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第295章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為何?」秦王昭不太理解時也這麼做的意義。
在他看來,如果時也贏了,因為王之詔令的存在,只要時也贏了,那他將會獲得秦國的一切。
要是時也願意接受他的遺產,繼承他在墨科院與公輸家的研究。
那未來的時也,必定也能造出容器,千秋萬載。
這等誘惑,為何要拒絕?
時也當然知道秦王昭在疑問什麼,而他這次也沒有故作深沉,高冷,直接明確了自己的想法。
「人,無法獲得自己認知之外的東西,財富,權勢,力量,都是很難掌控的東西。
畢竟,歷史這東西就和修BUG差不多,當你欣喜修復一個BUG的時候,也許更多的BUG
已經出現了。
大部分時候我都覺得,如果不知道該怎麼辦,那麼維持原狀,就是最好的選擇。」
「霸個?是什麼?」
「就是錯誤。」
「糾正錯誤有什麼不對?」
「糾正錯誤並沒有錯,但就怕糾正的東西,不是單單是錯誤————」
「說了那麼多,看來我們都無法說服彼此。」
「是這樣的。」
「也罷,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吧。」
轟!~
黃泉的死寂被兩人的力量碰撞撕碎。
血月下,時也的負屓形態與秦王昭的帝王之軀轟然相撞。
命隕大劍斬在黑晶上的瞬間,衝擊波震碎了方圓百丈的遊魂,那些遊魂還未來得及哀嚎,就被餘波湮滅成磷火。
但它們並沒有散去,那些死去的人們,似乎都在見證著這一刻。
見證著挑戰者的隕落,又或者新王的誕生。
「六藝,神影!」
被血煞加持的負屓,猶如紅色幻影一般,不斷朝著秦王昭撞擊。
但每一次的靠近,都會被秦王昭身後的十三道虛影擊退。
人間帝王之力,在這一刻不止壓制了黃泉死域,連帶著黑淵和青囊,都被一起壓制了。
連續的碰撞後,時也和白秋瓷已經很難維持負質的狀態。
帝王之拳直接轟在了負質身上。
轟!
堅固的鎧甲瞬間支離破碎,存在於游離狀態的白秋瓷,當場噴出一口鮮血。
她很少受傷,更少受這樣重的傷。
「僕人,這傢伙,好厲害————」
「小姐別硬抗。」
阻攔一下上頭的白秋瓷,時也開始升騰起自己的氣勢。
秦王昭見狀,卻嗤笑一聲:「天罪嗎?若是白起用來,或許還有些意義,但你?呵————」
對此,時也只是搖了搖頭:「我太過年輕,沒有時間和精力去創造出天罪那樣的招式,不過這些年的修煉,也算是有一些自己的領悟。」
「哦?那就讓我見識一下。」
「好!」
時也負質形態驟然收縮,命隕大劍上的紫色星輝突然凝固,劍身浮現出十三道血色裂紋。
這十三道裂紋,對應秦王昭吞噬的十三代子嗣。
也對應著他身後的十三英靈。
時也猛然旋身斬出,劍鋒軌跡劃出完整的血色圓環:「殉道!」
血色劍環綻放的瞬間,整個黃泉陷入靜止。
秦王昭驚覺自己與虛影的聯繫被斬斷,黑晶心臟竟浮現出同樣的裂紋。
時也的劍勢未停,命隕大劍突然分裂成十三道血色流光,每道都精準刺入歷代秦王虛影的眉心。
最致命的殺招卻在秦王昭背後顯現。
負質的龍尾不知何時已刺入黑晶,尾尖綻放的紫微星力如萬千細針爆開。
黑晶破碎的脆響中,時也的聲音冰冷刺骨:「這一劍,葬你十三世野心。」
紫微,血煞,黑淵之力,都順著劍刃灌入秦王昭胸腔,那塊黑晶突然裂開細紋。
秦王昭瞳孔驟縮,他感覺到自己與英靈的聯繫正在被切斷。
時也的這一招,確實具備了殺死他的能力。
可這怎麼可能?
除了白起,沒有人可以殺他!
但白起不會殺他,因為白起也是秦國人!
「放肆!」
龍袍翻卷間,十三道虛影同時出手。
孝公持鼎砸向時也後心,惠文王揮劍直取咽喉,昭襄王的鐵騎虛影更是踏碎虛空而來。
歷代秦王的絕學在此刻重現,將時也逼得節節敗退。
砰!砰!砰!
這先王之力,根本不是普通五境強者能夠抵禦的。
哪怕是時也也不行。
一塊礁石突然刺出,貫穿時也小腿。
時也單膝跪地,看到血河裡浮現出黑信的臉,這妖王竟將半數身軀化作血水混入黃泉一「什麼?」
「抓到你了。」黑信的鴉喙從血水中突刺而出。
千鈞一髮之際,時也突然鬆開命隕。
他雙手插入自己胸膛,硬生生將霸王之卵扯出半寸。
黑紅光球出現的剎那,所有攻擊都詭異地偏轉方向,就連血月都為之暗淡。
命隕浮空,輕微震顫。
「這是————」秦王昭終於變色。
「君上教的。」時也滿嘴是血地笑起來。
「天罪的真諦,從來不是殺人,而是罰罪!」
霸王之卵劇烈震顫,十三道虛影突然停滯。
歷代秦王殘念竟開始反向流淌,順著黑晶裂縫倒灌入秦王昭體內!
「萬物皆死!」
時也最後的天罪,反而失去了以往的殺氣。
它變得平淡,沉默,但又堅不可摧。
就像是某種平靜的力量。
看到時也斬來的這一劍,秦王昭終於明白白起當年留的後手。
「罪?是萬物————皆可殉葬麼?白起的自以為是而已,沒有人有資格審判我!」
秦王昭雙手探出,虛影就要將時也抓住。
可時也實在太快,早已超過了常規的限制。
猶如流光一般。
命隕大劍完全沒入黑晶。
伴隨著瓷器破碎的脆響,那顆跳動的心臟終於暴露在黃泉空氣中。
「這是我的東西,是時候,拿回來了!」
可就在他即將得手的瞬間,秦王昭的嘴角突然勾起。
「時也,你終究————還是太嫩,太過於執著自我,有些東西,其實根本無所謂的。」
黑晶突然化作液態,將時也整條右臂吞沒。
那些黑色液體順著血管逆行,竟開始反向污染霸王之卵!
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麼容器心臟,而是秦王昭用半數壽元煉製的陷阱。
時也瞳孔收縮,他確實沒有想到秦王昭會留這麼一手。
因為那心臟的跳動,是真實的。
也就是說,秦王昭的陷阱,是以身入局。
「以身入局嗎?」
「你小看了君王的勇氣,你都敢,寡人有何不敢?」
時也的紫微星瞳開始滲出黑血,視野中的血月分裂成無數重影。
他看到無數個自己在不同時空與秦王昭戰鬥,每個時空的結局都是自己被黑晶同化。
這是紫微星力預知的未來。
也是他命中注定的敗亡。
「要輸了嗎?」時也的目光有些晃動。
「我說過,你會成為寡人永生的一部分,歷史,會銘記秦王政的名字,感謝我吧,政一~」
秦王昭的聲音突然變得年輕,他在一點一點抽取時也的靈魂。
黑信的血水趁機纏上時也脖頸,鴉鳴聲響徹死域:「恭賀大王!」
就在時也意識即將消散時,黃泉的天空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有光照了進來,不是血月的磷光,而是溫暖的,帶著生者溫度的朝陽。
那道裂縫中墜下一個人影,重重砸在血河中央。
人影落地的瞬間,無數道黃泉鎖鏈如蛟龍出洞,將秦王昭牢牢捆住。
「黃泉封鎖?」秦王昭的帝王之力竟無法掙脫這些鏽跡斑斑的鎖鏈。
更可怕的是,他感覺到自己與陽間的聯繫正在被切斷,這具棺材裡裝載著真正的死域。
時也趁機掙脫黑晶束縛,跟蹌著退到棺材旁。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看向裂縫外那個模糊的身影。
「思雨————」
雲思雨的聲音,猶如在九天之上傳來:「時也,黃泉與陽間的通道只能維持三十息,我堅持不了多久。」
她每說一個字,裂縫就擴大一分,代價是少女的七竅都在流血。
黑信化為血箭射向裂縫:「你們休想!」
「知道了。
「」
時也揮劍截住血箭,命隕與亂世相撞激起的火星,將周圍遊魂盡數點燃。
秦王昭也同時動手,兩人在血河上高速移動,劍鋒每次交錯都會掀起腥風血雨。
秦王昭突然狂笑起來:「你以為這樣就能贏?」
他竟主動將手插入自己胸膛,將那塊黑晶完全掏出。
「看好了,這才是完整的黑淵!」
黑晶在掌心融化,化作一柄通體漆黑的劍。
黑劍出現的一瞬間,白秋瓷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瞬間與時也失去聯繫,喉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時也微微張嘴,他知道,自己的心臟成為了困住黑淵的容器。
就如同此時此刻的這一幕。
就如同他困住了白秋瓷一般。
時也突然調轉劍鋒,命隕大劍深深插入自己心口。
這個瘋狂舉動讓秦王昭都為之愣神,直到看見他挖出霸王之卵按在劍柄上。
「天罪!」
以神器為引,以己身為祭。
命隕大劍突然生長出血管般的紋路,劍格處睜開一隻紫色豎瞳。
這才是命隕真正的劍道傳承,需要容器與宿主共同赴死的絕劍。
血月炸裂成無數碎片,每一片都映出兩人交錯的身影。
當黑劍與血劍相撞時,整個黃泉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遊魂、血河、骸骨,全部凝固成詭異的靜態畫。
「你知道嗎?」時也的嘴唇開合,聲音卻直接響在秦王昭腦海。
「君上當時那一劍,在你身上留了破綻。」
秦王昭的瞳孔里,倒映出命隕劍身上越來越亮的紫光。
他終於看明白了,白起故意讓黑淵保持活性,就是要等某個容器的覺醒。
這不是師徒傳承,而是一場跨越二干年的————弒君局!
白起不能殺死秦王。
這是困局,是詛咒。
但時也可以!
黑劍出現裂痕的瞬間,秦王昭做了件出乎意料的事。
他猛地將劍鋒調轉,刺穿了從背後襲來的黑信。
「大王?!」黑信的鴉瞳里閃過一絲錯愕。
「寡人需要一個祭品。」
但很快,黑信就隨之釋懷。
「黑信願為大王效死!」
秦王昭冷漠地抽劍,妖王的身軀頓時乾癟成皮囊。
吸收全部妖力後,黑劍竟開始修復。
「我是不會輸在這裡,也不可能敗在這裡的,現在輪到你了,政。」
時也卻笑了。
他鬆開命隕,任由劍身被黑劍吞噬:「你忘了嗎?這裡是黃泉。」
「嗯?」
話音剛落,那些被吞噬的劍身突然在秦王昭體內重組,從內部刺出無數血色尖刺。
原來命隕早已和霸王之卵融合,所謂的被吞噬不過是誘敵深入。
當黑劍完全變成紅色時,秦王昭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他在同時承受十三代秦王的反噬!
「這————不可能!」
這位一直想成為千古一帝的君王,第一次露出驚恐之色。
他看見自己的手掌正在消散,化作點點螢光升向裂縫外的朝陽。
時也癱坐在血河裡,看著逐漸透明的敵人:「秦王昭,你的時代結束了。」
「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秦王昭突然平靜下來。
「記住,寡人即是秦國。
他的身軀徹底消散前,最後一道黑氣射入時也眉心。
裂縫外傳來雲思雨撕裂的喊聲:「小心奪舍!」
時也的視野頓時被無數記憶碎片淹沒。
他看到咸陽的晨鐘暮鼓,看到邊疆的烽火狼煙,看到朝堂的明爭暗鬥。
這是秦王昭的靈魂印記,仿佛要讓時也永遠背負著秦國的重擔活下去————
但他很快又看到了自己————
視線漸漸模糊晨光透過落地窗照進公寓,時也按下咖啡機的開關,研磨聲驚醒了沙發上的橘貓。
他赤腳踩過木地板,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戰國策》,書頁間還夾著當年從黃泉帶回的血色楓葉。
手機屏幕亮起,雲思雨發來的消息:「校史館新到了一批秦簡,下午要不要一起?」
時也笑著回復時不小心碰倒了手機,剛準備去撿,幾枚刻著【半兩】字樣的銅錢從他口袋裡滾落在地。
樓下傳來孩子們背誦《秦論》的清脆嗓音。
他站在窗前,看著街角那家名為【命隕】的劍道館亮起燈牌。
那是當地著名企業,白氏給他的一些產業。
傍晚的超市里,時也拿起貨架上的黑芝麻糊突然怔住。
包裝袋上的【驪山】二字讓指尖傳來幻痛,仿佛那場黃泉血戰的寒意從未消退。
時也猛然睜開眼睛。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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