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第384章
鏡牆蒙上了薄薄的水霧,地板上的汗跡深淺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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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演員扶著欄杆,大口大口的喘氣。豆大的汗珠順著脖子滾落下來,薄薄的練功服已被浸的半透。
一旁,程念佳和兩個編導看著回放錄像,小聲討論。
「感覺過於激烈了一些:花梆步(碎步)太急,雲步(橫步)幅度太大————
再者,時間過長!」
「不激烈,如何表達出情感張力?不急,如何切合主題?」
「但是仇編導,咱們編排節目之前,必須要考慮演員的體力?」程念佳支了支下巴,「小於和小楊已經算是團里身體比較好的了,都累成了這樣?」
「沒事,她們,不是他們!是主角,配舞的動作沒她們的多!」
「我擔心的就是她們————」程念佳嘆了口氣,「仇編導,你肯定比我懂:上了台,演員的體力損耗,比排練時要多的多。萬一出點意外,不是適得其反?」
兩位編導想反駁,但話到了嘴邊,又被她們咽了回去。
程念佳是出事之後才從二團調過來的,首鋼的演出事故和她沒關係,春節的節目編排的普通一些,她也能接受。
但她們沒辦法接受:抄襲的帽子,不是誰都能戴得起的。
雖然並沒有公開通報,只是內部處理,但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她們必須要在儘可能短的時間裡,拿出足以讓人信服的作品。
不然,這頂帽子只會越戴越瓷實。
一想到這裡,兩人就想咬牙:都怪景澤陽——————
「改一下吧,至少要縮短時長————更或是,咱們再討論一下,設計新的方案————」
「程室長,就兩個月的時間,哪能來得及?」
確實有點趕。
「也說不定,沒幾天,其它室就能拿出更好的作品,說不定就會有驚喜!」
程念佳往旁邊示意了一下,「隔壁不是在編舞嗎?」
隔壁,景澤陽?
兩個編導嘴一撇:要不是還有兩個演員在,她們已經開始罵娘了。
有兩個成語說的好:黔驢技窮,孤注一擲,說的就是景澤陽。
好歹共事了快一年,景澤陽有幾斤幾兩,她們還不清楚?他要是能編出舞來,她們倆敢裸奔。
這狗東西是著實沒招了,就只能豁出去了。
仇秀梅搖了搖頭:「程室長,不可能的!」
「別說那麼絕對,萬一呢?」程念佳半是調侃,「好歹也是失傳的《六么》
譜。」
沒錯,是失傳的古譜,但也要看給誰。
而且,她倆也瞄過兩眼,那譜殘成那樣,別說景澤陽,給蘭老太太都得撓頭。
兩人再沒說話,只是嘆氣。
看了看表,程念佳關了監控器,讓兩個演員換衣服:「小於,小楊,快五點了。今天食堂做牛肉丸子,早點去!」
「謝謝組長!」兩人演員點了點頭,「那明天幾點來,是不是還到這兒?」
程念佳猶豫了一下:七點就來的,排練了一整天,就中午歇了半小時。看兩個姑娘身上的汗就知道,強度有多高。
按道理,明天再不能這樣練了。但她也知道,不論是兩個編導,還是兩個首席,都卯著一股勁,誓要一雪前恥。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八點吧,先來這兒,來了再看!」
「好的室長!」
裡面就有更衣室,簡單沖洗了一下,兩個演員換了便裝。
程念佳和兩個編導都沒走,等他們出來後,五個人出了編導室。
就隔著一道門,全玻璃的那種,路過時,程念佳下意識的往裡瞅了一眼。
就兩個人,一個是上次見過的那個小伙,立著一塊畫板,好像在畫圖。
景澤陽半趴在旁邊的桌子上,手裡攥著幾張紙,眉頭緊皺,愁眉苦臉,跟老婆跑了一樣。
一見他這個樣子,程念佳就想笑,同時也有些好奇:雖然之前的景澤陽也是這樣,但與之相比,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至少沒那麼重的黑眼圈,眼中也沒了血絲。
暗忖間,她往裡指了指:「看來又拿了新譜,進去看看?」
兩個編導也往裡瞅了瞅:看桌子上的稿紙,確實比前兩天多了些。
但說實話,畢竟是失傳的古譜,誰不感興趣?
一看兩人不吱聲,程念佳秒懂,徑直推開了門。
「吱呀」,聲音很輕,兩個人齊齊的轉過頭。
林思成只是微微一點頭,手下依舊畫個不停。
景澤陽病蔫蔫的站了起來:「組長,仇編導,周編導————」
至於後面的於靜思和楊琳,他都懶得打招呼:這倆但凡一見他,就跟仇人見面似的。眼神一碰上,就沖他咬牙————
程念佳笑了笑:「小景,觀摩一下可以吧?」
「當然!」
反正編出來以後,也得往上交,沒什麼可保密的。
沒好意思打擾林思成,程念佳走到景澤陽的身邊。
只是一眼,她就愣住了:咦,不是譜?
和上次一樣,都是複印件,但並非樂譜和舞人圖,而是複印下來的圖片。
有些是畫,就山水畫那種,有些則是壁畫和石刻的照片。
甚至還有一隻壺,以及幾組人偶,乃至瓷枕。
程念佳越看越是古怪:這些都是什麼?
她指了指,景澤陽秒懂,悵然一嘆:「文物照片!」
有中唐時的《簪花仕女圖》,有五代時的《韓熙載夜宴圖》,還有北宋白沙宋墓壁畫,高麗《樂學軌範》舞圖。
以及瀘縣宋墓石刻舞伎,法門寺地宮鎏金舞馬銜杯銀壺舞伎圖案、唐代時正倉院漆繪舞人————等等等等。
全是這兩天林思成托人,從故宮、陝博找來的照片複印件。無一例外,全是和綠腰舞有關的文物遺存。
程念佳一臉好奇:「照片就照片,你嘆什麼嘆?」
景澤陽不知道怎麼說:數著日子上斷頭台,嘗試過沒有?
他倒不是後悔:反正都這樣了,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他就是覺得希望不大,沒必要硬挺。因為不止一位這麼說,包括團里的老師,以及他大伯、二伯找的舞蹈學教授,專家。
而且說辭驚人的一致:要說以古譜為基礎,復原出部分舞姿、樂曲,還是可以實現的。
當然,需要時間:少則數月,多則數年。
但如果說,拿一本古代失傳,首次面世的古譜,推測性的編導一部作品,而且最多三個月以後就要上舞台,上熒幕,這不現實。
更不要說,讓業界出了名的嚴厲,出了名的高要求、高標準的蘭總編滿意。
這樣一來,豈不就等於,已經判了景澤陽的死刑?
其實拍胸口那天,他就有了心理準備,後面請的那些人,說的那些話,無非是加速了這個過程。
但沒想到,他自個都準備放棄了,林思成卻當真了?
而且說的賊有道理:專家也有不靠譜的時候,行與不行,編出來再說。
然後,每天準時準點,就跟上班似的:到點來,到點走,中間還在食堂混一頓飯。
景澤陽就想,反正他是二皮臉,丟人也就丟了,但林思成不一樣。
別人一看:葉家的姑爺,就這水平?
等再下次來京城,說不定就會被人當成談資和笑柄。
但勸又勸不住?
看他不吱聲,只當是景澤陽是發愁怎麼讓老太太滿意,程念佳再沒有追問。
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些稿紙,她刻意放輕腳步,走到林思成身後。
但沒敢走到太近,至少離著六七步。
再一細瞅,程念佳又愣了一下:別說,畫的還挺好,關鍵的是,畫的極快。
她雖然是外行,但一看就知道,林思成有極高的作畫功底。
但很怪:畫的倒是舞人圖,但並非舞姿,因為所有人的人全是站著的。
重點在於舞人身上穿的衣服,以及髮式:有的是裙,有的是裾,有的是圓髻,有的又是雙髻。
如果是同一場舞,肯定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再看景澤陽面前的那些複印件,程念佳大致猜到林思成在幹什麼。
林思成筆下不停,順帶打了個招呼:「程組長!」
「小林,不打擾吧?」
「不打擾!」
「你這畫的是什麼?」
「髮式,服飾!」
程念佳一臉古怪:「不是要編舞嗎?」
林思成笑了笑:「不衝突!」
沒有研究過敦煌壁畫舞伎圖,或是說的更準確一點:不是專業研究唐代燕樂的很少知道:
初、中、晚唐時期的禮制區別很大,同樣的一曲宮舞,仕女的衣飾、髮型、
佩飾都有很大的不同。
從而導致:舞步、身段、拍調、樂曲等等之間產生極大的區別。
普通人當然無所謂,包括程念佳這一種專業研究古典舞的,但給專業的歷史和考古學者,保准一看就笑。
要麼不干,要干就干好。以後可是要來京城混的,林思成不想被人說不專業,二把刀————
但程念佳不知道他這樣想,她覺得還是提醒一下的好:「小林,這都三四天了,時間夠不夠?」
「謝謝程組長,肯定夠!」
夠嗎?
就算夠,能不能編出來都不一定,就算編出來,又不是馬上就演,沒必要這麼早就摳細節。
但交淺言深,程念佳再沒說什麼。
旁邊,兩個編導和演員的靜靜的看著,一直到林思成放下筆,仇編導笑了笑:「小林,你這些衣飾、髮式,以及佩飾,是從哪找的資料?」
接過景澤陽遞來的紙巾,林思成擦著手:「文物,就桌子上這些!」
兩個編導愣了一下:「要一張一張的比對嗎?」
「對!除了照片,還要查史料,比如《唐六典》、《舊唐書·輿服志》、
《妝檯記》————」
兩個編導點點頭:他們還以為,林思成是從古譜上抄下來的。
「畫的挺不錯啊?」
「學過點素描,也學過點國畫,還行————」
兩個女演員也湊了過來:「林同學,要不要幫忙,比如當個模特什麼的?」
「做分鏡也可以,當然,得下班以後!」
林思成笑了笑:「暫時還能應付!」
景澤陽站在旁邊,即好奇,又鄙夷。
鄙夷的是這四個人的嘴臉:見了他,橫眉冷對,拿鼻子冷哼,話都懶得說。
見了林思成,就笑臉相迎,軟聲細語?
奇怪的是:明明不怎麼認識,這些突然間的熟絡和殷勤,是從哪來的?
就因為林思成長的比自己帥?
程念佳冷眼旁觀,笑而不語:就算是再殘,那也是《六鄉》譜。
不說創什麼作品,拿什麼金獎,光是借鑑的價值就不是一般的高。
所以,團里上下,包括還沒見過林思成的蘭總編,肖副總編,對景澤陽的這位朋友都心存謝意。
更何況,還這麼懂禮貌,況且,也確實長的挺好看。
比景澤受待見多了。
最關鍵的是,她們很想看看:景澤陽的這位朋友,怎麼編舞?
不是專業院校出身,更沒有相關的從業經歷,甚至還在讀研究生?
而且學的還是和舞蹈八百杆子都打不著的文物、考古?
說實話,以前聽到這樣的事情,她們保准當成笑話一樣,因為壓根就不可能。
所以,加班幫忙肯定是真心實意,但好奇,吃瓜看熱鬧也是真的————
五點半開飯,反正不太急,程念佳和兩個編導翻著他畫出的那些樣稿。
有沒有用暫時不知道,但至少可以確定,林思成對古代服飾是絕對有過研究的。
這上面的好多,甚至拿過來就可以用。
兩個女演員則問東問西:「林同學,你什麼時候畫身段、步伐?」
「明天吧!」
「你怎麼分鏡,找到人了?」
「從舞蹈學院請了兩位舞蹈系的學生!」
「雇的吧?」
「差不多!」
「到時候,我們能不能來看一看?」
「當然,方便的話,也可以指導一下————」
「哈哈,我們可不敢!」
看兩個主演捂著嘴笑,景澤陽又暗暗撇嘴,同時想著,要不要讓葉安寧過來亮個相。
正暗暗嘀咕,「吱呀」的一聲,編導室的門被人推開。
一男三女走了進女,男有歲數稍大點,大概五十多歲,三個女的比較年輕,都是二十來歲。
進來後,男人的目光在幾人的臉上轉了轉:「哪位是林思成?」
林思成怔了一下:「是我!」
「咦,這麼年輕?」
男人嘀咕了一句,走了過來,「我們是京城舞蹈學院的,是閆志東閆教授讓我們來的,我姓李!」
一聽京城舞蹈學院,林思成忙迎了上去:「李教授,你好你好————中午的時候,我老師還聯繫過,閆主任說,你們可能到明天才能過來————」
男人笑了笑:「今天沒什麼事,先過來過看————」
起初,程念佳還在狐疑:京城舞蹈學院,閆志東————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一聽「閆主任」,程念佳猛的一怔愣:這位是京城舞蹈學院古典舞系的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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