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天下第七
第377章 天下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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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安達盯著林思成,看了好久:「你是王齊志的學生?」
「是的劉教授!」
「姓林,叫林思成,在西大上大學?」
「對,今年剛畢業,在讀王教授的研究生!」
「這樣啊?」劉安達和藹的笑了笑:「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嘖嘖,好年輕!」
兩人一問一答,旁邊的眼睛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誰,林思成?
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去年十一的時候。王齊志和紀望舒來故宮,說是要借閱青花瓷的修復資料。
因為來的太突然,沒有提前溝通,更沒有向上級部門申請。而且借的還是故宮獨有、
且還未註冊專利的技術性資料,院領導當然不可能答應。
但王齊志大言不慚:不借也行,省得他學生獨自研究出比故宮更為成熟、更為先進的修復技術,反被認為是從故宮偷的。
當時院領導又氣又笑,以為王齊志是心裡不痛快,故意說反話。
但隨後,王齊志拿出了一樽新補好的成化海水雲龍紋大罐,以及修復前的殘器照片。
當時,不管是領導,還是專家,全被震的一愣一愣。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不需要多懂,哪怕是個實習生也能看的出來,照片中的青花大罐破損的有多嚴重,修復難度有多大。以及修復之後,復原程度有多高。
更何況,還有吳興昌、王麗英這種苦心鑽研半輩子,摸瓷器比摸自己的手還熟悉的國寶級專家。
他們一眼就能看出,那樽大罐用的就是只有故宮才有的「無影補」、「青花五水」、「三段燒」等修復技術。
不敢說比他們補得好,但技術和手藝比他們手下的大部分的學生都要高。
問題是:這幾樣技術全是故宮的不傳之秘,王齊志的學生是從哪學的?
王齊志倒是說的頭頭是道,說是他學生家學淵源,爺爺是西大有名的文保學教授,瓷器方面的專家。
有人教是一方面,關鍵他學生天資聰穎,從小就愛鑽研。再加運氣好,又遇上他這個名師,稍微找了點故宮不怎麼算保密的瓷器修復資料,然後他學生自己學了學就學會了。
當時,所有人都嗤之以鼻。
所謂技術保密只是相對而言,至少青花瓷的修復配方和關鍵性數據在故宮內部完全共享。
比如幾位陶瓷專家的學生,更比如故宮陶研所的研究員。此類種種,知道核心數據的沒一百也有八十。要是那麼好學,故宮遍地都是古陶瓷修復專家。
得有人細心的教,得有人手把手的帶,更得日復一日,經年累月的積累經驗。
而且不一定能學好,大部分的也只是稱得上「會」,而非「精」,所以王齊志所謂的看資料自學,在專家們看來就跟開玩笑一樣。
但王齊志言之鑿鑿,說來藉資料是假,只是想讓幾位老專家掌掌眼,看他學生的這個手藝能不能申個遺什麼的。
手藝當然沒得說,但申遺這個政策剛出台,專家們也不是很懂。等再問他學生的時候,王齊志已經跑了,這件事便不了了之。
也是那一次,一群老專家對林思成這個名字有了印象。當然,當時大部的專家都懷疑,王齊志在吹牛逼。
然後,又過了差不多一個月,王齊志又來了。
這次更過份:竟然要藉故宮的赤霞杯,甚至於,竟然想做一下同位素對比。
一點兒不誇張,王齊志說這句話的時候,差點挨頓打。
故宮博物院的文物是不少,被稱得鎮院之寶的文物同樣不少,但被視為奇珍,秘不視人的國寶,真的就只有那麼有數的幾件。
王齊志倒好,嘴一張就要借走研究一下,嘴再一張,竟然要取樣對比?
所謂的取樣即鑽孔,他們想不通,王齊志哪來的膽子敢說這樣的話。
然後,一群老專家都開始捋袖子了,王齊志才說:他學生淘到了一件,他真的只是想對比一下。
沒想真的取樣,只是想泡杯藥酒分析一下,看功效是不是一樣。
當然,依舊沒人信,甚至一個字都不信。再者,這東西也不可能外借,更不可能給他泡什麼藥酒。
然後,院領導和老專家把王齊志罵了一頓,然後又撐走了。
但過了沒幾天,王齊志托人送來了一份黃酒的檢測報告。老專家們才知道,王齊志好像沒說謊?
因為那份報告中的所有成份,與故宮中赤霞杯泡出的藥酒的成份一模一樣。
但故宮的那隻依舊好好的放在故宮裡,那王齊志這一隻是哪從來的?
等再找王齊志時,王齊志已經回了西京。
然後是第三次,大概快過年的時候,但這次來的不是王齊志,而是葉安寧。
小丫頭才十二三的時候,就跟著紀望舒在故宮裡玩,有多聰明就不說了,長的漂亮嘴又甜,故宮裡的這些研究員不管男女老少,就沒有不喜歡她的。
說實話,受歡迎程度是王齊志的十幾倍。
來了後,把熟悉的老專家挨個看望了一遍,然後葉安寧才說明來意:他舅舅的學生淘到了幾樣東西,讓他拿到故宮,請老專家們復鑒一下。
一問,到如今為止,王齊志只收了這一個弟子,也就是他上一次來時說淘到了一隻赤霞杯的那位。然後,好多已退休的老專家都聞訊而來。
等把東西拿出來,專家們齊齊的一贊:其他不說,這眼力絕對夠用。
一樽嘉慶粉彩御窯制瓷瓶,一盞嘉慶時的「湛靜齋」金紅彩碗,這兩件是回流瓷,故宮中雖然沒有一模一樣的,但同時期、同品級、同窯口的器件有好幾十對,不算特別稀奇。
以及一幅沈度的《李公麟畫歸去來辭圖跋》,沈度真跡故宮裡不但有,還挺多,同樣不算稀奇。
但稀奇的是這件東西的來歷:奉旨移跋,奉旨換印,換的還是原作者的親筆題跋和題印的作品,這一類的故宮裡還真沒有。
又問了一下來歷,說是賣家著急用錢,去了好幾家古玩公司和拍賣行,但不管是哪一家的評估師,都當這是贗品。
但這不奇怪:題與跋,鈐印,畫心用的不是同一類紙也就罷了,而且連年代也對不上,被當成後仿的贗品很正常。
而玩收藏的向來信奉一個真理:哪怕九十九處都對,唯有一處有疑問,那百分之百是假的。
所以,稀奇的來了:王齊志的學生是依據什麼斷定,這一幅就是有數的幾處史料中記載的,英宗年間畫庫失修,保存不善被泡了水,然後王振奉旨移跋的那幾幅中的一幅?
葉安寧解釋了一下,稱王齊志的學生歷史功底比較深厚,各類史料熟記於心。
但專家們依舊不信:《畫院錄》(明代內府編纂字畫著錄),《石渠寶笈》又不是什麼多重要的史料筆記,除了專業鑑定書畫的人學這個,其他人看都不看。
再者,既便是學,也不可能全背在腦子裡,頂多也就是約摸有點印象。需要用的時候知道怎麼查,從哪兒查。
比如盛國安,更比如劉安達。
當然,東西真的不能再真,自然而然,專家們對林思成的印象更深了一分。
又過了一個多月,大致就是過完年的時候,王齊志又來了。這次是一家三口一起來,除了他,還有紀望舒和葉安寧。
給老專家們拜了一圈年,然後,王齊志拿出了兩幅肖像畫,讓專家們鑒了鑒。
一幅雍正,一幅乾隆。
兩幅都是臨摹之作,說實話,從藝術角度而言,臨的只能算一般。
同樣的,故宮裡也不少,而且不乏名家之作:郎世寧、焦秉貞、冷枚。
但架不住臨的像,更關鍵還在於:有也只是故宮有,外面卻極少。
專家們一點都不懷疑,這兩幅畫能不能賣出去,又能不能賣出高價。
鑒完了畫,又問了問犀角杯的事,王齊志卻開始打哈哈:說那份報告是他拿祖傳的安宮牛黃丸測的。
他越敷衍,專家們卻越懷疑:他學生可能真的撿到了一隻類似於萬曆赤霞杯的犀角杯。
但專家們表示理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任誰得到這樣的奇珍,都會三緘其口。
再之後,王齊志消停了快半年,再次來到故宮,已經是夏天的時候。
這一次,他特意提前通知了一下,知道又有稀奇看,這一次的人聚的特齊。
像今天在座的這幾位都在,今天沒來的也來了不少。
然後,王齊志拿出了一方詩文瓷枕,說是他學生在山西找到的本地瓷,他特意拿到故宮來對比一下。
當時,好多人還奇怪:山西無名瓷,你拿到故宮對比,能對比什麼?
但隨後,幾位古陶瓷專家發現了不對:王齊志拿來的不僅僅是瓷枕,還有堪探記錄、
發掘報告,以及各種各樣的分析和檢測數據。
重點在於,其中的兩份是從故宮的官網上下載的。再對比成份,以及燒造工藝痕跡,和他學生發現的那樽別無二致。
這說明什麼?說明收藏在故宮中,一直當做定窯瓷研究那幾樽孩兒枕,全是在山西燒的。
相比較而言,這只能算是其次,關鍵還在於:宋代湖田窯影青瓷元代卵白釉—
明代薄胎瓷德化白。
湖田窯影青瓷這個課題,景德鎮研究了快十年了吧,一直沒見有過什麼大動靜。突然間,就整出了個大活?
問題是,這次的動靜和景德鎮,和江西瓷研所沒半毛錢關係,而是莫名其妙的拐了個彎,拐到了八百杆子都打不著的山西?
更詭異的是,發現並主持這個項目的單位和負責人:王齊志的學生,以及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研究中心。
之前,王齊志不是沒提過,包括葉安寧也提到過。所有人都以為,只是普通高校內部級別的工作室。
但看到山西、陝西兩省部門的那些委託函,這顯然已是一家跨省級,集考古、勘探為一體的科研機構。
關鍵還在於這個課題:覆蓋江西、山西、福建,及唐、宋、元、明、清五代,乃至景德鎮御窯、山西新窯、福建德化窯。
涉及面這麼廣,跨度這麼長,以及所囊括的工藝技術類型。可以這麼說:宋以後的御瓷和名瓷工藝脈絡,在這一個課題中能找到一半。
這麼大的項目,全國能找到幾個?
直到這個時候,專家們才半信半疑,王齊志可能沒有吹牛:他這個學生,真的是天縱其材,無師自通。
因為撿漏、鑑定可以吹牛,可以人為炒作,科研卻做不了半點假: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
特別是這次的這個課題:這是開創性的研究發現,他想自學都沒有地方可學。
換位思考,這樣的人才誰不好奇?
還好,總算是見到了人。
暗忖間,十多雙眼睛齊齊的釘在林思成臉上。
確實很年輕,下巴上連鬍子都沒幾根,臉上嫩的能掐出水來。任誰見了,都以為是剛畢業的大學生。
但老話說的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頓然,一群老專家興奮起來:「小林,你真的淘到了一樽赤霞杯?」
林思成謙虛的笑笑:「靳老師,只是一隻普通的犀角杯,比赤霞杯差得遠。我和老師查了資料,又推測了一下,應該是明中後期,山東的哪個藩王府仿製的。
藥效有一點,但微乎其微,據老師說:需要在黃酒中添加三到四丸安宮牛黃丸,且需要在特定的環境、特定的溫度下,才能達到赤霞杯的藥效————」
頓然間,至少有一半的人心中一松:就說嘛,那樣的至寶,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撿到?
剩下的一半則半信半疑:所謂財不露白,但凡腦子沒缺根弦,誰撿了寶貝會滿天下的嚷嚷?
但都知道分寸,沒人再追問。
王麗英笑吟吟的:「你補的那個成化青花,是從哪學的技術?」
林思成的態度依舊恭敬:「王教授,我拜了個師父,老太太夫家姓趙,他公公是清末匠作處的趙一手!」
一聽趙一手,幾個老專家恍然大悟:這位是晚清時內務府匠作處雜作辦(專事修復)
的作頭。
所謂雜作辦,即咸豐後宮內為削減開支,將匠處作修復檔口全集中到了一塊,成立的專事修復的部門。不管壞的是什麼物件,是瓷器、銅器、玉器,更或是字畫,只要是能補的,全送到雜作辦。
作頭即檔頭,趙一手為最後一任,後溥儀退位,被驅回原籍。這些資料,《清宮活計檔》中都有記錄。
能當管事,手藝自然沒得說,自然會補青花。包括林思成說的那位趙老太太,也不是籍籍無名之輩,故宮裡的老專家都有過耳聞。
但會補是一回事,補到多好又是另外一回事。據專家們所知,不管是趙一手,還是趙老太太的手藝,都應該沒有到可以把成化大罐修復到以假亂真的程度。
更關鍵還在於,林思成拜師到現在,還不到一年?
只學了一年的時間,就能把青花瓷修復到這種程度,震撼程度絲毫不亞於王齊志所說的:他隨隨便便找了點資料,他學生隨隨便便的自學了一下會了————
幾位老專家對了個眼神,又暗暗一嘆:小伙子挺機靈。
當然,不機靈的進不了這一行,過於敦厚,過於老實的,則走不長遠。
原因很簡單:修之前,你先得會鑒————
老太太笑了笑,又指了指茶几:「這幾件,都是你淘的?」
「是的王教授!」林思成依舊謙虛,「只是運氣好一點!」
然後,林思成又把華山圖,雙鶴爐,三方帝印的經過講了一下。
雖然他平鋪直敘,不帶任何修飾,但能坐這兒的個頂個的精,第一時間就抓住了重點:
華山圖是在戴月軒淘的?
那方鐵印則是保利公司拒征後,當場在保利公司撿的。
乾隆的叢雲章更絕,直接在西冷的拍賣會上撿的漏?
來歷最尋常的是雙鶴爐和雍正的《圓明居士》,包括之前王齊志帶到故宮做對比的兩幅帝王肖像,都是從一位假道士那買的。
但所謂的尋常也是相對而言:雖然林思成沒提,但基本都能猜的出來,那個假道士百分百是個古玩販子,而且家學淵源。
不然他哪來的雍正和乾隆的肖像圖?
拋開這個不談,就說前兩方印和華山圖:戴月軒是百年老字號,西冷和保利更是全國排名前列的大拍賣行。
擱尋常的藏家,但凡能用不太高的價格淘到一件真品,就能吹個好幾年。但凡撿個小漏,絕對夠吹半輩子。
林思成倒好,次次撿漏不說,一撿就是帝印?
下意識的,幾位老專家又對視了一眼:小伙子不但機靈,還夠低調,知道韜光養晦,悶聲發大財。
都不用拿別人做對比,就和他老師比:換成王齊志,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
暗暗感慨,何久田又指了指還沒拆的那個盆狀物:「你老師第一次來的時候就講過,說你撿了個狗盆,其實是雍正時怡親王府倒座堂的琺瑯葵口盤。
還說當時破的不行,扔大街上都沒有要,然後你拿回學校,他親自看著你補好了底,補好了胎,又點好了釉————堪稱神簡其技!」
「我提過幾次,讓他下次來京城的時候把你帶上,讓我們見見,但他說你特別忙,沒時間來京城。我一直以為,他是在敷衍我們,直到看到詩文瓷枕才知道,你是真忙————」
說著,何久田又笑了起來:「這一件應該就是吧?」
林思成笑著點頭:「是的何教授,這一件就是葵口盤!」
他一提,好幾位專家都想了起來:對啊,這小孩還會點琺瑯?
而且沒記錯的話,要比修復成化大罐的時間還要早?
與之相比,雍正琺瑯器當狗盆撿,都已經不算稀奇。稀奇的是:林思成不但會點琺瑯,更會六點六燒。
因為這個比修復瓷器更難學:瓷器出現的早,歷史跨度大,覆蓋面廣,各省基本都在燒,研究的人自然也就多。
而法琅器直到明中才進入中國,而且只供皇室,明清兩代,就只有京城官作一家在生產,技術壓根就沒往民間流傳過。
會的人少不說,基本全集中在京城,林思成能跟誰學?
王齊志倒是會,但了不起點三次燒三次————
暗忖間,林思成拆開了包裝。將將拆掉最後一道泡沫,何久田就抄在了手裡。
而第一眼,他就愣住了一樣:真的是六填六燒?
關鍵在於,這不是簡單的填六次,燒六次,而是要調配六種著色釉,在高溫氧化下,使先後填補的六種釉料通過漸變效果,與原器釉層的顏色和質感完全一致。
所謂差之毫厘,謬之千里:每次的爐溫上下差一兩度,就能導致色系差十幾度。
更關還在於:不能因為溫度太高而破壞原始的釉層。更要避免因為膨脹差異,有可能導致的裂胎、爆釉。
可以這麼說,即便在故宮中,有這個手藝,且一次就能成功的,不超過一巴掌————
看了好一陣,何久田嘆了一口氣,和王麗英對視了一眼。
老太太秒懂,想起王齊志最後來故宮,也就是詩文瓷枕那一次。
當時,他們倆還和王齊志開過玩笑:齊志啊,有沒有想過,給你的學生換個更好的環境?
你看,咱故宮是不是就不錯?
你熟,望舒更熟,來了後,院裡的專家教授他隨便挑,想跟哪個跟哪個,科所部室想進哪個都行————
其實,他們都沒有開玩笑,只是把心裡話當玩笑一樣的講了出來。王齊志也知道,兩位老專家並不是在開玩笑。
但現在,看看這隻琺瑯盆,再回憶回憶那隻成化大罐:這樣的學生,不管換哪個老師,估計都會生出一種無力感。
因為教無可教!
當然,來故宮不一定就是一定來學習的,可以交流,更可以深造。其他不說:什麼地方的文物能有故宮這麼多,有故宮這麼全?
雙方做過溝通,盛國安心裡有數:其實王齊志也是有這個意願的,而且很強烈。
只是不巧,王齊志突然有事。
而這樣的事情,肯定不適合只和林思成講,只能等下次————
暗忖間,他岔開了話題,拆開了最後一隻捲軸:「好戲壓軸,老師們看看這最後一件,要是沒問題的話,我就打申請,準備收到院裡來!」
起初,老專家們都不是很在意,只當盛國安說順口了,但聽到「準備打申請,收到院裡來」,幾位下意識的頓了一下。
收?
那就是花錢買————
但故宮的文物有多少?
現在還沒有個實數,只有大致數據,約合一百九十萬套/件。這還沒算檔案文書,文物碎片。如果加起來,這個數字至少上千萬。
所以,自個家的都研究不過來,怎麼可能再從外面「收」?
除非,這件東西極其稀有,更或是極有研究價值,甚至已經到了國寶的級別————
暗忖間,盛國安拆開了捲軸。
當露出雙鶴紋,以及卷首的「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時,十多雙眼睛齊齊的眯了一下:這什麼,聖旨?
聖旨,故宮好像也不缺?
如果是狹義上的聖旨,即誥與敕,故宮差不多有五百件。如果是廣義上的,比如詔、
諭之類的文書以及底稿,那更多,差不多有五千多冊頁。
感覺沒必要專程收一件進來?
正暗忖間,聖旨被一點點的攤開,露出了正文。
反應快一點的已經發現了不對:只有漢字,沒有滿文————這不是清代的聖旨。
隨後,字越來越多,所以人都愣了一下:王始誥命,弘治三年————這是大明誥封?
關鍵的是,這個篇幅,這個長度,以及————五色絹?
林思成依舊平鋪直敘,講了一下經過,盛國安稍做補充。
一群人默不作聲,面面相覷。
故宮裡的聖旨是挺多,但這個多,指的只是清朝:因為清帝是自動退位,紫禁城裡沒打仗,留下的聖旨自然就多。
明朝的聖旨也有,但嚴重格意義上的聖旨,即紙類的詔書底稿除外,就只有十九件。
其中三件是鎮院之寶:洪武麻布詔、嘉靖帝生母蔣太后追封金冊、洪武八年徐達鐵胎包金免死券。
剩下的十六件,十件為普通的素綾敕命,剩下的六件為絹制誥命。而一品及以上,正紋雙鶴背印暗龍的,就只有三件。
其一為張居正,但那封被萬曆下旨挖掉了名字,只能算是殘件。萬貴妃的那件則在李自城撤出京城時,一把火燒的只剩了一小半,連殘件都算不上。
唯一完好的只有一件:正德五年秦藩王誥命,滿繡九章紋,現存最長明代聖旨。
加上洪武麻布詔、蔣太后追封金冊、徐達鐵胎包金免死鐵券,完好的明代詔誥,也不過才四封。
但如今,突然又冒出來一封?
如果非要排個號的話,那這一件,豈不就排天下第五?
哦不對,還要加上兩件:現存於遼博的《恭事方丘敕》(宋徽宗趙佶),以及台北故宮的《付岳飛批答卷》。
即便如此,這也是天下第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