開朱科長辦公室的時候,是十二點左右。」

  「這中間,將近兩個小時。

  「發生了什麼?


  「他又見過什麼人?」

  宮川義夫與朱毅的臉色,幾乎在同一瞬間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兩人皆是心頭一緊。

  坐在朱毅身旁的崔萬年,更是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

  但他畢竟是混跡多年的老油條,慌亂只是一瞬間的事。

  他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首先,自己確實沒碰過那份文件。

  想碰,但沒碰。

  其次,他和周乙在飯桌上說了些什麼,只要死不承認,周乙空口無憑,又能奈何?

  想到這裡,他那顆懸著的心又放回了肚子裡,甚至還生出幾分鎮定。

  宮川義夫與朱毅也迅速恢復了平靜。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讀懂了意思。

  就算是崔萬年有問題,又能怎麼樣?

  大不了就是周乙反咬一口,兩個人狗咬狗。

  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把崔萬年和周乙一起送去審訊室。

  他們並不擔心崔萬年這張嘴會亂說什麼。

  崔萬年的寶貝兒子不久前剛剛托關係進了佳木斯警察廳,他要是敢胡說八道,就讓他全家陪葬況且,有宮川義夫在背後撐腰,朱毅完全可以矢口否認指使過崔萬年。

  所以,在他們看來,哪怕洪智有真的咬出了崔萬年,也不過是一換一的買賣。

  用一個隨時可以犧牲的崔萬年,換掉周乙這個心腹大患,立功並打擊洪智有。

  怎麼算,這筆帳都是他們贏。

  高彬一直沉默地觀察著場上每一個人的表情。

  他將菸斗從嘴邊拿下,打破了這短暫的死寂:

  「周隊長。」

  高彬目光轉向周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審訊威嚴:

  「你在十二點到一點四十五分這段時間,見過誰,都幹了些什麼?」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

  「你最好說詳細點,這或許是你自證清白的最後機會。」

  周乙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對著高彬微微點頭。

  「謝謝高科長。

  「當時,我從朱科長辦公室拿了文件,與崔萬年一同離開佳木斯警察廳後,出發去火車站前,跟崔隊長吃了一頓飯。」

  高彬的視線緩緩移向崔萬年。

  「崔隊長,是嗎?」


  崔萬年立刻站了起來,點頭道:

  「是,高科長。

  「周隊長遠道而來,又是替咱們濱江省辦這麼重要的差事,我作為東道主,理應盡地主之誼。

  「所以我就請周隊長吃了頓便飯,喝了點酒。

  「不過我們就是閒聊,敘敘舊,絕對沒有碰過他的公文包,更別提文件了。」

  高彬聽完,又把頭轉向了周乙:「是這樣嗎?」

  周乙皺眉搖了搖頭:

  「不是這樣。」

  此話一出,崔萬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周乙繼續說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說實話,這頓飯,我吃得心驚膽戰。

  「在飯桌上,崔隊長明確地告訴我,這份文件的具體內容,就是關於抓捕紅票』的行動,甚至還提到了,目標包括兩名滿洲省工委派來的特派暗線。

  「我當時還提醒過他,這種話不要亂說。

  「當然,我只當他是酒後吹牛,開個玩笑,但沒想到,他說的竟然與事實完全吻合。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周乙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你們所謂的絕密文件,從一開始,就根本不絕,更不保密。」

  高彬死死盯著崔萬年,眼神銳利的像要將他刺穿:「崔隊長,是這樣嗎?」

  崔萬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指著周乙的鼻子大叫:

  「一派胡言!純粹是一派胡言!

  「這是污衊!是周乙在故意陷害我!

  「他想拉我下水,好逃避他自己泄密的責任!」

  宮川義夫面無表情地敲了敲桌子:「崔隊長,你確定沒有說過嗎?」

  他的聲音很冷,聽不出喜怒。

  崔萬年立刻轉向宮川義夫,一副忠心耿耿卻蒙受不白之冤的模樣。

  「廳長!我向您保證,我絕對沒有說過!

  「我連文件里是什麼都不知道,我怎麼說?這不就是赤裸裸的污衊嗎?

  「這只是周乙為了推卸責任,想出來的卑劣手段罷了!」

  說到這裡,他轉頭怒視周乙,臉上充滿了被朋友背叛的憤慨與痛心:

  「周乙!我把你當朋友,好心好意請你吃飯,好酒好肉地款待你,你就是這麼對朋友的?」

  周乙看著崔萬年那副令人作嘔的表演,只是微微皺了皺眉,沒有回答。


  宮川義夫冷哼一聲,再次將矛頭對準周乙。

  「周隊長,人證現在對你不利。

  「如果你拿不出崔萬年泄密的證據,那麼根據現有情況,你依舊是第一嫌疑人。

  「你,將刻接受訊問。」

  話音剛落,村上隊長身後兩名憲兵已經按住了腰間的槍套,準備上前。

  會議室的氣氛再次緊張到了極點。

  魯明和劉魁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他們都覺得,周乙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周乙的臉上依舊看不到絲毫慌亂。

  他只是不緊不慢地彎下腰,從腳邊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巴掌大小的鐵盒子。

  那是一台德制可攜式錄音機。

  在場眾人,除了洪智有,全都愣住了。

  誰也想不到,周乙競然隨身帶著這種東西。

  周乙將錄音機放在桌上,在上面輕輕一按。

  「咔噠」一聲。

  一陣輕微的電流噪音之後,一個得意洋洋,又刻意壓低的聲音,從錄音機里清晰地傳了出來。

  「周老弟,你知道這次的絕密任務是什麼嗎?

  ====

  「抓紅票!而且啊,聽說裡邊有兩條大魚,滿洲省工委派下來的特派員!」

  「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錄音機里,崔萬年的聲音還在喋喋不休,吹噓著自己消息靈通。

  而會議室里,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崔萬年那張瞬間失血的臉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指著周乙,眼睛裡充滿了震驚、恐懼,還有無法置信。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道貌岸然的傢伙,競然會陰險到這種地步,吃飯還偷偷錄音!

  錄音播放完畢。

  周乙關掉了機器,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防人之心不可無。

  「還好我留了一手,否則今天,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宮川義夫的臉,黑的能擰出水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崔隊長!你怎麼解釋!」

  崔萬年渾身一顫,無力的辯解:


  「假的——這是假的!

  「這是他偽造的!是誣陷!」

  周乙冷笑一聲,「誣陷?」

  「要不,咱們現在派人去佳木斯,把我們吃飯那家飯館的店夥計找來對質一下?」

  崔萬年聽到這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瞬間啞口無言,頹然癱坐在椅子上。

  宮川義夫的目光,刀子一般轉向朱毅。

  「朱科長,你又怎麼解釋?」

  朱毅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但他強作鎮定:

  「廳長,我—我承認,我確實跟崔隊長提過這次行動的大致方向,目的是為了讓他配合周隊長的工作。

  「但你知道的,我壓根就不知道具體名單,尤其是那兩個特派員的名字!

  「不打開文件袋,是不可能知道這些細節的!

  「不是打開文件的人通風報信,那兩個人不可能逃。」

  朱毅這是要棄車保帥了。

  周乙適時地再補上一刀:

  「哦,我想起來了,吃飯中途,我因為喝了點酒,去了一趟洗手間。

  「我的公文包,就落在了包間的椅子上。」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崔萬年。

  「崔隊長極有可能就是在我離開的那幾分鐘裡,打開了我的公文包,拆開了密件,偷看了裡面的內容。」

  「—派胡言!」崔萬年大叫。

  「姓周的,你休要血口噴人!我根本就沒碰你的包!」

  宮川義夫皺起了眉頭:

  「周乙,這只是你的猜測。

  「現在的情況是,你和崔萬年,都有打開過密件的嫌疑。」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樣吧,村上隊長!把這兩個人全都抓起來,隔離審訊!

  「誰是真正的泄密者,到時候一審,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耍無賴了。

  他寧願犧牲掉崔萬年,也要把周乙拖下水。

  「科長!科長!」

  崔萬年徹底慌了,他哀求地望向朱毅:「我真的沒看過文件啊!科長,你得為我做主啊!」

  然而,朱毅卻低著頭,沉默不語,仿佛沒有聽到呼救。

  朱毅心裡已經盤算清楚了。

  犧牲一個崔萬年,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回頭完全可以對外宣稱,這是哈爾濱與佳木斯兩地聯手,順藤摸瓜,一舉挖出了潛伏在佳木斯警察廳內部的內鬼。

  對自己而言同樣大功一件。

  他和宮川廳長,仍然是贏家。

  至於崔萬年的死活,誰在平呢?

  看到朱毅默不作聲,崔萬年那張臉瞬間變得面如死灰。

  他明白了。

  他被賣了。

  他成了朱毅向上爬的墊腳石,一個被丟棄的倒霉蛋。

  這一刻,崔萬年心裡恨透了周乙,也恨透了朱毅和宮川義夫。

  這幫狗雜碎,沒一個好東西!

  個比個陰,一個比個狠!

  尤其是周乙,媽的,出來吃飯還隨身帶錄音機,簡直是小人中的小人!

  「就這樣吧,散會。」

  就在宮川義夫準備來一個漂亮的收官時。

  一直靠在椅背上看戲的洪智有,緩緩開口了:

  「宮川廳長,我看,用不著那麼麻煩去審訊了。

  「真正的泄密者是誰,我或許已經掌握了證據。」

  宮川義夫心裡咯瞪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什麼意思?」

  洪智有沒有看他,只是對著門口的方向,輕輕拍了拍手。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任長春押著一個穿著長衫,身材瘦小,兩撇鼠須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那人一看到會議室里這陣仗,尤其是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雙腿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

  正是金四爺。

  宮川義夫看到金四爺的瞬間,只覺頭皮一陣發麻,暗叫不妙。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身後的久保太郎。

  這個蠢貨!

  讓他去滅口,結果人沒殺掉,反而落到了洪智有的手裡!

  這下完了。

  金四爺這張嘴要是開了,今天就真的只能徹底撕破臉皮了。

  久保太郎感受到了宮川義夫殺人般的目光,羞愧地低下了腦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高彬抬了抬眼皮,打量著抖如篩糠的金四爺。

  「這人是誰?」

  洪智有站起身,走到金四爺身邊:

  「叔,各位。


  「這個人,叫金四,是哈爾濱黑市里倒賣情報的掮客,手眼通天,很有些來頭。

  「我們經濟股在追蹤一個紅票的資金流向時,意外發現,他昨天高價兜售了一份情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宮川義夫那張鐵青的臉。

  「根據我們連夜的審訊,金四爺賣出的這份情報,正是咱們這次抓捕紅票』的完整名單,甚至包括了那兩位特派員的詳細信息。

  「情報出手的時間,大概是在昨天下午五點以後。

  「然後,紅票就完成了集體撤離。

  「金四爺交代,他吐露的名單內容,與這份絕密情報,完全吻合。

  「而且,他交代,這份情報是有人專門加急透露給他的。」

  高彬立刻追問:「是誰?」

  宮川義夫等人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洪智有笑容裡帶著幾分戲謔:「咱們先不急著說出這個名字。」

  他伸出手指,慢條斯理地分析道:「現在,答案已經很明確。

  「首先,周隊長可以排除了。

  「他離開飯店,就被崔隊長直接送到了火車站,中途再沒下過車,根本沒有打電話傳遞情報的機會。

  「而且,周隊長當時並不知道行動會如此急促。

  「按照一個正常人的思維,假使他是紅票,突然得知這麼重要的情報,第一反應也應該是甄別真偽,而不是立刻上報。

  「他沒有泄密的時機,更沒有泄密的心理準備。

  「其次,佳木斯的郭廳長,全程有佳木斯憲兵隊陪同,也沒有作案可能。

  「那麼,剩下的嫌疑人,就不多了。」

  洪智有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宮川義夫的身上。

  「宮川廳長,作為咱們濱江省警務總廳的最高長官,受天皇與陸軍部囑託,擔此大任,想必也不可能把這麼重要的情報泄露出去。

  「畢竟,這要是傳出去,可就等同於叛國,是背叛天皇陛下的滔天大罪。「

  「宮川廳長,我說的對嗎?「

  這一頂頂高帽子扣下來,宮川義夫額頭上已經現出了汗珠。

  他知道,洪智有這番話看似在給他台階下,實則是在用最惡毒的罪名將他的軍。

  洪智有可不是普通人,他還掛著關東軍參謀本部顧問的虛銜。

  真要是拿這件事往死了摁他,捅到新京去,自己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在場的人精們,也都看出了宮川義夫的不對勁。

  高彬在心底嘆了口氣。

  王八蛋。

  為了搞內鬥,爭權奪利,竟然把關係到滿洲省工委特派專線這麼重要的情報都給賣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權力鬥爭了,這是在拿帝國的安危當兒戲!

  宮川義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冷然笑道:

  「洪股長說笑了,我當然不可能出賣帝國的利益。」

  他轉向金四爺,厲聲喝道:「金四!你最好醒一醒腦子,看清楚了再說話!到底是誰把情報賣給你的!如實交代!」

  洪智有擺了擺手,輕笑道:「宮川廳長,不用嚇唬他了。

  「既然泄密的不是周隊長,也不是您這位忠心帝國的廳長。

  「那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他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射向早已面無人色的崔萬年。

  「根據我們的審訊,金四爺是在電話里得到的情報。

  「而那通電話,恰好是從佳木斯打過來的。

  「所以,除了崔萬年崔隊長,我想不出還有其他可能性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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