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幸虧你沒去

  第365章 幸虧你沒去

  雖然歲數比較大,但劉依玲很客氣,姿態也放的很低。

  她臉上帶笑,當即拿出手機,和林思成換了號碼。

  「林師弟,以後多指教!」

  「劉師姐,你太客氣了!」

  「真沒客氣,師父說:你的字畫鑑定功底並不比他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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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師姐,你千萬別信:我估計盛主任是當著老師的面說的。就像被刀架子脖子上一樣,他不這麼說不行————」

  「哈哈哈————王教授當時不在!」

  「反正差不多————」

  兩個人開著玩笑,氣氛很是融洽。

  孫啟辰冷眼旁觀,莫名其妙:只是第一次見面,不知道劉師姐的這份熟絡是從哪來的?

  他年歲小好多,當然,這是相對劉依玲而言。但相對的,孫啟辰要矜持一些,沒說那麼多恭維話,只是和林思成握了握手。

  也沒拿電話,更沒報手機號,隱約間,眼底透著點好奇,甚至還藏著一絲鄙夷。

  好像有點想不通:劉師姐,這小孩當你兒子都夠了,你這麼巴結他幹嘛?

  就因為他是王教授的學生,又因為王教授的家世不一般?

  你還不如直接巴結王教授。

  乾的就是這一行,今天坐這兒的基本都是靠眼力吃飯。孫啟辰的表情雖細微,但並沒有逃過幾個人的眼睛。

  林思成不置可否,淡然如故。盛國安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一嘆。

  這事怪他:王齊志給他打電話,說林思成淘了幾樣東西,請他過來掌一眼。正好孫啟辰從上海到京城來辦事,順路拜訪了一下他。

  電話掛完,他順口誇了幾句:林思成如何如何的年輕,眼力如何如何的好,鑑定水平如何如何的高。

  劉依玲無所謂,跟著他近二十年,他這個老師說什麼,劉依玲就信什麼。

  再者劉依玲聽他講過,夏天的時候,林思成花幾萬撿了一方乾隆的「叢雲」章。

  要知道,那可是超大型的國際拍賣會,而且是在專營金石印章的西冷印社的拍賣會上。

  只要是懂點古玩的都明白,這有多麼的不可思議。

  自然而然,等見了林思成的時候,劉依玲就會多留個心眼,會儘量的謙虛一點,儘量的客氣一點。

  但孫啟辰不一樣:師從名師,少年成名,心高氣傲,眼高於頂。


  又因為《華豫之門》火遍全國,他老師劉延的影響力與日俱增,由此讓孫啟辰水漲船高,自信心更是膨脹到了極點。

  可以這麼說:在他眼裡,劉延第一他第二。

  關鍵還在於林思成,雖然他技術高,眼力好,但只局限於西京和京城,乃至於京城知道他的也沒幾個:除了故宮,就文研院、恭王府的幾位研究員。

  說實話,鑑定界和古玩界就沒聽過他這一號,遑論遠在上海的孫啟辰。

  乍一聽,盛國安把林思成誇成那樣,孫啟辰難免會攀比,更會懷疑:既然這麼厲害,以前為什麼聽都沒聽過?

  等再見到人,就會自以為是的想當然:才二十出頭,哪怕是從娘胎里開始學鑑定,能有幾分眼力,幾分經驗?

  所謂花花轎子人抬人,十有八九是因為王齊志的原因,互相吹捧出來的。

  看他不以為意,暗帶嘲諷的模樣,王齊志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狗眼看人低。

  要不是好幾個小輩在,他當即就趕人了————

  一陣寒喧,再次落座,林思成又給盛國安紹了一下幾位朋友。

  聽到「故宮陳列部主任」幾個字,唐南瑾微微側目。

  他不太懂文物,也不好這個,但他至少知道:能在故宮主持文物管理工作的,得是什麼人?

  說直白一點:完全是用技術堆上去的。

  關鍵的是,這幾位坐一塊兒,就感覺挺有意思:

  和劉依玲,和孫啟辰說話的時候,盛國安本能的會帶上師長的派頭,無論是表情,還是語氣。

  也能看得出來,他並非刻意,而是下意識。

  但和林思成的說話的時候,卻又隨意至極。甚至於,比和王齊志交流的時候還要親切,還要隨意一些。

  再看王齊志,感覺更怪異:他問林思成的時候,比林思成問他的時候多的多。

  如果閉上眼睛,百分百會覺得:問話的是學生,回答的才是老師。

  最怪的是盛主任帶來的那兩位:年長的女專家和林思成說話的時候,每一個字里都帶著謙虛,甚至透著些恭敬,以及驚艷。

  反觀另一位:不以為然,嗤之以鼻。

  不是師兄弟嗎?

  正驚奇的不要不要的,趙修能提出了箱子。

  依舊是之前那一口,鎖扣開著,應該是剛拿出來看過。

  打開箱蓋,趙修能拆了包裝,把兩支捲軸,一本古書放在了桌面上。


  王齊志慢條斯理:「東西是思成從璃琉廠淘的,他有些把不准,說是讓我看看。說實話,字畫古籍之類,我眼力只是一般,所以請盛師兄過來給看一眼————」

  一聽他這麼說,盛國安又想嘆氣。

  王齊志說自己鑒字畫的眼力一般,這不算謙虛,因為他的字畫功底確實很一般。

  但要說林思成因為把不准,才請王齊志這個老師掌眼,這不是開玩笑?

  一點兒都不誇張,在盛國安看來:王齊志比林思成差著一個銀河系。

  不對,王老三要挖坑————

  果不然?

  王齊志往前推了推,看著劉依玲和孫啟辰:「師有事,弟子服其勞!依玲,啟辰,你們先過過眼,順便給林思成指點指點。」

  「啊?」劉依玲愣了一下,看了看王齊志,又看了看林思成,好像在說:王教授,你沒有搞錯?

  暗忖著,她又轉過頭,看了看老師。

  盛國安剛要說什麼,王齊志的眼睛一眯,盛國安只能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

  算了,就這樣吧————

  他坐著不動,只是點頭:「看吧!」

  只當是盛國安規矩太大,劉依玲才不敢動。但他不是自己的老師,孫啟辰卻沒這個顧慮。

  他笑了笑:「指點不敢當,咱們互相學習!」

  嘴裡說著客氣話,手上的動作卻一點都不慢,孫啟辰三兩下解開畫軸,頗有幾分當仁不讓,捨我其誰。

  將將攤開,孫啟辰微微一怔,劉依玲也愣了一下。

  幾個人齊齊的往前一湊。

  趙修能把東西拿回來的時候,紀望舒正在和葉安寧打電話,所以還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這會一看:一幅設色山水。

  但古怪的是:畫上光禿禿的,除了畫之外,沒有題字,沒有印章,沒有跋文,更沒有留名。

  不過畫紙挺老,軸也挺老,自然氧化的跡象很明顯,不像是從墓里挖出來的。

  裝裱的也挺好,畫的也不錯,至少看著不像仿舊品。

  盛國安也站了起來,只是一眼,眉頭就一皺。

  看他這樣,王齊志又樂呵了起來:是不是覺得畫的挺不錯,東西也挺老?

  但為什麼既不留名,也不留章?

  說實話,奇怪就對了。

  也別覺得盛國安是故宮展陳部主任,又專精字畫。而故宮中本就收藏有王履的同類作品,他就一定能認得出來,而且故宮中那二十九幅和案上這張畫不但屬於同一題材,還是同一時間創作,甚至畫的還是同一座華山。所以沒題跋,沒名章,對盛國安而言並不算什麼問題。


  但首先要搞清楚,故宮中收藏的同類文物有多少。

  只說大概:光是字畫類,就有十五萬六千餘幅。算多一點,盛國安一天看一百幅,一年也才三萬多。全部看一遍,至少要五年。

  來,試一試:誰能記住五年前過看的一幅畫長什麼樣,用的什麼樣的技巧,運筆有什麼特點,畫功有什麼風格?

  這不是請教,這是難為人。

  所以,一看盛國安皺眉,王齊志就知道,他沒認出來,更沒想起來。

  但他肯定敢斷定,這幅畫必然是名家之作。

  轉念間,孫啟程已經戴上了手套,還沒忘邀請劉依玲:「師姐,一起!」

  劉依玲一臉好奇:「林師弟,你在哪淘的,花了多少錢?」

  「琉琉廠!」林思成沒提戴月軒,又遞過去一雙手套,「總共五十萬!」

  五十萬?

  孫啟辰抬抬眼皮,看了看林思成:這小孩還挺有錢啊?

  至於值不值這麼從,得先看過再說。

  暗忖間,他俯下身,仔仔細細的看了起來。

  劉依玲緊隨其後,兩人一個站在畫頭,一個站在畫尾,全神貫注,一絲不苟。

  怕打擾他們,沒人說話,都靜靜的等著。

  大概看了十多分鐘,孫啟辰先直起腰。

  「畫的還行,就是創作時過於追求仿古,又貪多貪全,導致匠氣過重,且顯雜亂————

  「」

  他又指著畫,「崗岩仿北宋董源、南宋馬遠的披麻皴,但過於齊整,遠無如麻披散而錯落交搭」的和諧感,更無一氣到底,線條道勁」的氣韻。」

  「其次,山腳側峰仿唐代李思訓的斧劈皴,但過於密集,無頓挫曲折、如刀砍斧劈」的硬朗感。」

  「團雲、積石則仿北宋李成的捲雲皴,但線條寬窄不明,深淺模糊,沒有通過筆墨變化模擬雲氣涌動的紋理形態,更沒有表現出山石的蒼潤質感————」

  「還有,紙質相對普通:過於脆,裂痕太多,保存的也不好,蠹洞太多。墨也不怎麼好,冰釉層老化太明顯,水墨筆跡已然淡化到泛白的程度————另外,顏料也不好,石綠髮藍,石青發黑————」

  稍一頓,孫啟辰又笑了笑:「當然,年代挺老,怎麼也有四五百年!」

  聽他滔滔不絕,說了好大一堆,劉依玲已經沒辦法往下看了。

  她暗暗嘆了一口氣。

  孫啟辰雖然傲,卻有驕傲的本錢:他說的這些,自己頂多只看出來一半。


  而且還是相對來說技術含量比較低的那一半:比如紙、比如軸,以及墨和顏料。

  至於筆力、畫風、意境,她才剛開始看,而孫啟辰就已經看完了。

  所謂先入為主,再者他的功底確實要比自己高一些,即便自己再往下看,估計也就只能拾人牙慧————

  劉依玲索性直起了腰。

  林思成不置可否,微微一點頭。

  王齊志卻不依不繞:「誰畫的,畫的哪座山?」

  三個人齊齊的一愣,一臉古怪:包括孫啟辰、劉依玲,更包括盛國安。

  不是————王老三,你好好看:別說名字了,這上面連個字都沒有,誰能知道是誰畫的?

  而從古到今,只要是畫家,哪個不會畫山水,哪個不會設色?光是有名有姓的,沒十萬也有八九萬。

  而中國的山沒有百萬,也有幾十萬,誰知道畫裡畫的是哪座山?

  這就好比找來一位從未見過的女人,全身上下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了一隻腳,讓他們猜出這個女人多大歲數,哪的人,重多少斤,生過幾個孩子————

  所以,這已經不是為難人,而是欺負人。

  盛國安又氣又笑:「你知道!」

  王齊志理所應當,剛要說「我當然不知道,不過林思成知道」,但話到了嘴邊,他又眼珠一轉:「那大概什麼價?」

  孫啟唇不假思索:「兩三萬頂到天!」

  咦,看來這個白眼狼還是有些眼力的?

  剛才聽景澤陽講,戴月軒的老師傅也估的是兩萬。

  暗忖間,王齊志把畫卷了起來:「咱看下一幅!」

  盛國安莫明其妙,不知道他突兀的問這麼一句是什麼意思。

  林思成卻欲言又止。

  因為老師的字畫鑑定能力真的只是一般,甚至於比師娘、比葉表姐都要差好多。

  更關鍵還在於,他著急看那封聖旨,光催著趙修能趕快把東西送回家,壓根就沒顧上問林思成。

  所以到現在為止,他只知道這幅畫的作者是王履,有關創作背景、作品特色、優點、

  缺點、年代、價值等等一概不知。如果盛國安刨根問底,他還真答不上來。

  平時當然無所謂,但今天這麼多小輩在,他王老三也是要臉的。再說了,今天的重點不是這幅畫,而是下一幅————

  把《華山圖》挪到一邊,王齊志拆開另一幅捲軸。

  要粗很多,之前那幅頂多雞蛋粗細,這一幅卻粗似人腿,卻又極短。

  布套滑落,露出花花綠綠的絹背,王齊志慢慢展開。

  沙發夠大,茶几也夠長,捲軸完全能攤開。

  只是一眼,三雙眼睛裡突出六顆眼球。

  盛國安眯了眯眼睛:這什麼,誥封?

  再看名字:王恕。

  懂點歷史的都知道王恕,更知道「兩京十二部,獨有一王恕」,「歷官十九任,抱霜五十秋。」

  但重點不是這個,而是這封誥命:弘治三年?

  盛國安努力的回憶,卻死活想不起來,哪個史料中有過記載,王恕在弘治三年封過誥命。

  關鍵是這張絹:白、黃、赤、玄、熏————第一次見五色誥絹?

  正狐疑著,孫啟辰一臉古怪:「林師弟,你從哪淘的?」

  林思成一臉淡然:「琉璃廠!」

  「咦,什麼時候跑到京城來的?」孫啟辰湊近了點,「這份誥命,我在六月份的時候還見過:工美的春拍上,當時起拍價是四十二萬————但無人舉牌,最後流拍了————」

  王齊志愣了一下,盛國安也愣了一下。

  上海工美拍賣行可不是什么小公司,更不是什麼野雞公司,而是由上海國資委創辦,正兒八經的國有拍賣機構。

  雖然比不上保利,嘉德,但專門經營書畫、古籍、文獻、印章等藏品,專業性、宣傳能力,以及客戶覆蓋率毋庸置疑。

  一品四軸,大明名臣誥命,才拍四十二萬?

  關鍵的是,竟然流拍了?

  除非,假到不能再假————

  看一群人全被震住了一樣,孫啟辰笑了一聲,表情很怪,語氣更怪:「關鍵的是,不是這一家公司拍過,是好幾家,包括蘇富比,佳士德————但無一例外,全部流拍!原因很簡單:大明歷史上,壓根就沒出過什麼五色誥命————」

  啥玩意,蘇富比,佳士德?

  盛國安站了起來,剛戴上手套,又怔愣了一下。

  「等等,五色誥命————我好像聽說過?想起來了:這東西好像在京城也拍過————」

  他努力的回憶,「古玩城(首都旅遊集團下屬拍賣公司)拍了一次,中古陶(京城工美集團下屬拍賣公.)也拍了一次————好像還有什麼華辰公司也拍了一次————還給我送了邀請函————」

  王齊志格外好奇:「那你怎麼沒去?」


  「誰家的大明誥命才值百多萬?」盛國安嘆了口氣,「所以,邀請函只是送到傳達室,我就讓保安丟了。如果知道是王恕誥命,說不定就會去看一眼————」

  「意思就是假的?」

  盛國安沒說話:這不顯而易見?

  從上海到京城,這麼多家公司都流拍,總不能所有的藏家,所有的拍客眼都是瞎的?

  但話再說回來:就西冷的那場拍賣會,拋開乾隆的印不提,只說鄭板橋的那幅字,只說虛谷的那副《松鼠圖》,林思成的眼睛不至於瘤到這種地步才對?

  暗暗轉念,他轉過頭看著林思成,剛要問一問,又突地一怔愣。

  林思成竟然在呲著個大牙笑,好像在說:盛主任,幸虧你沒去————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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