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干不干?

  第662章 干不干?

  林思成坐在椅子上,手裡托著脫了皮的高仿瓷盅,時而看一眼,時而笑一聲。

  就感覺,跟個神經病一樣。

  王齊志剛要說什麼,他搖搖頭:「老師,我先捋一捋。」

  剛開始,剛看到這批瓷器的時候林思成也和張遠橋一樣,覺得印尼土著精心設了一場騙局,目的只是為了騙錢。

  因為兩個億真的不少,在2009年,至少能在印尼首都雅加達的富人區買十棟樓。而且是帶泳池、帶空中花園、全天候安保的頂級公寓。

  但到了中間,識破這是高仿瓷之後,林思成又直覺不對:仿得這麼逼真,技術這麼高,仿造的數量還這麼大,他上一世竟然沒見過,甚至於沒聽過?

  試想一下:能騙得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鑑定專家,更能騙得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檢驗儀器,仿造者為什麼不細水長流,持續不斷地賣,反而要一次性的抖擻出來?

  難道他就不怕永元行魚死網破?

  

  是因為他不愛錢?不愛的話,又何必詐騙張遠橋的兩個億?

  更關鍵還在於,作為國內外知名的瓷器專家、修復專家、文物考古方面的知名學者,上輩子的林思成從沒聽過市面上出現過仿真度這麼高、技術這麼複雜的高仿瓷。

  不說其他,就說抵押給張遠橋的這兩百多件,只要流到市場上,絕對能把千萬級的影青瓷干到百萬級。

  但這一世,突然就冒了出來,還送到了他的手裡?

  已知的信息太少,不好分析,他只能往下看。

  之後,林思成剝開了兩層外殼,才理出了一點頭緒。

  至少,他已經能判斷得出這批瓷器大部分的仿真工藝:

  一、胎土精準配比、釉料定向復刻、表層定向填鹽、老瓷粉覆膜、模似海洋環境埋養快速生成老化痕跡。

  看似只有五點,但每一點都不是一般的難。因為這套技術採用的是高科技加傳統燒瓷的複合工藝。

  高級到大部分的機器都測不出來的程度。

  而其中最難的就是最後兩點。

  說簡單點,不管是麻坑裡面的鹽份,開片縫隙當中的鹽沁,還是第二層的水亮啞光,更或是最表皮的鈣化層和海洋生物殘體,都是在真實的海底環境中生成的。

  區別就在於,真瓷是在上千年的漫長過程中自然生成,但這一批則是在短短的一兩年,或者是幾個月之內催生。

  林思成活了兩輩子,他自認為他的仿瓷技術已經相當高,但他真就不知道海撈瓷竟然能這麼仿?


  給他的感覺,更像是幫他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再說句實話:東西已經到了他的手裡,已經被他揭開了最神秘的那層面紗。估計用不了一周,他就能倒推出完整的配方和工藝原理。

  但如果讓他來仿,他還是仿不了。

  原因就在於這兩點:老瓷粉覆膜需要用到高分子技術,模似海洋環境埋養更需要用到海洋生物和微生物學。

  除非請國內一流的學者和專家支持,甚至還得帶上他們身後的團隊和高精尖實驗室。

  但專家和學者的腦子又沒被驢踢,他們憑什麼放著更有價值的技術不研究,跑來幫你研究高仿瓷?

  同樣的道理:以印尼現在的科研水平,這兩項技術不是實現不了,而是需要舉全國之力。

  難道他們的腦子就被驢踢了?

  所以林思成才會問張遠橋:張先生有沒有分析過,賣方的真實目的。

  當時他以為,是實力相當雄厚的文物走私集團花重金聘請國外的高精尖實驗室研究出了全套的技術,並實現轉化落地。

  而花了這麼多的錢,不可能是為了做貢獻,當然要賺回來。然後這些人盯上了永元行,以及永元行背後的張宗憲。

  張宗憲在圈內的威望夠高,名號夠響,他不但有超正面行業口碑,更有超完善的銷售網絡、超專業的檢測中心,以及與各大國際拍賣行、國內各大博物館機構超平尋常的友誼。

  只要能和張宗憲合作,這批高仿瓷就等於經過權威檢測,合規入庫的真品。更等於用張宗憲的行業信譽,替所有的高仿瓷背書。

  從此以後,永元行就會淪為高仿瓷的銷售中心,後續會源源不斷通過張宗憲的渠道洗白、銷售、變現。

  換位思考,張宗憲應該怎麼選擇?

  如果選擇魚死網破,就得賠兩個億。然後爆出巨大的醜聞,直到家族產業破產。

  如果合作,就如吃慢性毒藥,誰也不敢保證會什麼時候發作。可能是三年五年,也可能是十年八年,乃至是幾十年。

  如果是普通人,很大的概率會選第二條路:如果掀了桌子,那就什麼都沒了。為什麼不虛與委蛇,慢慢的找機會?

  但張宗憲選第一條:不然的話,他不會同意張遠橋帶著這批瓷器來找林思成。

  之前,林思成想不通的也在這裡。但現在他知道了答案:對方不但想賺錢,還想要張宗憲的命。

  而最終的目的,則是想要他的命:先斷了林思成的資金流,然後再搜集他與張遠橋同流合污,知假售假的證據。

  啥,林思成為什麼要賣?


  因為他和張遠橋是合伙人,他還開了一家現階段配備有國內最先進的檢測儀器的鑑定中心。如果有人從張遠橋那裡買了贗品瓷器,送到他這裡檢測,他檢還是不檢?

  只要他檢了,張遠橋又賣了,也就等於他賣了。

  到這一步,已經不是他投入到技術研究當中的資金干不乾淨的問題,而是他已經犯了法,得坐牢。

  這不是要他的命是什麼?

  林思成看了看手機上的那條信息:何!

  嘆了一聲,林思成拿著手機走到了角落裡,撥通了於歡的號碼。

  「於總監,我記得葛教授(海歸博士)是搞海洋腐蝕工程的,你幫我問一下:如果涉

  及到海鹽腐蝕及海洋微生物腐蝕學,他能不能幫忙指導一下?」

  「指導誰?當然是指導我。」

  「哦,沒問題?那你再幫我問一下,哪位專家精通高分子學。啊,劉總就會?」

  「除了他呢?基本都會————那更好了。」林思成笑了一聲,「那於總監,你通知一下,明天早上我們碰一下頭。」

  「啊?我要研究什麼?電話里不好說,見了面再談————」

  只當是林思成準備對這批瓷器進行更深入的檢測,誰都沒有在意。

  直到他打完電話。

  是王齊志先發現了不對,他看到林思成又露出了那種標誌性的表情:看似在笑,卻緊緊地咬著牙,眼睛裡冒著瘮人的寒光。

  然後是趙修能,老趙總悚然一驚:林師弟這是————又準備坑誰?

  最後才是張遠橋:懵懵懂懂,後知後覺。

  林思成盯著他,語氣中滿是蠱惑:「張總,想不想把那兩個億要回來?」

  張遠橋做夢都想。

  不然的話,他何至於愁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張遠橋用力點頭:「當然想!」

  「那你信不信我?」

  張遠橋猶豫了一下。

  用爺爺的話說:如果比腦子,林思成能甩你八條街。

  他更有自知之明,本事可以不如人,但不能不聽勸。

  何況剛剛才受了那麼大的教訓?

  轉著念頭,張遠橋用力點頭:「我信。」

  「好,那你回去準備一下。」

  張遠橋半信半疑:「思成,真的能要回來?」

  林思成斬釘截鐵:「能。」


  如果換個場合,或是換個對象,他絕對不會把話說這麼滿。

  但是,何友漢的目標是他,甚至是衝著要他的命來的。

  而且沒完沒了,跟個蒼蠅一樣。除非一巴掌拍死,不然時不時的就會冒出來,在你耳邊嗡嗡的叫,再時不時的噁心你一下。

  林思成要是不還回去,不讓何友漢長個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教訓,他白活兩輩子。

  張遠橋精神一振:「思成,具體應該怎麼做?」

  「砸,把那批瓷器全砸了,一件都不要留。」

  啥東西,全砸了?

  張遠橋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聽錯了。

  也不只是他,只要是聽到這句話的人,無不是悚然一驚。

  他們想到過無數的可能,但唯獨沒想到,竟然是砸瓷器?

  如果瓷器砸了,你還怎麼讓對方賠?

  別說賠了,對方反倒會反過來告你違約。搞清楚,那可是八個億————

  林思成笑了一下:「遠橋,你信我,如果要不回來,我賠給你。」

  這是林思成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張遠橋沒有感覺到一絲的違和。反倒像是著了魔,竟然點了一下頭。

  但隨即,他又回過神來:「思成,我說了不算,必須得爺爺同意才行。」

  「你放心,張先生會同意的。」林思成點著頭,「但是這件事情必須得你來做。」

  王齊志和趙修能不由自主地對視了一眼:這一幕何其的眼熟?

  幫西京公安偵破張安世盜墓案的時候,林思成說過這樣的話。

  在山西,被踢皮球一樣地踢出門,被人摘了桃子的時候,林思成同樣說過這句話。

  還有京城的王瑃,廣州時被海關截留的那批和仿瓷,以及剛剛拿到十九項技術的授權的時候。

  每一次,林思成都說的斬釘截鐵。每一次,林思成都沒有食言。

  但前幾次,至少有跡可循,至少用道理能說得通。而這一次,林思成卻反其道而行?

  林思成沒有解釋,因為還不到時候。

  即便講,他也只會告訴張宗憲。

  大致交代了一下,送走了張遠橋和張遠帆,林思成又急匆匆地回了別墅。

  像是知道他要來,於歡早早地等在客廳里。

  旁邊坐著兩位專家,門口守著保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林思成感慨了一下:他從來沒想過,於總監和他背後的人想盡辦法,花費了無數代價從國外挖回來的科學家,第一件事情是幫他幹這個?


  幾人寒暄了一下,林思成把於歡叫到一邊,大致說了一下情況。

  沒有任何隱瞞,包括那批瓷器的來歷、他對幕後主使的猜測,以及何友漢更或者是藏在背後幫他的人的最終目的。

  於歡一點兒都不意外,好像早就料到過一樣。

  你做初一,別人就敢做十五,不論對錯,只看立場,只論親疏。

  被林思成坑的連家都不能回,成了全球通緝的通緝犯,何友漢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

  他要敢認慫,何家人就敢不認他。

  但是林思成又不是沒娘的娃?

  只要道理能站得住腳,他哪怕把天捅個窟窿,都會有人幫他兜著。

  「老闆,你準備怎麼辦?」

  「一拳打死,一勞永逸。」

  你說啥玩意,打死?

  於歡頓了一下,眼神很是古怪。

  沒有一點兒掩飾,都不用林思成猜,就差把震驚兩個字寫到他臉上了。

  林思成哭笑不得:不是————於總監,你是基於什麼樣的思維,感覺我飄的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甚至於殺人?

  又是基於什麼樣的角度考慮,覺得我即便有這個心和膽,又是怎麼敢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向你提要求的?

  「於總監,你動動腦子行不行?」

  「這不是在動嗎?」

  於歡連忙笑了一下:他當然知道林思成不會,只是適當的暗示一下:有些事可以做,但有些事,想都不能想。

  回了一句,他又拍著胸口:「老闆,除了這個,剩下的你儘管交代,我保證辦得妥妥帖帖。」

  「於總監,確實得請你幫忙。」林思成想了想,「必要的時候,可能還得請外援。」

  只是起了個頭,於歡就懂了:從外國請來的這幾位專家如果不給力,那就請國內的。

  反正不管怎麼樣,這件事情必須得干成。

  兩人商量了幾句,然後和專家坐一塊,嘀嘀咕咕。

  兩位專家一臉懵逼:林思成鄭重其事過來,又和於歡密謀那麼久,竟然是為了讓他們造假?

  當然,他們之前在國外幹的事情並沒有多光彩。同樣是造假,但如果相比較技術難度和規模,林思成讓他們幹的這點事只能算是小菜一碟。

  他們是沒想到:因為造假,不得不到中國來避風頭。但到了中國,竟然還要造假?

  那這個中國,不是白來了?

  看兩人一臉茫然的模樣,林思成又問了一句:「干不干?」

  兩人齊齊地點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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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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