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一個都跑不掉

  第663章 一個都跑不掉

  莊園式的酒店,一眼望不到邊。無數廊道分叉蔓延,如同迷宮。

  雖然才是清晨,賭廳里人來人往,老虎機嗡嗡嗡的叫,撥杆撥著玻璃珠,在輪盤裡來回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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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出賭廳,涼風裹著濃霧撲到了臉上。群山層層疊疊,山風拂過,林濤如海浪般搖曳。

  管家遞來了風衣,老人擺了擺手,又看了看表。

  七點過一刻,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這次來的是濠江的何總裁,身份很尊貴,一定要重視。」

  「老爺,你放心。」

  「其他的客人也不要怠慢:何總裁帶來的是他的兩位堂弟,他們的父親是大英博物館的董事,香港的何爵士————

  雖然與我們沒有生意來往,但一筆寫不出兩個何字,千萬不要讓他們覺得我們厚此薄彼————」

  華人老管家鄭重點頭,隨即,遠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兩輛纜車穿過白霧,落在雲頂高原。

  總共下來了三位,兩男一女,老人連忙迎了上去。

  為首的兩位歲數都不小,女的五十七八,男的也有五十五六。

  遠遠的,老人就伸出了手,臉上帶著笑:「何總,何先生。」

  女人連忙握住:「林先生,這麼大的風,天還這麼涼,你怎麼等在外面?」

  「貴客臨門,不敢怠慢。」

  「您太客氣了!」

  女人笑著,又指著旁邊:「這是堂弟友英,林先生之前在香港見過。這位是友英的弟弟友漢,之前在美國,在賽世公司任CAE。」

  老人頓了一下,又伸出手:「何總裁,幸會。」

  Chief Audit Eecutive,簡稱 CAE,如果翻譯成中文:首席審計官。

  一般只有大型的跨國財團才會設立這個崗位,專門負責集團成員及股東舞弊、貪腐、

  商業違規等業務的調查。

  原則上,只對董事會負責。包括董事局主席、總裁都在其監督和調查的範圍之內。

  權限極大。屬於最高決策成員席之一。

  林中泰之所以驚訝,是因為很少有華人能夠坐到這個位置。

  何友漢很恭敬,微微勾著腰:「林先生,你客氣。」

  一是敬對方的身份:如果相比較,林氏在馬來的影響力,一點都不比何氏在濠江的影響力低。


  甚至,可能還要大一些:濠江有很多張賭牌。有很多家賭場,而馬來西亞只有雲頂莊園這一家賭場:林氏這張賭牌,是馬來西亞唯一的一張。

  其次則是為了感謝:如果不是林中泰介紹,何友英那裡認識什麼郭紹元?

  更不可能認識什麼印尼土著普拉維羅,遑論給弟弟報仇?

  特別是後面這位:他的身份是真的,公司是真的,包括他那位任瓜哇省海事資源總長的叔叔更是真的不能再真。

  印坦沉船和井裡汶沉船都是在他叔叔的主持下發掘的,家裡收藏的古瓷珍品更是數以千計。

  正因為如此,張遠橋————哦不,張宗憲才會那麼輕鬆的上當。

  所以這次來,除了感謝,另外還要和郭紹元、普拉維羅溝通一下,為後續的計劃做準備。

  寒暄了幾句,一行人進了酒店。

  稍坐了一會,喝了一杯茶,郭紹元和普拉維羅也到了。

  知道他們有事要談,林中泰帶著何超珍去參觀賭場。老管家讓人換了新茶,也退了出去。

  會客室里,四人相對而坐。

  郭紹元的精神不是很好,主要是壓力有些大:到了一定的階層,賣友求榮這樣的事情,並不是誰都敢幹的。

  他既要考慮有朝一日面對張宗憲時該如何應對他的質問。更要考慮雙方翻臉,張宗憲把他的所作所為爆出去之後,如何應對親朋好友、商業夥伴的懷疑。

  馬拉威羅恰恰相反:神采奕奕、精神百倍。

  對於兩人的表現,兩兄弟看在眼裡,更是心知肚明。

  印尼土著不用管,只要能讓他一直的賺錢,他就是你最忠實的盟友。而且有林先生在中間做保,不可能存在背叛,也不存在出賣。

  但是郭紹元,你不能得了好處還賣乖:明明是你親自插了朋友兩刀,事後還要抹著眼淚說全是刀子的錯,和我沒關係?

  這不是當了婊子又立牌坊?

  真要過意不去,你可以把林先生答應你的新賭場的股份退回來,然後我們去幫你向張宗憲解釋。

  何友英坐直了腰,眼神中帶著幾絲冷淡:「郭總有心事?」

  郭紹元愣了一下,看到兩兄弟的眼神後,心裡一跳:沒控制好表情,惹人不高興了?

  他連忙搖頭:「何先生,可能是纜車有些高,我一時沒有緩過勁來。」

  何友英笑了笑:「那郭總先休息休息,我們等會再談?」

  「不用不用————」郭紹元連忙擺手,「何先生,我喝口熱茶就好。」


  何友英點了點頭。

  這次的事情,郭紹元確實幫了忙,但並沒有讓他白幫:馬來雲頂集團將與濠江宏博集團合作,投資大型郵輪業務。

  說白了,就是賭船。

  原本郭紹元是不夠格上桌的,但因為他這次幫了忙,林先生才同意他投資占股。

  包括林先生答應他的這些股份,也是二姐和林先生互換利益才給到他手裡。

  也就等於,他雖然幫了何氏的忙,但何氏已經給了他超出他所付出的好幾倍的好處。

  當然,並不白給,後面還需要郭紹元出力。這次約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談後續的計劃。他倒好,都還沒開始談,就在這裡擺個死人臉,誰心裡能高興?

  郭紹元也知道自己掛了相,連忙找補,說了幾句恭維話。

  殺人不過頭點地,還要用他,兩兄弟也沒有揪著不放。

  然後,四人密謀起來,足足聊了兩個多小時————

  如果林思成在這裡,絕對會豎個大拇指,夸自己一聲:你好聰明。

  四個人的計劃,包括之前的還是後續的,和林思成猜測的沒有一丁點的出入。

  投重資,和國外大型實驗室合作,研究仿古瓷的高仿工藝,並實現批量生產。

  然後再與印尼土著合作,將仿古瓷偽裝成南海沉船海撈瓷,推向市場。

  但並不是你說海撈瓷,這就是海撈瓷。哪怕確實是從馬來、是從印尼運過來的,甚至有人親眼看到這些瓷器就是從馬拉威羅家族中拉出來的。但如果沒有強有力的人背書,沒有通過合適的渠道進入市場,哪怕你仿的再像,該賠錢的時候也照樣賠錢。

  因為這不是一件兩件,而是幾百件上千件。而且以後還會有,源源不斷。

  必須有有聲望極高。影響力極廣的資深業內人士為之擔保。更需要有深耕這個行業,已經有相當成熟的運營與銷售機制的合伙人才有可能打開市場。

  不然,珍品就會淪為白菜價。

  所以,張宗先的永元行就被盯上了。

  區別只在於時間,以及對象。

  林思成以為,應該在半年前他剛剛拿到授權的的時候,或是稍早一些,談判陷入僵局的時候,外資公司就開始準備了。

  他並不懷疑賽世的實力和財力,他只是驚訝於賽世的速度:僅僅半年的時間,竟然就能研發出成功的仿古工藝,並實現量產。可想而知,這個投入該有多大?

  投入確實很大,可能比林思成想像的還要大一點。但和賽世沒關係,更和十九項技術的授權沒任何的牽扯。


  而且時間要更早。

  如果說最初的想法,要推到民國時期。

  那時候與張伯駒齊名,美國最大的華人古董商戴潤齋提出:盜古不如仿古。

  倒不是他良心發現,而是中國越來越亂,仗越打越大,也越來越頻繁。有時候辛辛苦苦地拆了一座古廟。或是盜了一座大墓。剛剛運到半路上,要麼遇到鬼子,要麼遇到兵痞,要麼遇到土匪。

  東西被搶了不說,還得留下幾條命來。

  那時戴潤齋就想:反正都是騙外國佬的錢,與其盜,不如造。

  想法確實是好的,但實現起來難度相當的大:外國人也不是傻子,不是你說這東西是古董就是古董。

  更何況在英美做古董生意的又不止你戴潤齋一家。南有盧芹齋,北有張伯駒,還有美國人安思遠,這哪一家的生意都不比戴潤齋的小。

  同行即冤家,你可以造假,但至少得造到連同行都看不出來的地步。

  但戴潤齋一直不死心,之後和美國古董商、收藏家,同時也是鑑定家的安思遠合作,兩人從四十年代開始研究,一直研究到九十年代戴潤齋過世,整整研究了半個世紀。

  可惜,因為技術力量有限,錢投了不少,各種各樣的專家、實驗室也找了不少,但一直達不到兩人的要求。

  他們要的是真正的以假亂真,必須能騙得過行家、專家的眼睛,甚至能騙過儀器的檢測。而非所謂的高仿、精仿。

  之後,戴潤齋過世,安思遠繼續研究,並與自己的學生合作。

  這個學生,就是何友英和何友漢的父親。

  與之相比,何父的實力更為雄厚。他雖然從事收藏、鑑定的時間沒有安思遠,戴潤齋那麼長,但他的藏品數量、品質,能甩安思遠和戴潤齋十條街。

  只說一點:他為大英博物館捐了整整一個廳,為此,伊莉莎白女皇授予他爵士爵位。

  同時,他也是大英博物館的董事。

  到他這個程度,研究仿古已然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藝術。但相應的,投入的也更多,研究的也更全面。

  但可惜,還是因為科技技術受限,工藝差強人意。

  直到新世紀初,檢測技術取得重大突破,整整三代人的夢想才得以實現。

  說簡單點:之前溯源工藝,只能把瓷片打碎做整體成分測試。微區X射線螢光與掃描電鏡技術發明後,就可以一層皮一層皮的往下扒,一層一層的複製。

  打個比方,釉面層:就那麼薄的一點點,差不多一絲米,卻可以分成三四層:分析釉層、胎釉中間層、釉面風化層,然後多層複製。


  包括胎體也一樣,哪一層是什麼結構?哪一層有什麼特點?全部給你分析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後再一絲不苟地照抄出來。

  所以直到有了這些技術。,才能精準還原古瓷胎釉之間的「過渡層」,這是早年仿古工藝最大的短板和缺點。

  而且能用的技術也遠不止這兩個,而是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先進。

  差不多零五年左右,仿古瓷工藝已逐步完善,第一批海撈瓷成功在美國加州的一家舊工廠里出窯。

  美輪美奐、以假亂真。

  何父看到之後,沒有做任何評價,只是讓何友英銷毀了所有的瓷器和相關資料,又關停了窯廠。

  並不是造的太差,而是仿的太真。

  他能控制自己的兒子,不讓他們進入這一行,去造假騙人。也是因為他有足夠的實力和財力,保證後代有足夠富足和優渥的生活。

  但後代的後代呢?

  之後,何友英接替父親的職務。在倫敦大學亞非學院擔任管委會成員,研究東方學教育,一直到現在。

  如果不是弟弟被通緝,被逼得無家可歸,那套仿真瓷的工藝技術可能永遠都不會再面世。

  但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包括何父都不知道,當年銷毀資料的時候,何友英複製了一份,並悄悄地保存了下來。

  沒想到,這才過了幾年,竟然就能用得到。

  何友漢沒了工作,又上了通緝令,甚至連家都不能回。作作為兄長,那必須給他找個去處,再安頓一份長久的事業。

  何友英覺得,不論是馬來還是印尼,氣候都不錯,有遠親好友,也有叔伯姑舅。

  讓弟弟在這裡定居,順便做一做仿古瓷的生意就挺好。

  當然,暫時還是他擅作主張,並沒有和家人商量過,父親還不知道。但何友英相信,即便有一天被父親知道了,他肯定能理解,也會同意。

  不然怎麼辦,難道讓弟弟去坐牢?

  何友英發誓,如果真有這麼一天,他絕對會讓張遠橋和那個姓林的陪葬。

  嗯,還有台灣的沈宗恆,所有參與陷害弟弟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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