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拍多高才合適?
第614章 拍多高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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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成說,醫書中的眉批是接頭詩,客人們不是很確定。但他們至少能看的出來,詩中所描述的景物與畫中的物象多處對應:
亂灘,茯苓,臥石,小河。
照這麼看,這本醫書與冊頁之間應該是有某種聯繫的。
暗忖間,林思成點了一下滑鼠,屏幕中的小畫與圖片換成第二組,也就是長生口迂迴山道。
林思成又從醫書中找出另一處天頭眉批,同樣是採藥詩:
九折層巒采紫芝,晝藏林莽暮方馳。尋常遊客休輕至,險路偏宜壯士知。
不等林思成提醒,下面的客人自行開始對比,相互討論。
先看畫:畫面主體為層疊的連綿山樑,石多斷裂崩崖,岩壁凹凸嶙峋。
山間有路:一條極細的墨線隱於山石林木之間,隨山勢連續九次折返盤旋。要是再仔細點,就能看出山路第三道轉彎的崖石裂隙處繪有數叢紫褐色團狀植物。
再看照片:山嶺層層抬升,岩石風化破碎,大量碎石堆在崖腳。盤山小道順著山體褶皺來回折返,既狹且窄,嵌在山體坡面。
第三道拐彎的位置,崖壁岩石開裂的縫中長著成片的紫褐色灌叢。
再看詩,同樣能與畫和照片對得上:一為層層疊疊的九層山嶺,二為崖腳的碎石堆,三為盤山路,四為第三道拐彎處的紫色灌叢。
幾相一結合,如果按照林思成的思路,詩應該是指路的暗語,畫則是指路的地圖。
別說,還挺合理。
差不多五六分鐘,討論的聲音漸小,林思成換了第三組圖片:娘子關隘口。然後又從醫書中找出了採藥詩:
雙崖對峙藥難探,直入山關路不堪。欲求靈草尋旁徑,莫向雄關斗石嵐。
這幅畫更明顯:不論是看畫還是看照片,都是左右兩座高聳陡崖夾峙形成的隘口。岩壁陡峭,生滿灌木雜草,可望而不可攀,易守而難攻。
如果仔細點,就能在小畫左側山樑後找到一團筆墨淺淡的點。乍一看,還以為是一塊大石,其實是一條隱在山後的密道。
石旁稀稀落落的長著幾株草,其中的一株開著一朵小花,這裡就是暗道入口。
照片因為角度的問題,並沒有拍到山道,但在資料中記錄的很詳細:關城左側山樑後方,存在一條山民密道,是當年交通員、游擊部隊繞過關口的遷回小路。
再結合採藥詩,這幅畫依舊是一幅指路的地圖。
然後是第四幅,響堂鋪峽谷:澗谷風高采苦參,岩前暫伏莫深耽。雖雲此處多靈藥,久駐還愁虎豹貪。
第五幅,東陽關外側分岔溝谷:一源分作兩溪灣,一畔觀雲一運丹。採藥須明歧路意,莫教行跡落人看。
這兩幅同樣不難理解:潛伏藏兵,搞突襲的密道,一直到第十六幅:向陽高塢采黃耆,泉甘木茂可安居。山中主事棲於此,百務紛紜自此趨。
看照片:這裡是河北涉縣赤岸村台地,也是劉鄧的129師司令部,更是晉冀魯豫根據地軍事指揮中心。
如果和採藥詩相聯繫,甚至都不用翻譯,只看最後兩句:山中主事棲於此,百務紛紜自此趨————
詩里說的難道不是:根據地指揮首腦機關設置在此,所有大小軍務、情報事務,都向這個據點匯總處置的意思?
你敢說這是巧合?
但還沒完,後面還有,一直到第二十三幅:
千峰萬壑藥叢稠,險地非為萬事籌。山川形勝原無定,妙用終須仗人謀。
在照片中,這是麻田河谷交匯地帶,1940-1942八路軍前指、中共中央北方局駐地————
還是之前那句話:一幅是巧合,難道二十四幅畫、二十四首詩全都是巧合?
看到這裡,場內的客人已不止是好奇與探究,他們不但震驚,更無法理解:這些畫與這些詩,是怎麼和三百年後的革命根據地對上的?
不僅僅是地形、地貌,關鍵是用途:包括八路軍的兩處司令部和指揮中心,竟然三百年前就有人知道,這裡最適合主事駐營,運籌謀劃?
如果不是現代人穿越到了三百年前,那總不能是算卦算出來的?
正詫異間,屏幕亮了一下,換成了實時鏡頭:攝像機對著桌子,照著三本書。
《太行二十四隱寨冊》、《太行山革命根據地畫冊》、《濟陽綱目》。
林思成拿起了話筒:「各位老師,我先說第一個推論:畫冊是軍事地圖,醫書是密碼本。根據這二十四首眉批,我大致做了破譯,因為時間有限,就不在這裡絮述————」
「當然,只是我個人推測,至於對不對,還需要進一步的求證,更需要更為權威的機構檢測————」
「先說各位老師最好奇的問題:一本畫於三百年前,以山水冊頁作為偽裝的軍事地圖,為什麼能和三百年後的革命根據地相對應,且對的嚴絲合縫?」
「首先說一點:畫冊是寫實山水,幾乎照著地貌一比一的復刻,而這些地形地貌幾百年前就存在。
其中的一些,比如峽谷、關隘、山坳、崖壁、古山道,幾百年來基本沒有變動過。就算發山洪,只會小幅改變河灘卵石的體積,不會改動大的山川骨架。
而如林帶、主要植被,因為砍伐與生長的原因,變化比較大。但主要種類還是哪些:
松還是松,柏還是柏,茯苓還是茯苓,荊條還是荊條(紫色灌叢)、胡枝(藍色灌叢)還是胡枝————」
「甚至有些在更早的時候就存在:比如太行山中大量的羊腸密道,以及側翼的繞關小路,這些都是千百年山民採藥、行商運貨踩出來的。道路依託山體裂縫、山樑,只要山體不變,小路的大體走向就不會消失。」
「所以,三百年前的畫景和現在的照片一樣,並不出奇————」
「包括二干四幅畫與根據地的地點、乃至用途都能對得上,甚至與革命根據地的指揮中心的確切位置都一模一樣,其實同樣不出奇————」
林思成頓了一下,聲音略高:「我再說一下我的第二個推論:這二十四處據點在三百年前的時候,同樣是敵後根據地據點————」
「你要問我是哪支部隊,我還真說不上來,因為太多,只能統稱為明末抗清義軍。」
「最有名的是原明朝大同總兵姜瓖,他先降清,於順治五年舉大同反清,山西全境響應,各地反清義士紛紛起事。姜瓖兵敗之後,大批殘部退入太行深山結寨固守。」
「其次為王永強,他原為明朝延安營參將,先後效力大順、清廷,降清後駐守陝北延綏。之後響應姜瓖,於陝北舉旗,自稱招撫大將軍。」
「後被吳三桂、李國翰圍剿,王永強敗退後於石浦川自縊身亡。部將平德率殘部渡過黃河,退入太行山結寨固守————」
「除此外,還有山西交山王顯明,河北井陘趙二、正定張五桂,潞安虞胤,晉南韓昭宣————這些義軍失敗後,大都逃進太行山。」
「也就等於,這些峽谷、關隘、山坳、河灘、崖壁、古山道都已由前人驗證過:哪些可以潛渡,哪些可以隱伏,哪些可以運糧、運送物資,哪些可以藏兵,又有哪些可以繞過關卡,突出奇兵————」
「也就等於,不管是抗清義軍還是抗戰八路軍,更或是敵後游擊隊,要建立敵後隱蔽據點,只能優先挑選這一類地形。既然前人已經做過篩選,革命先烈為什麼不能優中選優?」
林思成指著《太行山革命根據地畫冊》:「再說兩個數據:明末清初,在太行山及周邊活動的義軍有上百股,人數從數百到上萬不等。照這麼算,三百年前的太行山,隱寨何止二十四處?我覺得乘以五都不一定夠————」
「而晉冀魯豫根據地,人數最多的時候有七十萬人,最少的時候有五萬多。取個中間值,常駐部隊加游擊隊及敵後人員算二十萬,太行山及周邊的據點該有多少?」
「所以,不是這二十四幅畫畫的離奇,而是優中選優,將最為關鍵的二十四處地點挑選了出來,」
「革命根據地的據點更多,前後足有三百多處。如果對比,這二十四幅畫還占不到十分之一————所以,這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林思成頓了一下:「都說文物、古玩的本質是講故事,我覺得這並不算錯:
因為文物本就是歷史留存下來的物質載體,承載著一代人的情志、際遇與時代的篇章。有無數可歌可泣的故事、更有無數先賢的理想、堅守、苦難與抉擇。
所以我覺得:這才是這二十四幅畫與六本醫書最有價值,最有意義的地方。甚至要遠遠超過作者本身————」
林思成的情緒異常的飽滿,語氣也異常的沉重,讓不少客人產生了共情,一時間感慨萬千:
抗戰時的八路軍苦,抗清時的義軍更苦————
當然,也有人覺得他調子起的過於高,話說的過於高大上,喧染的情緒多少有點假。
甚至覺得有點驢唇不對馬嘴:我們是來參加拍賣會的,你給我們講起了紅色傳奇?
唯有那麼有數的幾位,第一時間就嘆了一聲:這小子鋪墊了這麼久,戲肉終於來了?
毫無疑問,不論是畫冊,還是手抄本的醫書,必然出自名家之手。但林思成說:醫書和畫冊的價值,要遠遠超過作者本身,那這套東西應該拍多高才合適?
所以,你以為他在唱高調,表忠心?
錯了,他是想讓你多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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