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傷心
畢業生們看見這一幕，面面相覷，但凡有點腦子，都能看出風翎的氣勢壓過了蒼老大和脆骨頭，是名副其實的老大。
風翎掃了眼擠在過道里畢業生，皺眉道：「別堵在路口，去挑房間，有什麼問題找小蒼。」
蒼梧微愣，抬眼看風翎。
風翎感受到了挑釁，反問：「不然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叫你？」
蒼梧眼角一抽，什麼話也沒說，朝畢業生拍了拍手，吆喝起來：「選好房間後原地休息，晚上沒有照明，如果想在附近逛逛，儘量趕在天黑前回來，隨身攜帶武器，提防畸變獸。」
畢業生們逐漸散開，各自去挑房間了。
四百多人在狹窄的樓梯上來回通行，你推我擠，風翎不耐煩等，上半身從過道窗戶探出去，朝樓上望了眼，目光鎖定幾處借力點，隨後扔了手裡的棍子，蹬上窗戶，手腳並用的爬了上去。
有些畢業生瞧見這一幕，紛紛效仿，不走樓梯走窗戶，一時之間，公寓外牆面被蹬得撲簌簌往下掉牆皮。
蒼梧也沒攔著，只揚聲提醒：「有空骨病的別瞎湊熱鬧，老老實實走樓梯！」
皇甫妙妙幽怨看著Ta，「……你怎麼把她帶來了？這樣不是把秘密基地暴露了嗎！」
蒼梧也很無奈，「她非要跟來，我能怎麼辦？我又打不過她。」
「不能這樣下去，我們得想個辦法，把她趕走。」皇甫妙妙一臉嚴肅地說。
蒼梧嘆了口氣，走過去把皇甫妙妙扶起來，「她讓我明天帶她去垃圾場，到時候我找找機會，看能不能把她甩開，下城這麼大，以後不一定還會遇見。」
皇甫妙妙問：「她去垃圾場做什麼？」
蒼梧搖頭，「不知道，我沒問。」
「這個人實在是太可疑了，搞不好是流星以前的仇家，要不然她為什麼一直針對我們？」皇甫妙妙感受到深深的危機感，大業受阻，她的心頭重若千鈞。
這時樓上傳來畢業生的求助聲，有人說房間裡沒有水，有人說沒有電，還有人的房間裡只有床，沒有床墊和枕頭——
這些問題是必然的，廢墟里但凡有點用處的物資，早就被搜刮一空，即便有遺漏，也是少量的，無法滿足四百多個畢業生的需求。
蒼梧挨個安撫，承諾明天去了生活保障中心，就能領到第一批生活物資。
如果對住宿條件不滿意，可以自己去找住處，蒼梧不會阻攔。
在路上的時候，對外界的新鮮感支撐著畢業生這一路的動力，現在停下來休息，各種負面情緒湧上來，抱怨、失望、迷茫、悲傷……公寓裡的氣氛降至谷底。
蒼梧對此見怪不怪，因為Ta當初畢業時，也經歷了一遍。
對這個世界的失望會不斷累加，直到絕望。
……
黃昏降臨，天色迅速變暗。
蒼梧開始逐個樓層通知，即將迎來仰望星空的最佳時間。
不是育成所的虛擬天幕，不是下城的人造穹頂，一天二十四小時，唯有這短暫的一刻能直視真實的星空。
風翎提前來到樓頂，占了個好位置。
期間李青通過環訊聯繫她，了解到風翎和霧凇的計劃後，李青覺得執行難度很大，危險係數也很高，計劃中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會導致風翎喪命。
「要不然你先回上城，我們想想別的辦法。」李青誠懇地說。
風翎嘆了口氣，「明天我先去垃圾場找找她說的那種晶礦，實在找不到的話，也只能回上面重新商量了。」
李青說：「即使找到了，也很危險，這種晶石只有特定的工業機器人體內有，如果出現在下城的垃圾場裡，說明有一台工業機器人被報廢拆除了，使用報廢零件很可能會影響發射器的性能安全，比如會不會短路？會不會功率不足？這些風險我們必須要考慮。」
風翎懶洋洋地回道：「不能因為有風險就放棄嘗試，至少目前去天頂環只有這一條路徑，我認為有冒險的價值，何況……」
她抬頭望向幽暗深邃的夜空，那壯麗的星雲無聲昭示她此刻身處一個與眾不同的世界。
「何況，冒險正是我來這裡的目的，和意義。」
環訊的另一端，李青欲言又止，在猶豫許久後他終於忍不住問：「風翎，為什麼你總是……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有嗎？」風翎笑了笑，「好像是這樣，奇怪，這是為什麼呢？」
李青支吾著說：「有時我覺得，你是不是在等待一場盛大的死亡。」
「哈哈！你胡說，我又不是葉崢！」風翎笑道，「最煩那些什麼偉大、什麼犧牲、什麼使命，光聽到詞兒我就要起雞皮疙瘩了，我只希望自己活的時候盡興些，死的時候也痛快點。」
李青還想說些什麼，被風翎打斷：「好啦，明天再聯繫吧，我要看星星了。」
她切斷了環訊。
她有矯情尷尬症，非常不習慣深度交流，這輩子最最深情流露的一次，是三天前握著手機給葉崢錄遺言。
現在回想起這事都忍不住要腳趾扣地。
大概只有面臨絕境，才會激發出她感性的那一面，畢竟人都要死了，也就無所謂尷不尷尬了。
星星漸漸消失，黑暗籠罩世界。
風翎返回樓梯間，扶著樓梯欄杆慢慢往下走。
漆黑的環境總是讓聽覺變得敏銳，她聽見抽泣聲從旁邊房間裡傳出來，還有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這裡一點都不好，嗚嗚嗚我想回育成所……」
「我也好想回去……我不想當大人了……」
這個夜晚，對畢業生而言並不好過，惡劣的住宿環境猶如一兜冰水，將Ta們憧憬的大人夢想澆了個透心涼。
風翎繼續摸黑往前走了一段，聽見了熟悉的哭聲。
房間裡，蒼梧語氣無奈：「你怎麼也哭了？」
皇甫妙妙抽噎著道：「我聽Ta們哭得傷心，我也傷心……嗚嗚嗚嗚……」
蒼梧說：「Ta們哭是因為剛畢業不適應，你有什麼好傷心的？」
「要是風翎在，她才不會讓我這樣被欺負，嗚嗚嗚嗚！」皇甫妙妙傷心欲絕，「我好想風翎啊……嗚嗚嗚……」
蒼梧勸她：「你忘了她吧，等遊戲Bug修復，她肯定活不成。」
「不許你這樣說她，風翎她才不會死呢！嗚嗚嗚嗚嗚！」皇甫妙妙哭得更厲害了。
房間外的風翎聽了一陣，心腸軟了軟，暗自想：算了，明天對她好一點兒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