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腸子悔青了

  第364章 腸子悔青了

  寬敞的大廳,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格外的惹眼:砂鍋居。

  牆上密密麻麻,銅匾一塊挨著一塊:中華老字號、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京城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非遺生產性保護示範基地、京味文化地標————

  還不到十一點,廳堂里已經擠得插不進腳,跑堂來回的竄,吆喝聲扎進了人堆里:「勞駕讓讓————湯、燙————」

  中堂的門臉上鑲著玻璃,糊滿了白蒙蒙的蒸氣,幾十口砂鍋在火苗上突突的跳,白肉片子在清湯里打滾。

  另一邊,十幾個高白帽站成一排,一手豬腿一手刀,「倏」的挽個刀花,肉片子飛雪似的飄了下來。

  別問好不好吃,就問人多不多?

  

  林思成報了名字,服務員把他們領到了二樓。

  菜是電話里就點好的:人均一口砂鍋,白肉,大腸,丸子,晾肉,以及各種配菜都要了點。

  坐下也就十來分鐘,菜就上齊了。

  酸菜絲脆如春筍,血腸嫩似豆腐,湯里浮著油珠兒,咕嘟嘟的冒著泡。

  景澤陽嘴最急,鍋子將擺穩,就先夾了一片肉。剛送到嘴邊,卻被燙得打了個激靈:「我操!」

  「一點禮貌都不懂,燙死活該?」

  景澤陽愣了一下:「言哥,又沒長輩,我跟誰講禮貌?」

  言文鏡被噎了一下。

  跟林思成講禮貌?

  就像景澤陽說的,都寄吧哥們。

  跟許琴?更犯不著————

  正轉念間,景澤陽賤兮兮的一笑:「忘了,還有唐大鳥————」

  剩下的半句還沒說出來,一塊東西飛了過來。

  景澤陽早有準備,飛快的躲了一下,「嗖」,白菜葉子直直的飛向旁邊的林思成。

  林思成出手如電,抓在手裡。

  唐南雁忙笑了笑,又狠狠的瞪了景澤陽一眼。

  「別鬧了,吃飯!」唐南瑾指了指兩人,又笑著,「思成,來,嘗一嘗!」

  林思成笑笑:「瑾哥,你別客氣!」

  「對,不客氣!」

  唐南瑾再沒說什麼,拿起了筷子。

  這地方,林思成上輩子沒少來過。倒不是多愛吃,蓋因京城能稱得上美食的地方,委實就那麼幾家。

  還是那個味道,挺不錯,主要是氛圍也好。都是年輕人,有說有笑。


  吃到大半,電話又響了起來。瞄了一眼,林思成起身出了包廂,差不多三五分鐘才回來。

  只當是他哪個朋友打的,誰也沒在意。

  臨散場時,林思成才說了一下:「瑾哥,言哥,景哥,老師請了位專家,稍後就要過來!」

  這麼快?

  唐南瑾頓了一下:「去哪?」

  「就在老師家裡!」

  王三叔家?

  「這麼多人一起去,好不好?」唐南瑾左右看了看,「要不要問一問王三叔?」

  林思成沒聽明白:你都叫王三叔了,有什麼好不好的?

  京城就這麼大,王家老爺子還健在,老一輩的交情還沒散完,第二代,第三代依舊正常來往。幾個晚輩去家裡看著新鮮,有什麼不可以的?

  老師沒這麼見外,更沒這么小氣。

  「不用問!」林思成搖頭,「去一個排都能坐的下!」

  真的假的?

  只當林思成是順嘴吹牛,唐南瑾還是給王齊志打了個電話。知道他們就在一起,包括那三件東西也是一塊淘的,王齊志半點磕絆都沒打。

  言文鏡沒時間,包括這頓飯都是沾了林思成的光,許琴更沒時間。

  唯有唐南雁,軟磨硬泡,做揖陪笑,才求著唐南瑾幫忙給她請了半天假。

  言文鏡要去結帳,林思成攔著沒讓,兩人爭了好一會兒。

  趁著兩人謙讓的空子裡,唐南瑾低聲音:「雁兒,去也行,但警告你啊:別出么蛾子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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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南雁振振有詞:「去的是王三叔家,又不是葉家,我能出什麼么蛾子?」

  你還想去葉家,而且是跟著林思成一塊去?

  霎時,景澤陽的眼睛都瞪圓了,五體投地的豎了個大拇指:「大鳥,你厲害了————」

  唐南瑾一把拍開:「你少聽她扯蛋,借她三個膽子她敢不敢去?」

  「嘁!」唐南雁眼神飄忽,「我有什麼不敢的?」

  唐南瑾再沒說話,只是「呵呵」一聲。

  不信去打聽打聽,整個京城,哪個大院子弟敢拍著胸口說,見了王二姐、王二姑不怵的?

  一點兒不誇張:別看現在的唐南雁嘴硬的像鋼筋,等真見了人,哈巴多乖她多乖,兔子多慫她多慫。

  三個人小聲嘀咕,一小會功夫,言文鏡搶著結了帳。

  林思成沒拗過,只能下次。


  把言文鏡和許琴送出門,四人坐著唐南瑾的吉普直奔廣渠門。

  就在東二環,緊鄰著護城河。

  陽光正暖,碧波倒映著天光,風從垛口滑下來,盪開萬千條碎影。

  一群老大爺老太太在河岸上打太極,排行如雁陣,推掌似拔雲。

  青石板路上「嗡嗡」聲不絕,空竹在棉繩間飛旋,騰起道道銀光。啪」一聲脆響,鞭梢劈開空氣,抽在人頭大的陀螺上。

  車停在了小區外,林思成刷了門禁,帶著三人往裡走。

  刷卡進電梯,出了電梯,林思成又拿出鑰匙開門。

  唐南瑾和景澤陽對視了一眼:門禁有,電梯卡也有,甚至是鑰匙也有?

  王三叔對他這個學生得有多放心?

  暗忖間,林思成開了門。

  紀望舒笑吟吟的站在玄關里:「南瑾,澤陽!呀,雁兒又漂亮了————」

  唐南雁格外的乖,嘴上像抹了蜜:「三嬸更漂亮,越活越年輕!」

  唐南瑾撇了撇嘴,景澤陽「呵」的一聲:來之前還那麼硬氣?

  其實紀望舒沒比唐南雁大幾歲,也就三十二三。

  如果和王齊志比,差距更小:唐南瑾只比王齊志小兩歲,言文鏡甚至和王齊志同歲。

  但架不住王齊志輩份高————

  聽到聲音,王齊志和趙修能從書房出來,又一陣寒喧。

  一梯四戶,當初王齊志買了兩套,然後打通,地方極是寬。六七個人落座,沙發還沒坐滿一半。

  紀望舒要去泡茶,被林思成攔了回來。來的是自個的朋友,沒有讓長輩動手的道理。

  看他熟捻的樣子,茶葉在哪,茶杯在哪,煙又在哪,樣樣都門兒清。

  唐南瑾和景澤陽又對視了一眼:看來是經常來,且經常住。關鍵的是,就跟回了他自己家一樣?

  包括王齊志和紀望舒,對林思成沒有一丁點正常的老師對學生的那種態度,反倒像是自家孩子。

  忙活了一陣,茶端了上來,唐南雁左右瞅瞅:「三嬸,有堅呢?」

  「在西京啊?」紀望舒吹了吹茶葉,「他不得上學?」

  「啊?」唐南雁愣了愣,「那誰在照顧他,葉安寧?」

  嘴角剛一撇,「喊」字已經到了舌根下,又被紀望舒給咽了回去。

  葉安寧能不把她自己餓死就不錯了。

  但這話不能在這兒說,特別是不能在唐南雁面前說。


  紀望舒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狀似隨意:「丟林思成家裡了,都快一個月了!」

  丟?

  唐南雁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拆煙找打火機的林思成:兩家關係這麼好?

  景澤陽一臉古怪,唐南瑾卻暗暗一嘆:剛才,林思成說不用給王三叔打電話,還真沒吹牛。

  感覺他在這兒,比在他自個家還要隨便,還要自在。

  正暗忖間,門鈴響了兩聲,林思成起身去開門。

  隔著屏風,不知道來的是誰,但能聽到說話聲,像是在和林思成開玩笑。

  隨後,進來了三位,兩男一女。領頭的歲數比較大,六十出頭,精神抖擻。

  其餘兩位比較年輕,女的四十出頭,男的三十來歲。

  唐南瑾不認識,唐南雁也不認識,但他們知道,這三位應該就是林思成之前說的王三叔請來的專家。

  唯有景澤陽,眨巴著眼睛,盯著其中的一位。

  林思成把人領了進來,人還沒到,先傳來爽朗的笑聲:「齊志,你這門開一次不容易,這麼好的房子放著吃灰,你不心疼?」

  「要不賣給你?」

  「我不要,你打三折我都買不起————」

  兩人開著玩笑,王齊志又看了看他身後兩位,「依玲,啟辰,別客氣,坐。」

  「謝謝王教授」,兩人謝了一聲,又朝著紀望舒勾腰:「師叔!」

  林思成頓然明了:這兩位應該是師娘的師兄的弟子。

  正猜忖著,紀望舒居中介紹:「來,我給你們介紹,這是林思成,齊志的學生。思成,這位是你盛師伯的徒弟許依玲,這位是你劉延劉師伯的徒弟孫啟辰————你們留個電話,以後多聯繫————」

  林思成點著頭,剛拿出手機,他突地一愣:等等,師娘你說誰?

  知道他在驚訝什麼,紀望舒笑了笑:「對,就是現在紅遍全國,《華豫之門》的那位首席鑑定專家————」

  林思成怔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古怪。

  哈哈,華豫之門,劉延?

  就說這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林思成當然知道劉延,也知道他是劉安達先生的高徒,盛國安主任的師弟、師娘的師兄之一。

  但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兩人會產生交際?

  八三年,劉延二十六歲,進入京城文物局鑑定組。剛開始,就只是做一些基礎性協助工作。比如填填表,送送文件。


  後來混熟了,他又拜著名畫家,鑑定家,時任故宮字畫組組長的任久安先生為師。

  任久安先生逝世前,把他安排到了故宮,之後,他又師從劉安達先生和吳興昌先生。

  也就是如今碩果僅存,已高齡近百歲的兩位泰斗級字畫和古瓷鑑定專家。

  年復一年,劉延陸續在故宮、京城文物商店、首都博物館、國家文物局等機構從事鑑定工作,資歷越來越高。

  要說技術,能力,以及眼力,他當然有,而且極高。不然進不了故宮,更進不了國家文物局主導並組織的國寶尋回小組,更不可能在如今火遍大江南北的《華豫之門》擔任首席鑑定專家。

  何況拜過這麼多名師,堆也堆出來了。

  可惜,最後栽在了乾隆真跡,《嵩陽漢柏圖》上。

  過程不複雜:大概是明年秋,《華豫之門》在河南徵集文物,一對兄弟帶著家傳的乾隆真跡,《嵩陽漢柏圖》參加鑒寶活動。

  上了節目,劉延看過畫後,說是有點看不太準,讓兄弟晚上到賓館再談。

  到了後,劉延直言不諱:這件是仿品,並非乾隆真跡,不過是古仿,多少也值一點錢,差不多三四萬。

  但他認識的收藏家比較多,有錢人更多,可以幫兄弟倆介紹一下,多要一點。

  兄弟倆商量了一下,同意了劉延的建議。

  差不多過了一個月,劉延帶來一位買家,最後掏了十七萬買下了這幅畫。兄弟倆感激不盡,本來要給劉延一點中介費,但劉延拒絕。

  然後,這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直到兩年後的二零一一年,兄弟倆在看電視時,突然發現自己出手的乾隆御筆《嵩陽漢柏圖》,竟然在半年前的保利拍賣公司秋拍上拍出了八千七百三十六萬的天價?

  他們才知道被人騙了。

  兄弟倆立馬報案,然後找人找劉延,同步準備起訴。

  結果怎麼著?

  公安部門查到了兩個劉延:一個京城戶口,全國知名的鑑定專家。另一個香港人,從事古玩生意。

  詭異的是,兩個人頂著同一張臉。

  不出意外,官司打輸了,但和真假劉延沒關係。

  原因更簡單:當初,劉延和兄弟倆是簽了合同的,他只負責介紹,不承擔任何擔保責任。不管畫是真是假,賣多少錢,都和他沒關係。因為他純義務幫忙,沒收一分錢。

  所以,兄弟倆想告他,得先找到買家,把那幅畫找回來。

  但買家聲稱:畫他早賣到國外去了,還是賠錢賣的,反正是不可能找回來了。


  兄弟倆想盡辦法,又聯繫到花了八千多萬拍了畫的那位,那位更直接:我八千多萬的乾隆真跡,和你十七萬的仿品有什麼關係?

  所以,兄弟倆根本沒辦法證實:他們賣了十七萬的那幅,就是保利拍了八千多萬的那幅。也別說鄭州中院,就是這官司打到聯合國,兄弟倆也打不贏。

  兄弟倆只能吃啞巴虧。

  再之後,劉延就淡出了古玩界和鑑定界,漸漸沒了消息。知情人稱:在國外隱居。

  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乍一想,八千多萬,幾輩子都花不完。

  但如果讓林思成評價一下的話,他只會呵呵。

  他沒見過那幅畫,不知道真假,但他至少知道:哪怕真是乾隆御筆,也不可能拍八千萬?

  想也能知道:乾隆皇帝的御璽才拍多少錢?

  別說八千萬,除以十再砍一半都夠嗆。不過是炒家聯合拍賣會,洗一遍澡罷了————

  話再說回來:全國知名,家喻戶曉的頂級鑑定專家,就為了區區幾百萬,就葬送了職業生涯?

  甚至於連國都不敢回:怕萬一哪一天,家裡突然衝進來兩個大漢,一頓亂攮————

  所以,這位劉專家的腸子估計都悔青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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