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還是她們

  第443章 還是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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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穎】

  星隕閣那位炎帝,十一歲才成為斗者。

  陳曦她爹則略早一些,卻也是八歲方才凝聚斗之氣旋。

  而我這個很多人口中的曹家妖女」,七歲之時便已經成為了煉藥師。

  似乎從記事起,我周遭的人,皆驚於我的天賦,尤其是煉藥方面,丹爐成了我最親的夥伴,藥香是我刻入骨髓的氣息。

  我以為我之一生,會循著天賦鋪就的路,一心向丹,再無旁騖。

  可命運的轉折,從來都悄無聲息。

  那一日,曹家迎來了兩位身份尊貴至極的客人,我當時並未見到她們,但聽父親說,她們在暗中觀察過我,她們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帶著審視,也藏著父親都讀不懂的深意。

  也就是從那天起,我原本順遂安穩的人生,被徹底打亂,一條通往未知遠方的路,在我腳下緩緩鋪開。

  為了那朵青蓮地心火,我跟著四叔曹熹遠赴西北,掠過風氣別致的黑角域,穿越漫漫黃沙,踏入了荒蕪的塔戈爾。

  我們的目的,是尋找一個名叫陳逍的西北少年。

  初見時,我與四叔滿心疑惑,不過是個邊陲之地出身的小子,何德何能讓那兩位貴客如此重視,甚至讓族長三番五次交代,絕對不能開罪?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與他相處的時光里,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他的天賦驚人,饒是放在臥虎藏龍的中州,也絕對是最頂尖的那一批,他胸中擁著凌雲野心,西北的天地太小,根本困不住他,那浩瀚遼闊的中州,才是他本該馳騁的舞台!

  最初與他達成交易時,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的權衡。

  他需要一個足夠可靠、天賦足夠的煉藥師。

  而我,需要一個堅實的依靠,更無法抗拒他拿出的籌碼,異火、珍稀丹方等等,這些都是所有煉藥師夢寐以求的至寶,是我鑽研丹道路上最無法拒絕的誘惑。

  那時的我,心思純粹,只覺得這場交易,於我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畢竟,我原本也沒想過委身於任何人,綁定了他,不管是對於曹家還是我,都是個很好的選擇。

  直到一些年後,中州五大家族考核那日,萬眾矚目之下,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艷羨,有嫉妒,有試探,我習慣了這種場合,但說實話,心裡並不喜歡。

  就在這時,他來了。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站在那裡,便將所有紛雜的自光盡數引去,為我擋去了所有風雨喧器。


  那天我拉著他逛了一圈聖丹城,忽然發覺,身後有一人撐腰,有一個遮風擋雨的人,竟是這般安心。

  我開始試著說服自己,我的人生,從來都不該只有丹爐與藥香,不該只有枯燥的煉藥。

  再後來,菩提古樹現世,我與他一同進入百世輪迴,嘗遍百世人情冷暖,看盡世間悲歡離合。

  百世時光漫長到足以磨滅一切,可於我而言,那段歲月卻快得如同彈指一瞬。

  我習慣了身邊有他的氣息,習慣了危難時他的守護,習慣了煉藥時他的陪伴,習慣了生命里處處都是他的痕跡。

  當輪迴落幕,我才清晰地知曉,我再也回不到那個只與丹火為伴、心無旁騖的從前了。

  指尖的丹火依舊熾熱,可我的心,早已不再只繫於丹道。

  從別人口中的曹家妖女,到心甘情願伴他左右的紫霄宮主母之一,我的命運因那薰兒和青鱗而轉,因青蓮地心火而行。

  最終——

  因他而停~

  【薰兒】

  前些時日,陳瑤那丫頭問了我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她說:「薰兒娘,你生命里最重要的痕跡是什麼?」

  我看了眼她手裡的話本,無奈地笑了笑。

  但,思緒卻是飛得很遠。

  於我而言,生命里最重要的痕跡——

  那大概是從烏坦城蕭家的高牆下,延伸出的一條漫長、溫暖,又偶爾令人心緒難平的路吧。

  小時候,我便被父親送到了烏坦城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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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到蕭家時,我是孤獨的。

  周圍的一切都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紗,我亦自覺地將自己藏於紗後。

  直到凌老將他的存在引入了我的世界。

  他同樣沉默,同樣與周遭有些疏離,像一面鏡子,讓我看見了自己的影子,我們因相似的不同」,在彼此眼中變得清晰。

  我和他真正的相識,是源於一個夜晚。

  蕭家的三少爺,也就是如今星隕閣那位炎帝,偷偷摸摸地爬上了我小院的牆頭,被他攔下。

  我走了過去,我們說了第一句話。

  一切便那樣自然而然地開始了,像溪流終於找到了匯合的河道。

  那幾年時光,是清透而溫潤的。

  我會悄悄藏些東西在他必經的路上,一點丹藥,一卷鬥技。


  我知道他知曉是我,但他從不說破,只是望向我的眼神,有了些難言的變化,我們成了彼此在偌大蕭家裡,唯一的依靠與懂得。

  無數個夜晚,我們一同去往後山。

  他刻苦修煉鬥技,我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他累了,我們便並肩坐著,或躺在柔軟的草地上,看雲霞變幻,看星辰漸起。

  我的整個童年與少女時代,都被他的身影和他的努力滿滿地占據著。

  那時我便知道,這個人,已是生命里無法割捨的一部分。

  在我準備回歸古族,有一天閒談時,他說,會在頂峰與我相見。

  我點頭,心中卻知,前路漫漫,這條路,很難很難。

  不過,我暗暗下了決心,若他向我走來,我必從終點回奔,去迎接他。

  回到族中後,每一次關於他的消息傳來,都帶來震撼。

  他的成長速度快得驚人,讓我欣喜,卻也讓我——開始不安。

  欣喜於他正飛速逼近曾經的諾言,不安於那些陪伴他走過這段驚世之路的名字:彩鱗、小醫仙、曹穎、紫妍——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根細微的刺,輕輕扎在我以為足夠堅固的信任之上。

  我坐不住了。

  我不能再在古族等待一個或許會被眾人環繞的他。

  於是,我帶著青鱗離開了古族,在落神澗找到了他。

  我將所有的不安,開門見山地攤開在他面前。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歉意,更有前所未有的懇切,他承諾,不會再讓我的心湖起波瀾。

  我信了。

  因為他是陳逍,是我從童年就選定的人。

  而後的漫長歲月,他確實做到了,未曾讓我失望,他用時間證明了他的承諾,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有力。

  至於後來大千世界加入進來的這位清衍靜妹妹——

  偶爾想起,我會輕輕搖頭,對自己莞爾一笑。

  他在鬥氣大陸給我的承諾,自然是管不到大千世界的。

  這,便是我的故事了。

  一條以孤獨開始,以懂得延續,途中雖有酸澀,但最終歸於安心與相隨的路。

  路的盡頭,是他始終向我伸出的手,和我,從未真正放開過的回應——

  【彩鱗】

  有人告訴我,終有綠洲搖曳在沙漠,但我清楚那是因為他們沒有來過塔戈爾。


  這裡是黃沙的世界,綿延的黃沙與天際相接,根本想像不出哪裡才是沙的盡頭。

  一沙一界,一界之內,一塵一劫。

  從出生到現在,我只知道有沙的地方就是我的故鄉,而我也永遠走不出故鄉。

  這塔戈爾像是我的圍城,自己走不出,別人也闖不進,我把最深的秘密埋藏在這裡,沒有人懂我,我也不怪任何人。

  死寂的沙海,雄渾、靜穆,總是板著個臉,像極了教導我的那位師父。

  從出生開始,我就從未體驗過人間的溫度,在我的印象里,只有太陽升起時的燥熱和入夜時分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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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適從來就不是為蛇人女王準備的,從始至終我都只能依靠自己。

  人生在世,冷暖自知。

  成為蛇人族女王的那天,我獨自走了一遍塔戈爾,在媚蛇部落外,聽到了悠揚的琴聲,在炎蛇部落外,看到孩童們笑著圍住老人,祈願所有悲傷的故事,都隨黃沙消散在晨昏——

  我曾以為自己要在這裡待上一輩子,和黃沙為伴,做一世的蛇人部落女王,這是每一代蛇人族女王的使命。

  除了我的族人,我擁有的,僅僅只有那永遠灼熱的黃,一個人守護一片沙漠,這片沙漠又不知什麼時候會送別我。

  大自然在這裡把洶湧的波濤、排空的怒浪,剎那間凝固了起來,讓它永遠靜止不動。

  我也和每一粒塵沙一樣,被風揚起,又墜落在無盡的未知之中。

  但,我心底並不想以後的生活永遠這樣重複,在未知中摸索前行,看不見任何希望,看不見一點未來。

  突破斗宗,是我當時唯一的執念。

  然後,他們來了。

  一群斗皇斗王,放在平時,我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所謂加瑪帝國的十大強者,自娛自樂罷了。

  可那個走在人群里的小傢伙,卻是讓我多看了兩眼。

  他,太弱了,在一堆人中,猶如鶴立雞群般顯眼。

  那種實力,不誇張地說,我吹口氣就能讓他消失。

  可他走在那些人中間,從容得像是個君王。

  更讓我在意的是,他看我的眼神,沒有畏懼,沒有貪婪,只有一種——

  我讀不懂的東西。

  像是在看一個熟人,又像是在看一個需要耐心說服的合作夥伴。

  他跟我談條件,像是一個長著少年面孔的老練奸商,一步步地誘導我跟他合作。


  我本該直接把他趕出沙漠的。

  可我沒有。

  他的身上,有一股神秘的味道,他的實力,也與年紀不符,不像是西北大陸這種偏瘠地方的人,讓我有些忌憚,為了蛇人族,我必須得謹慎對待。

  後來,交易達成,我詢問他的來歷。

  他給我講了一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的故事。

  他講的時候情緒很激動,那種不甘,那種倔強,那種向命運揮刀的狠勁。

  我竟然,信了。

  現在想來,大概是因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種熟悉的東西。

  和我一樣的,不甘被命運擺布的東西。

  儘管,這是他裝出來的。

  之後,我見到了曹穎,一個從中州遠道而來的女孩。

  曹家的天之驕女,驚才絕艷。

  她站在人群里,光彩奪目。

  我忽然想起陳逍講過的那個故事。

  那個落魄少年和某個妖女的故事。

  那一刻,很多東西突然對上了。

  我沒有問他。

  或許是懶得問,或許是不想聽答案。

  又或許,是因為其他。

  無所謂了。

  真相是什麼,早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幾年,我不得不承認,是我成為蛇人族女王后最輕鬆的時光。

  我仿佛不再是美杜莎女王,不用再日夜想著族群的存亡,不用繃緊每一根神經防備外敵。

  我只是一個,跟著他到處走的——

  保鏢?

  他給我起了一個名字。

  「彩鱗。」他這樣叫我。

  不是女王陛下,不是美杜莎,只是一個簡單的、屬於我自己的名字。

  我面上沒有表情,心裡卻默念了很多遍。

  彩鱗——彩鱗——彩鱗。

  原來,我也可以有自己的名字。

  地魔老鬼自爆那一刻,我心跳都停了。

  那一瞬間,所有理智都消失了。

  什么女王,什麼責任,什麼驕傲,統統不見。

  我只知道,那個小傢伙,他不見了。

  直到他又出現在我面前,我才發現,這個狡猾的人類,已經是不知不覺地把我騙上了一條沒法回頭的路。


  也是那天,我不再猶豫了。

  我是蛇人族的女王,即便是感情,也該由我來主導!

  後來他越來越強,強到讓整個大陸都仰望。

  他幫我完成了蛇人族女王的使命,讓族人有了真正的安身之所。

  我,終於可以卸下所有負擔,不用再做那個永遠不能倒下的美杜莎女王。

  有人說我變了。

  從冷血的女王,變成了會笑的女人。

  他們不懂。

  其實,我一直都沒變。

  還是那個驕傲的、倔強的、想要什麼就自己爭取的彩鱗。

  只不過——

  以前我為蛇人族而活。

  現在,我為自己而活,為瑤瑤而活。

  為他而活。

  偶爾午夜夢回,我還會想起塔戈爾大沙漠的風,滾燙的,帶著砂礫的,讓人窒息的風。

  但醒來時,身邊有他。

  那就夠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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