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共治天下之邀
第279章 共治天下之邀
白秋瓷不知道時也所說的讓這世間仇恨,都歸於時也一身」是什麼意思。
但這場隴西世族殺戮最終的結果,卻讓她略顯意外。
時也並沒有殺死那些隴西世族的孩童————
哪怕那些孩子們的眼裡充滿了仇恨與怨毒,哪怕他們始終凝視著時也,記下時也的身高,樣貌,聲音,乃至氣味。
哪怕其中一些孩子的年齡已經足夠大,大到他們絕對不可能放下這滅族之仇,殺親之恨。
哪怕這種作為,已經與時也曾經斬草除根的做法完全相駁。
他依舊沒有下手,沒有斬盡殺絕。
這在白秋瓷看來,確實是一個不合理的行為,至少在時也的身上是不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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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也,你為什麼會放過他們?」
「怎麼?小姐是希望我把那些孩子也一起殺掉嗎?」
時也笑的輕鬆,白秋瓷本人卻皺起了眉頭。
「我沒有這個意思————可是,如果你不斬草除根的話,他們長大了之後,一定會復仇的。」
聽到白秋瓷的話,時也緩緩點頭,看向了遠方天際。
那是東方。
「是啊,他們一定會仇恨我的。」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動手?你不用顧忌我的,我,我會裝作沒看見————」
白秋瓷確實不太願意看到殺死孩童。
或許和自己的很多經歷有關,但如果要她做出選擇的話,她一定會義無反顧的選擇時也。
所以,白秋瓷不希望時也因為自己的原因,去改變一些想法和決定。
她怕時也做錯事,做出自己不喜歡做的事————
「不用多想的,小姐,這件事情和你其實沒有什麼關係。」
「那為什麼?」
「眼下的目標,是我必須要做到的目標,但卻不是我喜歡的生活————」
「什麼意思?」
「總要有個聚集理念的由頭,天下大愛,天下為公什麼的實在太難了,我不能用夫子的道德水平去約束別人,我甚至約束不了自己。
比起那些大道理,大公,大愛,我覺得匯聚這天下人的大仇比較簡單。」
「天下人的————大仇?」
看著白秋瓷完全不能理解的眼神,時也耐心的解釋起來:「列國世代為仇,他們互相憎恨,早已沒了聚集在一起的可能,要想把他們匯聚起來,形成一個新的概念,集體,就要一個超過原本列國讎恨的目標。」
時也說的話,白秋瓷有些聽不太懂。
「為什麼,要讓所有人都憎恨你呢?」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們,終究是要退下來的。」時也眨了眨眼。
白秋瓷還是無法理解時也的意思,不過時也的那句我們,讓她的心情瞬間平復下來。
「嗯,我們——」
隨著時也的殺戮,隴西郡縣制改革如期推進,一切都變得有條不紊,平復下來。
幾天後,孟氏祠堂。
時也順手將負隅頑抗的一位孟氏族人隨手斬殺後,同樣留下了孟氏的子嗣。
然後,他來到了這些孩子的面前,指著自己的臉。
「記住,記住我的樣子,記住這份仇恨。」
「時也君這殺性,倒比在咸陽時更烈了。」
雨幕中的血腥氣尚未散盡,贏哲便帶著瓏女踏過西門氏祠堂前的血窪。
走過來時,他還刻意放慢了腳步。
此時的贏哲新換了玄色錦袍,左腿機械關節發出極輕的「咔嗒「聲。好很明顯,這是墨家最新研製的靈樞義肢,還用上了時也之前遞交出去的【星髓】技術,墨鋼軸承里的黑色物質就是。
此刻這些星髓,正隨著贏哲刻意挺拔的身姿,泛出幽暗的光。
「公子,安好。」
贏哲笑了笑,腰板筆直,直到看起來有些怪異。
這種行為,很讓不讓人理解為,他對自己曾經佝僂的樣子充滿嫌棄。
但時也同樣覺得,此時的贏哲,實在太刻意了。
「這裡太髒了,不適合公子。」
「說的什麼話?父王讓我協助於你執行公務,雖然我也沒幫上什麼忙,但過來看看,向你學習一下,總歸是無錯的。」
贏哲說著話,手指看似無意的撫過腰間新的御史令牌。
指腹摩挲著令牌上的鎏金紋路。
那模樣好像在說————
「你看我令牌好看不?」
對於這種樣子的贏哲,時也只感覺無趣。
他身上的得意快要溢出來了,讓時也看著就感覺噁心。
贏哲似乎並未察覺到時也的態度,他伸出義體手指,指關節靈活如同完好無損的正常人,甚至能比常人多彎曲三十度。
這具曾被趙偃摧殘得支離破碎的身體,如今在公輸生物秘術與墨家機關術的改造下,已然脫胎換骨。
完全具備了正常人類的一切能力,特質,甚至更強。
祠堂廢墟里,突然傳來白秋瓷的腳步。
她看到贏哲也驚訝了片刻,然後小聲詢問:「呦,這爛人怎麼來了?他來幹啥?」
「不知。」時也搖搖眼睛。
贏哲聞聲,眯眼望去,就見綠毛少女正拽著時也的袖角,形似撒嬌。
在盯著白秋瓷的時候,贏哲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又很快收斂。
很明顯,作為曾經擁有過青囊碎片的人。
贏哲,同樣很清楚神器的意義。
他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明白神器的力量。
他也比任何人都想想要重新得到神器。
有句古話,叫做飽暖思淫慾。
常年有生存危機的贏哲,之前根本不敢去奢求太多屬於自己的東西。
和時也的交易也如期進行。
但現在不同了,他已經足夠的安全,貴為秦國公子,秦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在贏哲看來,秦國的未來,是屬於他的,他將擁有未來秦國的一切。
自然也包括了秦國的神器。
【黑淵】
所以,曾經不敢動的念頭,不知不覺中已經悄然出現。
曾經隱藏起來的貪婪,也已經默默滋生。
時也何等敏銳,他自然察覺到了贏哲自光里的東西。
對於贏哲這段時間的改變,他其實早有預料。
但對於他的靠近,試探和炫耀,時也都嗤之以鼻。
他沒想到贏哲這樣遭受過許多磨難,經歷過那麼多事情的人,也會被權力和欲望蒙蔽掉雙眼。
果然,環境對一個人的影響,終究是太大了。
時也鼻腔里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沒錯,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讓贏哲聽到,聽到自己在嘲笑他。
「公子最近的腿腳倒是利索了許多。」時也輕飄飄的甩開劍上血珠。
贏哲當然察覺到了時也的嘲弄之色,不過他並不在意。
商鞅和他說過,為王者,要有為王者的度量。
要能夠容納下所有性格的臣子。
時也的未來,同樣是屬於他的。
走上前幾步,贏哲幾乎與時也並肩而立,這是他刻意營造出的君臣氣氛。
「時也君說的是,不過我今日來,除了看看時也君外,也是有一些額外的事情。」
說著,贏哲從懷中掏出一卷書信,機械義肢將書信遞給了時也。
「這是相國大人剛批的調令,還有一些事故問責,特地讓我轉交給你。」
贏哲說話時中氣十足,再不是當年那個因喉骨碎裂而氣若遊絲的病秧子。
他故意將相國」二字咬得極重,有些提醒的意思,但更多的,是警告。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呂不韋的力量,勢力,究竟有多麼的強大。
那不是時也一個吏員能夠抗衡的存在。
若是想要抗衡呂不韋,最聰明的辦法就是徹底投靠他贏哲!
有了他這位公子的庇護,自然就沒有了後顧之憂。
可惜,他不能理解時也的想法,也不知道時也如今的實力。
時也接過信件,簡單看了看,手中血煞便將其粉碎。
「回到咸陽之後,我自會向呂相稟報事宜。」
似乎是兩人對話的時間太久,暗門後的孩童竟突然啜泣著撲出,正撞在贏哲膝頭。
「殿下,時也殺我全族,要為我們做主啊!」
來者是一個年齡稍長的孩童,看樣子絕對是過了十歲。
可面對孩童的求饒,贏哲卻面無表情。
他垂眸看著錦袍上沾的血手印,新移植的義眼閃過冷光,機械五指突然掐住孩童後頸,將其拎起來。
「西門氏餘孽,以下犯上,目無王法,當押往咸陽明正典刑。」
正要動手,卻在發力前被時也的紫光彈開。
「孩童之言,公子無需介懷。」
「哦?時也君何時變得如此仁慈?」
「可能是心中有了牽掛,便不願意再多做殺戮,更何況,諸多仇怨皆在我身,公子不必太過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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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哲搓了搓自己的腕間,義體接縫處傳來陣陣的痛感。
剛才時也動用的能力,著實讓他有些心悸。
「時也君,如今是什麼境界了?」
「初入四境,還需磨合。」
扯謊這種事情,時也是張口就來,反正沒什麼心理負擔。
兩人目光相接時,贏哲的架睫毛在雨水中紋絲不動,再不會像從前那樣因目疾而不自覺顫動。
他身上的很多東西都是假的,唯有野心和填不滿的欲望,是真切的。
白秋瓷突然擠進兩人之間。
她踮腳湊近時也頸側,鼻翼翕動:「晚上吃什麼?」
「都可以,上次和小姐一起去吃的滷肉面就不錯。」
「那好,今晚還去。」
突如其來的詢問打破了對峙。
贏哲面色微僵,他沒想到白秋瓷這看似懵懂的少女,竟然瞅准他準備發難的時機。
一開口,就打斷了他。
也讓他剛才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嚴肅氣氛蕩然無存。
現在再用呂相的事情去和時也商量,恐怕已經得不到什麼很好的結果。
面色陰晴不定了一會兒,但旋即又舒展眉頭。
很顯然,他的改造遠遠不止義肢,新生的面部神經已能完美控制每寸肌肉。
儼然符合了一個上位者喜怒不形於色的條件。
「多位美人相伴,時也君真是好福氣。」
「你不是也有瓏女作陪?」時也直接反問。
「是啊,我有瓏兒就夠了。」贏哲乾笑了兩聲。
男人,一個得到了權力的男人,又怎麼可能甘心呢?
贏哲看向了瓏女,恰好瓏女也在看著他。
兩人心頭產生了莫名的感應,瓏女突然開口:「贏哲,你最好記得你答應我的事情。」
瓏女不開口還好,這一開口,贏哲的臉色更差了。
「你這話是何意?」
「你心跳比常人慢上許多,身體各處機能,也是差強人意,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底。」
「瓏兒!」
「哼!」
兩人短暫的爭吵沒有持續太久,瓏女扭頭看著時也,最終平息,後退了一步。
不管怎麼說,她和贏哲都是一體的。
就如同時也和雲思雨一樣。
「時也君,其實我還有些事情想要告訴你。」
「何事?」
雨勢漸猛,蓋過了兩人的交談聲。
贏哲忽然解開袖扣,墨鋼義肢在雷光中泛出詭譎的色光。
他露出小臂上蜿蜒的縫合線,那是用北海龍鮫筋縫合的,每道線腳都綴著細如髮絲的機關齒輪。
「托時也君的福,若非時也君保我周全,正我其名,哲也求不得墨家高人親自操刀,為我更換身體。
如論如何,哲的內心,都是十分感激時也君的,就像時也君說的,凡事總要符合利益標準,為了這副身體,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他轉動腕關節,露出內側新刻的刺青。
這刺青醞釀著駭人的能量,連如今五境的時也,都隱隱感到心悸。
時也瞳孔微縮。
那是不是刺青,而是咒印。
準確的說,那是能夠封存機甲的咒印,時也見過【驪山】【戍衛】的咒印,與之同樣。
墨科院的進度這麼快嗎?
居然強行把機甲封印到了人類的體內?還是公子哲的體內?
這幾乎是完全把公子哲當成小白鼠的行為了。
若是沒有秦王授意,哪怕是商鞅,也不敢幹這樣的事情。
「恭喜。」時也輕輕點頭,並沒有提醒贏哲這副封印的危險。
贏哲不傻,他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封印的危險,只不過————
他好像沒什麼更好的選擇。
稍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力量,贏哲額角便滲出細密的汗珠,很顯然,動用力量是有極大負擔的。
但新裝的痛覺抑制機關立刻釋放出寒玉髓的涼意,為贏哲撫平。
他重新換上笑容:「不知時也君,可願與我共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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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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