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她們
第442章 她們
【青鱗】
我出生在石漠城,一個被黃沙和偏見淹沒的地方。
我的身上流著一半人類的血,一半蛇人的血,這讓我從記事起,就仿佛是一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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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是在泥濘與指指點點中度過的,生命於我,似乎並不公平,自幼便背負了諸多不幸,每向前一步都是折磨,或許向痛苦妥協才是更好的選擇。
在石漠城的那幾年,我以為我看到了自己一生的盡頭,就如同傭兵大叔們從沙漠裡帶回的赤念花,在那座燥熱的城池裡,悄無聲息地枯萎。
直到那個晚上,少爺來了。
他像一陣我從未感受過的、清涼的風,吹進了我死水般的生命里。
他帶我離開了漠城,讓我知道,原來我腳下的路,也可以通向遠方。
後來啊,我跟著薰兒姐姐去了古族,拼命地修煉。
那時的我,想法很簡單,只是想變強一點,再強一點,然後能夠跟上少爺的腳步,回到他身邊,繼續做他的小侍女。
對我而言,這便是全部的幸福了。
人之一生會走過很多地方,也會留戀某個地方,而我最留戀的,從來不是某個地方,而是有他在的任何一處。
在噬空蛇聖的遺蹟里發生的一切,是我連做夢都不敢想像的奢望。
那之後,我常常會偷偷看他,他會回以溫柔的笑容,那笑容里的暖意,對我來說已經足夠照亮漫漫長夜。
再後來,我們有了青玥。
青,是我的青。
玥,是神珠的意思。
我希望她像神珠一樣堅韌,也希望她像一顆明珠,永遠明亮,永遠被珍視。
他抱著青玥,眼睛裡的歡喜像是要溢出來,看著我說:「青鱗,謝謝你。」
我搖搖頭。
其實,是我該謝謝你才對。
謝謝你把我帶出那座城,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我也可以被人珍視,原來我也可以擁有一個家。
抱著玥兒的時候,我感覺我過往生命里所有的空洞,都被這個小小的人兒填滿了,那些冰冷的記憶,仿佛過往的一場幻夢。
我曾以為,在那重重痛苦織成的雲層之上,或許只有更沉重的黑暗,儘管我已經走了出來,但我仍然抱有疑問,為了去確認這件事,我還是會展翅高飛。
我想,這大概就是我生命的意義。
不是為了遺忘痛苦,而是為了記得,我是如何從那裡走出來的。
一直身在黑暗裡的人,會記得每一束照耀進來的光,少爺便是那最耀眼、也最恆久的一束。
如今,走過了鬥氣大陸,來到了這更浩瀚的大千世界,我依然在他身邊。
回頭望去,那些曾經讓我夜不能寐的傷痛,都變成了我生命年輪里深刻的刻痕。
我,不再懼怕它們了,甚至,偶爾還會懷念。
我將兒時的苦難留作墓志銘,紀念我曾擁有過它們,也紀念我超越了它們!
現在,我似乎可以這樣說了。
我忘卻了所有悲劇,所見之處皆是奇蹟!
這奇蹟,是玥兒咿呀學語的聲音,是他落在我發梢的目光,是我們一起走過的,每一個平凡的晨昏。
我是青鱗。
這是我所能想到的,關於我自己,最好的故事——
【小醫仙】
青山鎮的晨霧總是很濃,濃得像是要把整個鎮子都裹進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夢裡。
我從小就在這片霧裡長大,採藥、曬藥、磨藥,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那時的我,終日與藥草為伴,用微笑掩藏身體的秘密,鎮子裡的人生病了會來找我,傭兵們受傷會找我,我給不了他們什麼靈丹妙藥,不過是些山里采來的草藥,能治些小傷小病,治不了命。
我以為我這輩子就是這樣了,守著這萬藥齋,守著這片霧,守著那些來了又走、走了又來的人。
直到那一天,走進來一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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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得很好看,笑起來,更好看。
他是來魔獸山脈歷練的,磕磕碰碰在所難免,也就成了萬藥齋的常客。
漸漸熟絡之後,有一次,他說他沒帶金幣,問我能不能用藥粉抵帳。
我嚇唬他說要趕他出去,可他掏出來的那些藥粉,我見都沒見過。
我問他這是什麼,他說是痒痒粉,塗在人身上能讓人癢上三天三夜。
我笑了。
他之後又來了很多次,每次都沒帶金幣,每次都用各種稀奇古怪的藥粉、毒方當作報酬。
漸漸地,我發現他和青山鎮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說的話,他知道的事,他眼睛裡藏著的東西,都不該屬於這個偏僻的小鎮。
我開始,盼著他來——
有一天,他告訴我一個秘密,我的體質,叫做厄難毒體。
生於厄難,死於厄難,這是厄難毒體的宿命!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
我聽著,心裡並不平靜。
原來,是這樣。
難怪,難怪——
原來,我生來就是一場災難。
生於厄難,死於厄難,這八個字,冰冷地宣判了我的未來。
我生硬地轉移了話題,目光挪到他身邊的那個小侍女身上。
她叫青鱗,是個很安靜的小姑娘,眼睛是青色的,手上長有漂亮的鱗片。
她的身世比我不遑多讓,是人與蛇人的後代,從小受盡了白眼和欺凌。
我以為她會和我一樣,覺得自己是個不幸的人,是同病相憐。
可她說了一句話。
「青鱗不可憐,相反,青鱗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那一刻,我愣住了。
我看著那個小小的女孩,看著她眼睛裡沒有一絲陰霾的光,忽然覺得她很耀眼。
比太陽還耀眼!
她幸運什麼呢?
她從小被拋棄,被人當成怪物,受盡了苦難,可她覺得自己幸運——
因為,她遇見了那個帶她走出苦難的人!
原來,遇見一個人,可以讓所有的苦難都變成幸運。
我開始想,如果我也能——
不,我不敢想!
後來,我們分開了。
我去了很多地方,經歷了很多事。
在出雲帝國,我變成了別人口中的天毒女,所過之處,毒霧瀰漫,寸草不生。
沒有人敢靠近我,沒有人敢直視我,我把自己裹在一層又一層的冷漠裡,假裝不在乎0
可我——
在乎的。
我總是不經意地想起青山鎮的萬藥齋,想起那個笑著拿出痒痒粉的少年。
他還記得我嗎?
他的承諾,又是否當真?
如果見到現在的我,他會是什麼表情?
會不會也和別人一樣,露出那種厭惡又恐懼的眼神?
我不敢想,卻又忍不住想。
直到那一天晚上,我又見到了他。
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小醫仙了,我渾身纏繞著毒霧,走到哪裡都有人避之不及。
我以為他認不出我,就連我都已經快要認不出自己了。
可他,只是一眼就認出了我。
他看著我,笑著說:「小醫仙,好久不見。」
那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些年積攢的冷漠、防備、偽裝,全都像霧一樣散了。
我張了張嘴,最後只問出一句:「你怎麼知道是我?」
「你什麼樣我都認得出來。」他說。
「好久不見,陳逍——」
月光很清冷,可我的心裡卻暖暖的。
他問我願不願意和他一起走,解決厄難毒體的材料還差些許。
我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我從來沒有像那一刻那般強烈地想要解決掉身上的隱患,我想要一直這麼陪他同行下去。
可我依然不敢說。
厄難毒體還沒有解決,我還是那個隨時可能失控的怪物。
我不敢讓他知道我的心意,不敢讓他為難,不敢讓他因為我而陷入危險,我只想跟在他身邊,能多待一天是一天。
後來,我們去了中州,集齊了所有材料。
在曹穎和他的幫助下,我凝聚了毒丹。
那一天,我體內積壓了多年的毒氣終於被壓制住,我終於可以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活著,可以去追求那些以前我不敢奢望的東西。
再後來,我們往極北之地去。
路上,我煉化了幽冥毒火。
或許是天時地利,或許是長久相伴積累的情愫已達頂峰,在那與世隔絕的苦寒之地,一切的發生都顯得水到渠成。
當我終於敢直視他的眼睛,回應他的溫度時,我知道,有些東西,永遠地改變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像我這樣生於厄難的人,也能擁有這樣的時刻,也擁有被人珍視的權利。
再後來,他成了斗帝。
我一點都不意外。
從我第一次在青山鎮見到他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不會平凡。
他要走的路很遠,很高,我不會攔著他,我只會跟在他身後。
我給他生了一個女兒,取名靈汐。
靈汐很好,比我好。
她在煉藥一道上天分極高,小小年紀就能煉出其他煉藥師浸淫數十年上百年才煉成的丹藥。
有時候,我看著她在藥鼎前忙碌的樣子,會想起青山鎮的自己。
我曾經遺憾過,遺憾自己沒有成為一個真正的煉藥師,只會擺弄那些害人的毒。
可靈汐替我把這個遺憾補上了。
她是最好的。
他也是。
生於厄難,渡過厄難,這是我的故事。
如今再回首,看那個青山鎮的小醫仙,看她一個人在霧裡採藥,看她第一次見到那個少年,看她得知自己命運時的惶恐,看她後來走過的那些路。
我真想告訴她。
「別怕,你會遇到一個人,無論你變成哪般模樣,他都會一眼認出你,會帶你走,會幫你渡過厄難,打破宿命,會陪你走過最冷的風雪。」
「你們會有一個可愛的女兒,那個女兒會成為天賦卓絕的煉藥師,你會和他一起,看很多很多年的月亮,而那些月亮,都會像重逢那一晚的一樣,清冷,又溫暖。」
「你們,會一起走很長很長的路——」
【紫妍】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托那位不靠譜老爹的福,太虛古龍一族的龍皇大人,竟是淪落西北,要不是龍皇大人氣運昭昭遇到了蘇老頭,估計很多年後,龍皇大人就只能占山為王了。
我是紫妍,太虛古龍一族的龍皇,迦南學院內院那幫老傢伙嘴裡的小祖宗,那群學員口中的蠻力王。
這些都是別人給我的名頭,我都不太在意。
在內院的那段日子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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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幫學員見了我跟見了鬼似的,躲得遠遠的,長老們倒是想管我,可有力沒法使,誰讓我是蘇老頭帶回去的呢。
我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後山與那些魔獸打架,爭奪各種珍稀藥材,完事後不想回內院便隨便找個地方舒服地躺下,然後等天黑,等第二天。
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麼。
直到陳逍踏入內院的那一天,我的日子,才算真正有了滋味。
他好像天生就懂我,知道我的喜好,知道我喜歡熱鬧,知道我想要快些長大。
他會特意讓人給我煉製好吃的丹丸,會帶著我到處瘋玩,我們形影不離,一年,又一年。
我們一起去過黑角域。
那裡的傭兵們見了我都繞著走,只有他敢拉著我的手,帶著我穿過那些彎彎繞繞的巷子,去那些人擠人的大城,去搶那些不長眼的倒霉蛋。
我們一起去過加瑪帝國。
那裡的天很藍,風很暖,沙漠很燥熱,也是在那裡,我遇見了地位僅次於他的彩鱗姐姐。
一年又一年,我們就這麼廝混在一起。
他的實力在快速提升,就連個子都越來越挺拔,時間的力量,仿佛唯獨將我遺忘。
他經常把我當小孩子看待,可是,很多事,我其實都懂的。
他說話的時候,我都有在認真聽,他皺眉的時候,我也會不舒服,這些他都不知道。
他只會揉我的頭髮,弄得一團糟——
彩鱗姐姐給我講過很多私密事,她說,女孩子要自愛,尤其是身體,不能隨便給人看。
她說,要是誰看到了你的身體,最好就直接殺了他,無比省事。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很認真,我聽著,表面嗯嗯地答應著,心裡卻想,如果是陳逍——
好像,也挺好!
後來我晉階的時候,身體終於能變成大人的樣子了!
我高興壞了,第一個念頭就是去找他,讓他看看我這個樣子。
我沒穿衣服。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沒穿,可能是太高興了,忘了,可能是故意的,想看看他什麼反應。
又或者——
只是想讓他第一個看見。
他看見我的時候,愣住了,眼神閃爍,根本不敢直視我,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哼,假正經!
再後來,我回了龍島,也擺脫了幼年體的模樣,成了族人敬畏的龍皇陛下。
島上的人對我畢恭畢敬,什麼最好的都給我,可我還是覺得沒意思。
我還是更喜歡跟他一起搶東西、洗劫那些勢力寶庫、甚至被他無奈念叨的日子。
龍島再大再威風,可沒有他和彩鱗姐姐在旁邊,總覺得空落落的。
於是,不出意外地,我溜出了龍島。
再後來,我們得到了龍凰本源果,處理了龍島之亂。
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終於都結束了。
後來的事——
就順理成章啦。
我們實力都那麼強了,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他又不是真的木頭。
當他終於不再用看小孩的眼神看我,而是用一種讓我心跳加快、臉頰發燙的自光凝視我時,本龍皇大人就知道,我贏了。
我也明白了,原來,我之前等的,是他。
哦,對了,差點忘了一件事。
陳麟那小子,雖然比較煩,但各方面都不錯,老娘很欣慰!
事實證明,該放養就得放養,管他們那麼多幹什麼嘛?
不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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