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減三個零
看著藍布上的筆洗,陳偉華皺起了眉頭。
這些年,他確實賺了不少錢。但說實話,誰還嫌錢多的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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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手就賺好幾百萬的生意,三年都不一定能碰到一樁。既然碰到了,就絕沒有放過的道理。轉著念頭,他站起身:「劉生,九成九穩,啱唔岩(對不對)?」
劉昭廷自忖不會看錯,鄭重地點頭:「對!」
「沈生,這人的身份也布問題,有布錯?」
當然不會錯,畢竟這些年的孝敬不是白送的。
沈頌才笑了笑:「陳老闆,放心!」
那東西沒問題,人也沒問題?
以防萬一,最好是做一下檢測,但對方寧願不賣也不做,你還能押著他去?
不由自主的,陳偉華的腦海中浮現出兩張面孔:一個女人,一個胖子。
時機稍縱即逝,不管是哪一位,如果殺個回馬槍,這樁生意都得泡湯……
陳偉華點著茶几,沉吟少許:「劉生,唔該你同文杰、梁姐去辦手續!」
劉昭廷愣了一下,透過玻璃看了看棉衣男人:陳老闆是準備下手了?
乍一想,就覺得不是太穩妥,因為這不是兩萬、兩千,而是兩百萬。萬一走了眼,不說傷筋動骨,陳偉華至少得肉疼好幾年。
但反過來過再想:古玩這一行,哪有百分之百,一丁點風險都不擔的生意?
至少眼下的把握並不小,少說也有八九成,何況賺的夠多:幾百萬純利潤的生意,如果眼睜睜的被人搶走,陳偉華能後悔半輩子。
轉著念頭,劉昭廷點點頭:「好!」
「多謝劉生!」道了一聲謝,陳偉華又轉過頭,「沈生,要再勞煩你幫手!」
「陳老闆,不用客氣,有事你說!」
「那請沈生再托你朋友,查查啁女人同咽肥佬咩底細。」
幾個人齊齊的怔了怔:胖子和女人有什麼好查的?
這老港是怕,這是個圈套。
但感覺,不太像。不管是沈頌才,還是劉昭廷,更或是大師傅,都覺得不太像。
干古玩這一行,誰沒走過眼,誰沒上過當?圈套也罷,局也罷,他們都見過不少。但像今天這樣的,還真就沒見過。
一是哪哪都能對得上:東西能對得上,人也能對得上。
二是過於專業:其它不說,光是找一個有那樣的一雙手,且極為專業的那麼一個女人,就不是輕易能辦到的。
但話說回來,小心駛得萬年船,謹慎能捕千秋蟬,何況老港還是出了名的細心。
沈頌才點了點頭:「好,我現在就打電話!」
說著,他離開沙發。
劉昭廷也站了起來,和港商的司機和秘書出了大廳。
沙發里,就只剩饒玉齋的大師傅和店長。
讓店長重新泡了熱茶,陳偉華倒了一杯,往前一推。
大師傅忙說了聲謝謝。
陳偉華笑了笑,往後一靠:「萬師傅,冒昧問一句:你系行家,件筆洗點會睇唔透?」
大師傅愣了愣:陳偉華這是在問他,既然有把握,之前為什麼不下手?
他尷尬的笑了笑:「陳老闆,店小利薄,不得不看人臉色!」
陳偉華頓然明了。
饒玉齋不是不想賺這個錢,而是怕賺了這個錢之後,後續引起的連鎖反應:那麼多的大行,那麼多的大公司,難道他們不想賺這個錢?
不,他們更想賺,所以才只出一百三十萬。最後,卻被饒玉齋截了胡,就問問你,幾個意思?別跟我扯什麼公平競爭,更別提什麼先下手為強。你不是二道販子,打一槍就能換一個地方,你有家有業有店有檔,以後還在京城混不混了?
清清白白的幹不了這一行,不走夜路的發不了這個財,不信去問問,誰家屁股上沒點屎?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惹不起我躲得起,與其惹一身臊,還不如趁早就離遠一點……
陳偉華表示理解:其實什麼地方都一樣。
兩人聊了幾句的空子,劉昭廷已和賣家就談好,棉衣男人收起了筆洗,跟著劉昭廷去銀行。幾大銀行在潘家園都有營業點,所以並不遠,穿兩個過道,拐個彎就到。
又喝了兩盅茶,沈頌才也打完了電話。
「陳老闆,不好意思,那個女人沒查到。但還好,問到了那位台灣客商的根腳!」
「沈生,多謝,已經很好了……」
那個女人關聯不大,能查到最好,查不到也無所謂。陳偉華最想查的,其實是那個劉義達。沈頌才仔仔細細的講了一遍,過程並不複雜:他先是讓人找到了之前帶胖子到這攤上來的小伙。那小伙就在潘家園擺攤,不難找。別說,他知道的挺這多:兩個月前,他給劉義達賣了個小物件,兩人由此認識的。
看他機靈,人也實誠,每次劉義達來潘園都找他,一來二去,他就成了專門為劉義達拉縴的:只要潘家園來什麼好東西,他第一時間就給劉義達打電話,今天也不例外。
據他所說,這兩個月以來,劉義達光是在潘家園淘古玩,就淘了不下二十件。大到是幾十萬,小到幾百塊。
沈頌才又找劉義達去過的幾家問了問,確實像小伙說的,這胖子在他們那買過古玩。而且幾家的說辭出奇的一致:眼睛毒,出價奇准。基本每一件,都夠店家賺一點,卻又賺的不多。
如果是平時,到這一步,基本上算是沒問題了。但沈頌才多了個心眼,又讓公安的朋友查了查劉義達的身份和海關記錄:台灣桃園人,出入境紀錄極多,基本每次都會攜帶古玩與工藝品進出關。如此這般,無一不表明,這個劉義達,就是台灣勝大莊的那個劉義達。
至少,並不是像陳偉華所想像的,這是個圈套……
說了好幾聲謝謝,陳偉華親手給沈頌才沏了杯茶,兩人又聊起了生意。
所謂投桃報李:這位沈老闆這麼殷勤,難道是因為看他帥?
沈老闆一臉喜色:跟前忙後,為的不就是這個?
兩人開門見山,很是投機,不大的功夫,就定了好幾樁生意。
正聊得開心,店裡進來了幾個人。
三男兩女,長得倒是挺精神,穿的也齊整,但一個比一個年輕。其中的一個,手裡還捧著份煎餅果子,一邊走一邊吃。
一看就是閒逛的,再者來了客人也用不著老闆親自招呼,沈頌才只是瞄了一眼,再沒有理會。迎賓迎了上去,店長也迎了上去。
景澤陽往沙發這邊瞄了一眼:果然沒出林表弟的所料,這個老港出手了。
但林表弟為什麼敢斷定:不是那個女人,也不是那個胖子?
外行如景澤陽,競然都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當然,這是基於林思成前後的表現過於反常。如果讓景澤陽琢磨,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是個局……
暗暗狐疑,他咬了一口煎餅,跟著林思成往裡走。
起初,只當他們是閒逛的客人,店員就沒怎麼介紹。
店長也是因為老闆在,才勉為其難的過來看了一下,要是平時,這樣的客人他眼皮都不會擡一下。幾個人也確實像是閒逛,漫無目的,走馬觀花,很少在一個柜子前停留半分鐘以上。
還特好奇,特別是肖玉珠,看到什麼都要問一下。看到一款六角盤,她忙指了指:「李師姐,白雲堂是什麼款?」
李貞先是瞅了一眼:她基本功不差,大致能判斷的出來,這應該是清晚時期的民窯文房器。挺新,也挺亮,工藝水平挺高。如果要說堂號……她努力的想了一下,卻沒什麼印象。
但這不怪李貞:她再是博學,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瓷器款號全部記在腦子裡。林思成倒是有可能。果不然,林思成只是瞄了一眼:「清代白雲堂款大致有三類:一是蘇杭文人齋款,源於杭州白雲書院。第二類是徽商款,源於黟縣胡氏「白雲山房」印。三是宗教款,比如廬山白雲觀,京城白雲觀,均有「白雲堂』款瓷器。這一款就是蘇杭文房定製款……」
「有沒有什麼來歷?」
林思成又看了看:「應該沒有。」
「那就只是書生用的?」肖玉珠一臉稀奇,「但要三萬,怎麼這麼貴?」
林思成想了想:「減個零。」
肖玉珠愣了一下,「咯咯咯」的笑。
店員和店長對視了一眼。
減個零有些誇張,但如果是店員談,基本能打三折。當然,這是因為他不知道底價。
但店長知道:這隻盤的成本價一千出頭。如果是熟客,三千就能賣。
所以,林思成的這個出價已經不是准,而是一刀砍到了麻筋上。
好奇了一下,店長又仔仔細細的打量:沒錯啊,都挺年輕?
特別是進了店以後就嘰嘰喳喳的這個女孩,和最後說「減個零」的男孩,頂多也就二十出頭,像是大學生似的。
正狐疑著,女孩又一聲驚呼:「呀,師姐,林思成,你們看:清代的墨地素三彩……還是康熙款?」不怪她這麼驚訝:清素三彩,墨地為貴,而且只有康、雍兩朝燒過。因為長的太像明器,乾隆登基後就禁燒了,所以存世量極少。
可以這麼說,這東西的價值,並不比明仿、清仿的宋汝窯低。一旦上拍,哪怕是小器形,成交價最少都得上百萬。
林思成瞄了一眼,搖了搖頭:「仿的!」
「啊?」肖玉珠瞪著眼睛,「我看著挺真啊?」
也不止是她,包括李貞,方進,都覺得挺真。
「這是清晚廣東石灣窯的仿款,俗稱鱷魚皮釉。你們之所以看著像,是因為離的遠,又隔著玻璃,而且燈還打的這麼亮。如果拿出來用放大鏡,就能看到釉面鼓鱷魚皮似的小疙瘩。如果翻過來看底,就會發現胎骨透著紫紅……
「而且很重,比真品至少重一半,胎相對較厚,敲擊聲悶如瓦片……」
「那值多少錢?」
林思成看了看標籤:「減兩個零!」
肖玉珠瞅了瞅,眼睛彎了彎:標籤上是一百萬,減兩個零,不就是一萬?
她指了指:「你好,能不能拿出來看一看?」
一點兒不誇張,店員都驚呆了,瞪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林思成。
是不是石灣窯的仿款,他們難道不清楚?
但這個帥得不像話的小伙子,就隔著柜子瞄了那麼一眼?
經理也挺震驚:黑地素三彩可不是什麼爛大街的貨色,恰恰相反,極為少見。十個玩家九個都沒見過,只當是磁州窯、定窯的黑花彩。
這女孩能一口道破,就足夠讓他驚訝了,沒想到,更驚訝的還在後面:隔著柜子,就只是瞄了那麼一眼,就能把窯口、產地、年代,乃至於特徵,瑕疵說的一清二楚?
說實話,干一行這麼久,專家見過無數,但能看這麼快,看這麼準的,他一個都沒見過。
所以經理很是懷疑:這小孩不會是提前做過功課,比如請什麼行家看過,背下來之後,又特意帶了兩個女孩過來裝逼的?
心裡這樣想,經理還是點了點頭,店裡打開了櫃門,把碗拿了出來。
托著托盤,就放在櫃面上,但肖玉珠沒動,只是轉著圈的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
果不然,上面有細密的小疙瘩,就像鱷魚皮似的。
再翻過碗底,足圈紅的耀眼,且隱透紫暈。
幾人挨著看了看,包括景澤陽,但都挺淡定。
經理又有些看不懂了:你們這位朋友的眼力這麼高,跟雷射眼一樣,你們竟然都不驚訝一下的?狐疑間,林思成把碗推了回去,意思是讓他們收起來,然後換了一座櫃檯。
還沒站穩,肖玉珠猛的一怔愣,往旁邊一指:「呀,你們看這隻紫砂壺?」
紫砂壺有什麼好看的?
暗忖間,幾人齊齊的轉過頭。但只是一眼,五雙眼睛眯起了八隻。
剩下的那兩隻是景澤陽的,所謂不知者無畏,他既不懂,也沒見過,當然覺得沒什麼。
但剩下的四個人,個頂個的好奇。
稍有點遠,單獨的一台玻璃櫃,裡面只放著一件東西:一件藍釉的漢方紫砂壺。
他們之所以驚訝,是因為林思成就有這麼一樽。這一樽,是他們第二次見到呈藍色釉的紫砂壺。再一看標籤,肖玉珠倒吸了一口涼氣:「九百八十萬?」
林思成瞄了一眼,又笑了笑:「減三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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