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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半路殺出來個程咬金

  第616章 半路殺出來個程咬金

  中間休息了半個小時,服務員推來了幾台餐車,上面擺著茶水、糕點,以及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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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沒人顧得上吃,近百人的會場,座位空了大半。

  好多人跑上來諮詢,林思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解釋完之後,他又讓李貞拿出了幾份機檢報告,投射到了屏幕上。

  前兩份是碳14和X射線螢光檢測:前者用來斷代,後者則用來檢測墨跡、顏料、印泥中的元素。

  兩者相結合,基本可以判定大致的創作年代,以及主要原料的生產地區。

  除此外,還做了兩份補充檢測:

  第一份是《紫外UV螢光成像》。

  這個檢測原理很簡單:以老紙、老墨和現代材料的螢光反應差異判定字畫。範圍極廣:可以識別後補墨跡、後加印章、後裱痕跡、修復補紙,以及現代膠、做舊化學藥劑,第二份是紅外反射成像(IR)。

  這個檢測稍複雜一些:射線能穿透表層墨色,可以看到被覆蓋的墨跡、被塗改文字,以及模糊的印章、被覆蓋的題跋等等,乃至於能看到最底層的線稿(底圖勾線)。

  有這兩份檢測,可以完全保證字畫沒有任何的改動、修復、拼接、拆裱、做舊等問題。

  除了這些,還有最關鍵的一份:雅昌檢測中心的《古字畫顯微微觀紋理比對》。

  這項檢測不但能檢測紙張纖維,更能對比字跡、墨跡洇散形態、墨層顆粒、顏料顆粒、印泥顆粒微觀圖像。

  說直白點:這上面的字是不是這位作者寫的,上面的畫是不是這位作者畫的,在雅昌龐大的資料庫中,半天就能對比出來。

  看著五份檢測報告,一群客人心下大定:至少完全可以證明,這二十四幅冊頁,這六本醫書,確實是明末清初時期,傅山傅青主的作品。

  至少不用擔心上當受騙,剩下的無非就是拍的高還是拍的低的問題。

  同時,也感慨萬千: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

  他們參加過的拍賣會沒有幾千也有幾百場,哪家不是國際、國內知名的大行,但哪一家敢像林思成這樣,拿出全套的機檢報告?

  不是沒有,但一萬件拍品都不一定能見到一件。

  如果你要問原因,他會告訴你一萬個理由:有技術局限、有行業規則限制、成本太高、送拍人不同意等等等等。

  最正當的,也是接受度最高的:機器檢測,確實會對文物產生一定的損傷。


  但是,損傷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就比如畫,即便取樣,也是取三到四個針眼大小的洞。不破壞畫心,不破壞後來的跋詞與遞藏章,只在邊緣取樣,能對畫造成什麼損失?

  無非就是信心不足,更或是知假售假。

  如果都能像林思成這樣,上拍的時候先甩幾張權威機構的機檢報告出來,還愁東西賣不掉?

  感慨著,時間也到了,客人們各歸各位,等著開拍。

  林思成直截了當:「各位老師對於東西的真偽,應該沒有什麼異議,我就不浪費時間了:畫與醫書本就是一套,底價八百萬!」

  話音剛落,場內突地靜了一下,好多人都是同樣的表情:驚訝,狐疑,就像跟聽錯了一樣?

  好像全在問:林思成,你說多少?

  他們想到這兩件的價格不會低,但沒想到,起拍價就這麼高?

  大概計算一下:幾乎超出他們的心理預期一倍以上。

  先說傅山的書法:這一類,也是各大拍賣會出現的傅山的主流作品,高的三四百萬,低的三四十萬,甚至是十幾萬的都有。

  其中有幾件仿作,幾件代筆,又有幾件是洗澡的貨,這些暫且不說。只說有權威專家鑑定,有知名藏家送拍,並同樣有知名藏家競拍成功,並且可以確定為傅山真跡的幾件作品:

  2006年BJ翰海秋拍,傅山草書七言詩綾本立軸,成交價兩百六十萬。

  2008年BJ匡時春拍,張學良舊藏各體書法冊頁八本,成交價四百三十萬。

  以及上個月,依舊是BJ匡時春拍,日本內藤虎題簽的綾本立軸七言詩,拍了四百二十萬。

  這三件可以算是有史以來,傅山作品成交價最高的三件。拿其中形制類別最為相近的對比:張學良舊藏各體書法冊頁八本:楷、行、草均有,這是完整的書法類藝術作品。

  而桌子上的這六本醫書,則只能歸為古籍文獻,相對比的話,價格只能到相同篇幅、

  相同作者的書法作品的一到三成。

  張學良舊藏四八本以四百萬成交,平均一本五十萬,那這六本醫書一本最多十五萬,六本頂多九十萬。

  即便有歷史加成,有厚重敘事,更有時代篇章、民族精神賦予的增值性,即便能引起爆點,但也並非沒個哈數:再給你翻一倍,算是頂到天。

  九十萬乘以二,那就是一百八十萬,四捨五入,給你湊個整:兩百萬。

  然後再說畫:傅山的畫確實少,但只是少,而非沒有。

  每過一兩年,都會有傅山的《竹石圖》、《墨竹》之類的小品上拍,價格大都在三十到五十萬。


  最高的是2006年,嘉德《歸去來辭》十二屏,成交價三百三十五萬。

  但那是大屏,單條六平尺,十二屏就是七十二平尺。

  《二十四隱寨冊》是小冊,每頁二十四公分乘十六公分,一開兩頁,二十四開就是四十八頁,算下來,將將十五平尺,差不多是十二屏的五分之一。

  單按面積算,這本冊頁的價格差不多六十萬。算上歷史加成,同樣翻一番,一百二十萬頂到天。

  所以,大部分的客人給這兩件東西預定的心理價位,是三百萬左右。

  即便有腦袋發熱的,可能會抬兩輪價,但再高也高不過四百萬。

  林思成倒好,底價就是八百萬,你這讓我們怎麼拍?

  一群人面面相覷,繼而,聲討四起。

  「底價太高了,第一次見起拍就超過估值的,甚至超過一倍?」

  「這麼說不對,林總就沒預設底價和估值。」

  「好,那我問你:八百萬高不高?」

  「廢話,當然高!」

  「會不會是林總想洗澡?」

  「有可能,不然不會請那麼大一樽大神來!」

  這位口中的大神,自然指的張宗憲。即便張宗憲今天沒來,以盛國安和田如龍在收藏界、鑑定界的影響力,只要舉一次,就算是給這件東西定了價。

  照這麼一想,這件東西用來洗澡的可能性還真就挺大。

  這是普通客人,不普通的那一圈,連絲聲都沒有。

  好久,孫言嘆了口氣:「估計得流拍吧?」

  鄭商輝毫不猶豫的點頭:「十之八九。」

  剩下的那一兩成,則是留給林思成「洗澡」的空間。

  像是約好的一樣,幾位負責人慢慢的靠緊椅背,臉上露出懶洋洋的表情。

  這明顯是不會競拍的意思。

  但實際上,這幾位都在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幾位同行的表情:最好都別拍,讓老子撿個漏————

  再看前面的張宗憲和盛國安,兩人低頭說著話,好像也沒有舉牌的意思。

  頓然,場內的議論聲小了好多:

  既然最有實力,最有競拍意向的幾家都沒什麼興趣,那我們湊什麼熱鬧?

  乍一看,前後矛盾:之前興致還那麼高,等開拍之後,突然就偃旗息鼓?

  其實一點兒都發不矛盾:再是興致高,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一本帳。


  多少錢拍回來有賺頭,多少錢拍回來會打平,超出多少能接受,可以博一博,捂上一兩年會不會突然增值。

  而膽子再大,再是敢博,也要基於現有市場價來判斷:這兩套東西如果按市價估值,應該在一百五十萬左右。

  但林思成會講故事,佐證也足夠多,這兩件東西的賣點也確實夠足,所以客人願意給出更高的溢價:直接在市值的基礎上翻一翻,三百萬。

  按照這個價格,即便是膽子最大,最敢冒險的那一拔,撐到天也就再加三成:四百萬到頭了。

  而林思成倒好,直接又翻了一番?

  客人們是挺有興致,也挺看好,但他們不是傻子————

  一時間,竟然冷了場?

  與之前張大千的那幅畫相比,完全是兩個極端:之前好幾位搶著拍,現在連個吱聲的人都沒有。

  陳陽焱先是豎著耳朵,往前湊了湊,但可惜,兩面的兩位好像學聰明了:偶爾的時候,才會從張宗憲和盛國安的嘴裡一兩個字,大多數的時候,兩人都靠手勢交流。

  陳總懷疑,應該是因為張大千的那幅畫時候他起鬨架秧子,被這兩位嫌棄了。

  想了想,他轉了轉眼珠:「田所長,盛所長和張先生在說什麼?」

  田如龍看了看他,雖然沒說話,但表情比說話還直接:陳總,你看我傻不傻?

  之前,所有人都以為陳陽焱在幫林思成抬價,他也確實在抬價,但他不是在瞎抬:他伸著脖子,豎著耳朵,把張宗憲和盛國安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所以才那麼的乾脆利落抬價,連口氣都不帶歇的。

  看田如龍不上當,陳陽焱訕笑一聲:「既然是朋友,不能真看林老師被冷了場,沒人舉的話,我就舉了!」

  張宗憲看了他一眼,只是笑了笑。盛國安則嘆了一口氣:「陳總,以你的實力,現在舉還有點早!」

  陳陽焱半懂不懂:意思是,肯定會有人拍?

  不是說不值這麼多嗎?

  再看場內,依舊那麼的安靜。

  再看旁邊:能明顯的看到,王齊志和趙修能的表情很著急,恨不得立刻舉牌一樣。

  但再急,他們也不能舉,真要舉了就成笑話了。

  林思成也不急,笑吟吟的看著下面:「八百萬,哪位老闆捧個場?」

  無人應答,依舊冷清。

  頓然,陳陽焱躍躍欲試:反正是還人情,哪次不是還?

  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道這兩件東西值不值八百萬,他就是覺得,林思成肯定不會坑朋友,即便不值八百萬他也認了。


  其次,總不能真的冷了場?

  才是第二件,即便流拍,也要拍個五六七八件再流。

  轉著念頭,陳陽焱舉起了手,但還沒舉利索,後面響起一個聲音:「一千萬!」

  這誰啊這?

  竟然真的有傻子?

  所有人都順著聲音望了過去,黃智放下手,笑吟吟的點點頭:「各位,我就是捧個場!」

  翻譯一下:我是林思成的朋友,幫他托一托。

  不是黃總.————你這麼直接的嗎?

  知道林思成和黃智是朋友的人不少,盛國安知道,田如龍知道,張宗憲也知道。

  包括銀行基金那一圈,以及參加過邦翰司拍賣會的客人知道的也不少。

  而黃智竟然直接就說了出來?

  沒哪個託兒,是這麼托的。

  但要說這兩件東西值一千萬?想到這裡,八成的客人都在心裡搖頭。

  包括陳陽焱也是這麼想的:既然都是林思成的朋友,誰托底不是托?

  這次黃總托,下次再如果冷場,我再托也不遲。

  正這麼想著,盛國安回過頭,給他使了個眼色:「陳總,你看基金那幾位?」

  基金那幾位怎麼了,他們已經放棄了啊?

  狐疑著,陳陽焱往那邊看了看,又愣了愣:

  那一圈七八位,離黃智稍有些遠,但像是約好的一樣,全都伸著脖子看著黃智那邊。

  關鍵是臉上的表情:懊惱、無奈、失望,甚至於有些氣急敗壞。

  陳陽焱心中一動:這些人的表情,怎麼像是看到地上有一百塊錢,再有一步就能撿到,但突然被人捷足先登,撿跑了一樣?

  他不明所以:「盛主任,這什麼情況?」

  盛國安笑了笑:「半路殺出來了個程咬金!」

  陳陽焱眼皮一跳:程咬金半路截了皇綱,那黃總截了什麼?

  他精神一振:「意思就是,這東西能拍?」

  「當然!」盛國安點點頭,「你可以不相信林思成的眼力,但至少要相信這些專業搞金融投資的專家的嗅覺!」

  更要相信,黃智黃總對於各行各業第一手關鍵信息的收集能力。

  你以為他在給林思成托底?

  錯了,他是在告訴搞基金的那一圈:少給老子演戲。

  這東西你們不要,我可要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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