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請你吃熊掌
第434章 請你吃熊掌
「滋滋!」
高彬按響了辦公桌底下的鈴鐺「科長。」小李走了進來。
「去把周隊長叫來。」高彬吩咐道。
「是。」小李領命。
很快,周乙走了進來。
高彬打了個手勢,讓小李先退下去。
「周隊長,坐。」
高彬走到沙發坐了下來,沉聲道:「李松泉這一死,麻煩事不少啊。
「他生前制定了一個絕密計劃,是針對抗聯的。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村上隊長現在把計劃交到了廳里。
「你也知道的,日本人辦事總喜歡打著咱們的幌子,天皇想圈東北的地,讓溥儀吹噓共榮,村上、總廳、特高課想辦事呢,則要咱們打申請。
「搞的好像是我們求著要辦一樣。」
「這就是日本人聰明的地方,他們吸收了咱們文化的糟粕,都是『正人君子』。」周乙淡淡道。
他說話向來是「隨」。
高彬讚美日本人,他不表態。損日本人,就跟著調侃兩句。
「不過這次不一樣,如果計劃行動成功,那將是教科書級別的手筆,上到關東軍總部,下到廳里都會特別嘉獎。
「如今紅票、軍統、抗聯在日本人和國兵的圍剿下越來越少。
「像這種立大功的機會以後會比見婉容皇后一面還難得。
「咱們得珍惜。
「我向村上隊長推薦了你,他知道你的履歷,並盛讚你是滿洲國的英雄,對你十分滿意啊。
「怎樣?」
高彬面帶溫和笑意,仁慈的就像一位兄長。
「啊切。」
周乙突然打了個噴嚏,拿起兜里的方巾了鼻涕。
「不好意思,可能今兒在外邊沒戴厚帽子,頭上著了風。」周乙抱歉道。
「沒事,來,喝杯熱水。」
高彬起身給他倒了杯熱開水。
「你考慮的怎樣?」他又問道。
「謝謝,具體計劃怎麼實施?」周乙道。
「村上隊長的意思是,讓你直接和他對接,也就是說由你全權負責。
「關於此計劃,他會與你商榨。
「你直接向劉廳長打報告,由他批准後,你直接對村上負責,可以無需向我做任何匯報。
「絕密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也不例外。」
高彬說道。
「智有是什麼看法?」周乙問道。
「他太年輕了,倒是想參與,但人家村上隊長瞧不上他。
「日本人還是更願意相信有工作經驗的人。」
高彬有些惋惜的說道。
「周乙啊。
『抗聯的四大隊猶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老駝山連綿百里,這幫人向來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東一炮西一槍的,一直是日本人的心頭大患。
「而這次的計劃,一旦成功必然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我雖然不知道具體內容,但從村上的態度來看,日本人對這件事信心滿滿。
「換句話說,這次計劃的成功率很高。
「是徹底根除抗聯,給他們敲響喪鐘的絕佳時機。」
高彬喝了口茶,很鬆弛的張開雙臂靠在沙發上,故意危言說道。
他相信。
如果周乙是紅票,那麼他沒有任何理由拒絕這次行動。
說的越誇張,周乙越會心動。
「的確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是我剛回來不久,本來擔任行動隊隊長就已經有人頗有微詞,這麼重要的計劃再落到我頭上,我怕科里會不服。
「劉股長和魯明追隨您多年,會不會被我更合適?」
周乙皺了皺眉,謙遜說道。
「他們?」
高彬擺了擺手指。
「劉魁吧,乾死事還行,讓他掌大局,就他那動不動喊打喊殺的性子,還是算了吧。
「魯明呢,能力不錯,但守口不言而且氣量狹小。
「說白了,這件事真正操盤手是日本人,咱們就是走個過場,這功勞鐵定是要落頭上的。
「以魯明的性子,他要干成了,尾巴還不得翹天上去。
「到時候別說你這個行動隊長,就是我這個科長,他也怕是得騎頭上拉屎撒尿。
「說實話。
「我要早年輕十歲,一定把這活攬了下來。
「但現在這歲數,往上爬基本上是沒戲了,還不如把機會留給你們年輕人。」
「你有能力,跟智有關係匪淺。
「從某些程度上來說,我是樂意看見你高升的,這對智有將來也有好處。」
高彬點評了一番,一副為周乙著想的樣子說道。
「我再想想吧。」周乙依舊保持著沉穩、深邃風度。
「啥也別說了,就你了!」
高彬指著他道。
周乙沒搭茬,低頭喝了一氣茶水,像是在陷入深深的思考。
良久,他輕輕放下茶杯,目露感恩之色:「行吧,既然科長您看得起我周乙,這活我接了。」
「好!
「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明天早上,你直接去憲兵隊找村上隊長,到時候獲悉計劃詳情後,再寫報告向劉廳長申請。」高彬大喜道。
「科長,沒什麼別的事我先回去了。」周乙道。
「去吧。」
高彬起身相送。
他送到外邊長廊,目送周乙而去。
回到辦公室。
他雙手緩緩合上門,眼神漸漸變的凶戾、陰勢起來。
周乙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高彬向來認為周乙是一個聰明絕頂的人。
這樣的人,不可能會被自己簡單幾句就給忽悠了。
李松泉的死,已經證明了澀谷對這個計劃的重視和謹慎。
如今計劃直接派到憲兵隊。
又是讓警察廳來起頭。
沒錯,這的確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像魯明這種人做夢都會想搏一把。
但周乙素來穩重,又有懷了身孕的美嬌娘和不錯的人脈背景,只要穩打穩紮的熬,遲早是能升上去的。
他沒道理冒這個險。
想到這,高彬近來有些混沌的直覺又變得靈敏、自信了起來。
周乙有問題!
他想參與計劃,接觸核心機密以拯救抗聯。
對,一定是這樣的。
高彬頓時變得興奮起來。
如果周乙真是紅票,那麼接下來自己只需要在暗處瞪大雙眼盯死了他,定然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周乙啊周乙。
你好自為之吧。
晚上八點。
文宣街永升魁茶樓。
賭場裡人聲鼎沸。
賭場、煙管都是老黑和碼頭弟兄混飯吃的家什,洪智有不喜歡這些,但也沒嫉惡如仇到直接砸了手下人的飯碗。
正所謂良言難勸該死鬼。
好賭的人,沒了永升魁,他也會去別的賭場。
賭不起,不好賭的人。
一進門就會被滿臉橫肉的打手和臭腳丫子味給熏跑了。
郝貴方擠在人群中,帽檐後背著,跟著邊上糙漢臉紅脖子粗的喊著:
「大,大,大!」
莊家一開。
「小!」
「瑪德,你們這賭場有鬼吧,都特麼連輸一整晚了。」
郝貴方罵罵咧咧的,轉身一把揪住旁邊送茶的夥計:「去,叫老黑再賒我三百塊籌碼。」
「郝爺,您都貸了一千多塊了,黑爺說了,要貸可以得先把本錢和欠的利息還了。」夥計說道。
「喲呵,還跟你郝爺叫上板了?
『關大帥在的時候,都得對老子畢恭畢敬,
「老黑特麼算根毛?
「你去告訴他,老子手下幾百號弟兄,再敢磨磨蹭蹭,信不信老子叫人砸了你們的場子。」
郝貴方一聽火冒三丈道。
「郝爺,您也用不著嚇喚我們。
「像你這樣的,永升魁每天都得有幾號,要個個輸紅眼就砸場子,我們永升魁也開不到今天。
我們這鋪子是警察廳小洪爺罩的。
「往上有韋煥章,往下有村上長官。
「您要覺得自個兒拳頭硬,你砸就是了。」
夥計見慣不怪,隨口冷笑道。
「馬拉個巴子的!
「大爺今天非得撕爛你的嘴,讓你長長見識不可。」
郝貴方被當眾奚落,登時心態爆炸,一巴掌抽翻了夥計,跟上去就是一通拳打腳踢。
洪智有漠然看了一眼,直接上了樓。
進了辦公室。
老黑一身幹練綢緞亮面金錢黃色長衫,微卷黑白夾雜長發梳的一絲不苟,頗有幾分江湖大佬風範。
整個人的氣質、精神較昔日,儼然變化了許多。
「小洪爺。」他恭敬奉上香茶。
「氣色不錯。」洪智有坐了下來,捧著茶碗滑了滑盞蓋。
「托你鴻福。
「我老黑如今有了再世為人的機會,怎敢不盡心力。」老黑立在一旁回答。
「坐。
「我說過,我需要精明能幹的經理人。
「你我是朋友,是合作夥伴。
「用不著拘束。」
洪智有抬手道。
老黑這才敢坐了下來:「關大帥之前留了一些家什,你看這的古董、字畫什麼的,我要不要清一清?」
「留著吧。
「這種東西全在心,你心安寧,它們就是一堆瓦片。
「再說了,該享受就享受,沒事的時候研究一下打發時間也好。
「我剛剛在樓下好像看到郝貴方跟一個夥計打起來了。」
洪智有道。
「讓他們打吧。
「像這樣的國兵軍官、兵痞,時不時都會鬧上一陣,打他們一頓就老實了。」老黑道,
「真正的有錢人、高官,像高科長、村上隊長,他們就算想玩,也不會跟這幫人擠在一塊賭,
「一般都是在馬迭爾賓館、茶莊、高級俱樂部什麼的。
「國兵在哈爾濱說白了,就是一群混飯吃的,有憲兵司令部、警察廳、保安局在,也就團級得重視下,其他的用不著放在眼裡。」
老黑給洪智有端上果脯、肉乾、瓜子花生一類的小零食。
洪智有點了點頭。
滿洲國的軍政管理體系很粗暴,總理大臣張景惠同時還兼著軍政部總長,屬於軍政一肩挑。
這種體制延伸到省一級。
如濱江省高官韋煥章,同時還兼著濱江省國兵司令一職。
永升魁背後有日本人和韋煥章撐腰。
別說是郝貴方,就是二十六團團長李國義來了,見了過去的關大帥,也得叫聲關爺吉祥。
而且郝貴方還不是駐紮在城內、城郊的兵團長官。
他的三營大部分時候在老駝山。
說白了,就是邊角料,大部分時候能不能吃上飯全靠城裡軍需的心情。
心情好了,送點醫藥、糧食上山。
心情不好,郝貴方也就只能跟土匪搶食。
「彭虎,你進來。」老黑打開門,沖門口值班的青年喊了一聲。
青年留著寸頭,一身黑色中山裝,面容老沉肅殺,雙目炯炯有神,渾身透著一股危險的張力,
一看就是練家子。
「小洪爺,這是我的外甥彭虎。
「他以前是山裡的獵戶,槍法好,身板兒結實有把子死力氣,老虎、熊瞎子、野豬都打過。
『我把關大帥的老班底清了一部分,把他調來協助我打理賭場,平時訓練賭場夥計的身手。
「小洪爺,您看小伙子行嗎?」
老黑拍了拍外甥敦實的身軀,示意他快叫好。
「他,他比我看著還小呢,叫爺叫不出口。」彭虎是個實在人,看了洪智有一眼道。
「嗨,你這沒大沒小的臭小子。
「沒小洪爺,你能來城裡混飯吃?
「快給老子叫。」
老黑生氣了,罵道。
「好了,就叫我洪股長,或者哥吧,我還真怕被人叫老了。」洪智有笑道。
「留下吧。
「老黑你再務色務色,多發展幾個好手。
「老駝山這麼大,土匪可不只一窩,遲些等我從津海回來,還得進一趟山,摸一摸金礦的情況。」洪智有道。
「是啊。
「關大帥這一死,日本人和國兵封著山,咱們也進不去。
「礦上的打理人是關大帥的一個同族侄子叫關威龍。
「這傢伙以前殺過人,是個狠茬子,那礦山的管理層也都是他的弟兄。
「關大帥在時,他就偷金子。
「如今關大帥死了,這小子更是天高皇帝遠,這會兒占著金礦都快自立為王了。
「上次我想騙他以奔喪的名義下山,這小子很精沒下來。
「想拿他,有點難。」
老黑髮愁道。
「換句話說,我如果不上山,不盤下來,金礦就是關威龍的了?」洪智有反問。
「是這樣的。」老黑如實點頭。
「除非您能派關東軍和國兵,又或者土匪、抗聯去清他們的山。
「但關威龍掌握著金礦,礦山又在老駝山深處,關東軍地勢不熟,不見得願意去。
「抗聯那邊向來對打著反滿反日旗號的人很包容,也不願意跟他們發生衝突。
「所以,想對付關威龍很難。」
老黑如實說道。
「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辦法。
「先把郝貴方練一練,掌握火候,遲些我見他一面。」
洪智有淡淡一笑,吩咐道。
半個小時後。
老黑走了上來:「洪爺,郝貴方已經老實了。」
「好,去見見這位三營長。」洪智有起身道。
到了地下室。
郝貴方被打的渾身是血,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瑪德,敢在永升魁撒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玩意?」邊上有夥計在罵罵咧咧。
「好了,大家都退下去吧。」
老黑擺了擺手。
待底下人退去,老黑看了洪智有一眼,會意點了點頭,帶著彭虎退了下去關上了門。
「郝營長,坐。
「我叫洪智有,是永升魁真正的老闆,想必你也應該知道。」
洪智有坐了下來,示意郝貴方入座。
「我知道。」郝貴方聲音有些抖。
洪智有遞給他一根香菸,打量著這位滿臉蠟黃病容的軍官。
「郝營長,我也是剛剛知道你在這,屬下人不懂事你受驚了。」洪智有遞給了他一支香菸。
「洪智有,你拘禁、毆打軍官,這可是大罪。
「一旦我告訴李團長,你吃不了兜著走。」
煙一入喉,郝貴方膽子又壯了。
「不至於。
「我要告訴村上隊長,你帶頭賭博,十分鐘後,你就會出現在憲兵隊的監獄裡。
「日本人的手段可比老黑他們厲害。
「你是知道的吧。」
洪智有笑道。
「你!」郝貴方嘴一撇,沒再作聲。
「咱們不是敵人。
「聊幾句。」
洪智有道。
「你這次下山來,不光是來賭博的吧?」他問道。
「哎。
「山上的弟兄不好過,我這次來是想找團部軍需處要棉衣、棉鞋,還有糧食的。
「現在封山,抗聯、土匪沒得吃,我的弟兄也凍傷了不少,大部分人都只能喝米粥,打點野味湊合著過。
「你看看街上日本人和你們特務科的薪資、待遇,頓頓吃大米,時不時公費吃西餐。
「就不說你們。
「城裡的國兵,也頓頓有饅頭、糙米吧。
「憑什麼我們三營四百多個弟兄,幹著最苦的活,喝著最烈的西北風?
「這不公平啊。」
郝貴方很是惱火道。
「知道你和你的兵為什麼過的這麼慘嗎?」洪智有抽了一口香菸,徐徐吐出笑問。
「為什麼?」郝貴方也想知道。
洪智有笑了笑,走到一旁拿起電話咔,咔撥了幾個數字:
「喂,嬸啊,我是智有,韋叔在嗎?
「沒下班?
「是啊,國事操勞,一省之重擔全擔在叔肩上,不容易啊。
「其實也沒啥事。
「就是想吃嬸你燉的熊掌了,打個電話問問方便小侄上門蹭頓便飯。
「正好我最近收了幾個好寶貝,想勞叔給掌掌眼。
「好好。
「待會見!」
洪智有掛斷了電話。
「你給韋先生家打的電話?」郝貴方聽出點風來了。
「是啊。
「你不是說軍需處不拿你三營當人嗎?
「我帶你找韋煥章討說法去。」
洪智有淡淡道。
「真的假的?」郝貴方覺的有點玄。
韋煥章人家日理萬機,就算洪智有續上了關大帥的關係,人家也不見得聽他一個白臉小娃娃的吧?
「傷沒事吧?」洪智有轉頭問郝貴方。
「死不了,一點皮外傷而已,他們也不敢真打老子。」郝貴方摸了摸腫脹的臉頰,又裝上了。
洪智有看出來了,這傢伙比較好面子,又菜又愛吹愛裝的那種。
典型的國兵老油子。
打仗全靠吹。
不過能一口大鍋里吃飯,一個大通鋪聞臭腳,別看沒啥能力,一招呼還真能有那麼票人對他死心塌地。
「那就行。
「先上樓,收拾下。
「去韋煥章蹭飯去。」洪智有道。
「老弟,別鬧都幾點了,我知道你能耐大,你別折騰我行嗎?
「我山上三百多號弟兄還等著吃飯呢。」
郝貴方慌了。
韋煥章這等大人物哪裡是他能見的。
萬一惹毛了,指不定連自己這頂烏紗帽都得摘了。
「只要我想吃飯,什麼時候都是飯點。
「韋先生家的廚子熊掌燉的不錯!
「走吧。」
洪智有笑了笑,起身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