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你做不了主
第353章 你做不了主
偌大的指揮中心,鴉雀無聲。
替身自首是下午,滿打滿算,將將半天。
沒有收監,連突審都是在王瑃的家裡。甚至於,知情的局領導都沒幾個,任丹華是怎麼知道的?
只當林思成是擔心這兒不安全,任丹華解釋了一下:「林掌柜,這地方確實是大姐的,卻不在她名字底下,警察查不到的!」
林思成不置可否:「那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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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更查不到:都是以前的存貨,人死帳消!」
任丹華做了個打槍的手勢,「你肯定要問我,既然是存貨,為什麼這麼著急?因為大姐的罪太重,扛不了多久。她遲早會把這個地方交待出來,順便把我也交待出來。」
林思成沒說話。
乍一聽,挺合理:既然王瑃栽了,報仇自然無從談起。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任丹華不趁機撈一把,純屬腦子有坑。
但細一想,合理個毛線。
任丹華有幾個靠山,都是什麼級別,送過多少禮,賄賂過幾次,警察查的清清楚楚。王家裡的那個帳本里更是記的清清楚楚,她根本沒有能接觸到替身被捕的消息的關係。
那她是怎麼知道的?
關鍵是這個地方:她怎麼找到的,又怎麼進來的?
林思成看著那個壯漢和女人,腦海里冒出無數的線頭,繞成了一團又一團。
「林掌柜,這兩位不是外人,而且你也見過,就西單商場那次!」任丹華居中介紹,「鋼條,翠琴,都是勾腳爬杆子的好手。十多年前就跟著大姐,親信中的親信!」
林思成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只當他還在顧慮,任丹華笑了笑:「林掌柜,來都來了,不下去看一看?放心,只是看一眼而已,就算警察下一秒就能找到這裡,又能把你怎麼樣?」
當然不能怎麼樣。
沒哪條法律規定,看文物也犯法。
「任總,這裡面不會有坑吧!」
「林掌柜多慮了:以你的經驗,以趙總的口碑,我坑誰也不敢坑你們!」任丹華故作輕鬆,「再說了,你們一沒帶錢,二沒帶貨,我能坑你什麼?」
林思成嘆了口氣:雞同鴨講,壓根不在一個頻道上。
那進,還是不進?
來都來了————
「好!」
看他點頭,任丹華心裡一松,主動在前面帶路。
壯漢合上鐵門,又插上了插銷,還掛了一把大鎖。女人拿著一串鑰匙,搶先跑到了前面。
「欻欻」幾下,一樓的防盜門應聲而開,出現了一道樓梯。但並非朝上,而是朝下。
任丹華踏上台階,做了請的手勢。
林思成站著沒動,看了看守在門側的壯漢和女人:「二位不下去?」
男人鼓著眼睛,剛要說什麼,被女人攔了一下:「林老闆,上面得留個人,照應著點。」
「哦,這麼大的一幢樓,就你們兩個看守?」林思成故作驚訝,「看來人手不夠,正好,我帶的人多!」
「當然夠!」女人錯開了林思成的目光,「但下面都是至尊貨,干係太大,不敢讓太多的人知道!」
「確實!」林思成附和著,「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點著頭,腳下卻動也不動,任丹華莫名其妙。
什麼意思,怕我的人在背後捅你刀子?
要捅早捅了,不至於等到現在。再說了,這兒不止鋼條和翠琴,你光防備他倆有什麼用?
暗暗轉念,任丹華使了個眼色:「鋼條,翠琴,你們一起去!」
女人怔了怔,臉上擠出一絲笑:「好!」
而後,夫婦倆也下了樓梯。
林思成緊隨其後,已下了三個台階,他又轉過身,看著最後面的特勤:「小張,你和小楊待在車裡,如果有情況,立即打電話。」
說著,還比劃了個手勢。
任丹華沒怎麼留意,只當林思成疑神疑鬼。但很正常:干一行的都這個屌樣。
壯漢和女人微不可察的對了個眼神,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狐疑。
但三個特勤和趙修能卻悚然一驚。
前者認得手勢:這是情況危急的暗號,讓他立即匯報。
後者認不得,但對林思成足夠了解:既便提防,不也應該是提防這位任總嗎,為什麼師弟一直盯著這兩個手下?
瞅了兩眼,趙修能沒看出哪裡不對。
狐疑間,一行人進了地下室。
樓梯很寬,一邊裝著電梯,一邊修著像搓板一樣的輔道。看痕跡,經常上下車輛。
地方不小,但布局很簡單,就像公寓樓一樣,一間房挨著一間房。沒有窗戶,每間只有一個比人頭稍大一點的鐵柵窗。
聲音很雜,有呼嚕聲,有嗚咽聲,乍一聽,確實是狗,而且是戴了嘴套的狗。但如果仔細點,好像還夾雜著野獸卡住了嗓子的那種咆哮聲。
換氣扇「嗡嗡」的響,能感受到有風在流動。既便如此,空氣依舊不怎麼好聞。
糞便味,腐肉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看來規模不小?」林思成故作好奇:「在這兒養狗,倒是挺合適!」
「靠這個的話,早餓死了!」任丹華隨口回應,「掩人耳目的幌子罷了!」
「聽著好像不只是狗?」
林思成側著耳朵聽了聽,「這叫聲怎麼這麼怪,像是老虎似的?」
哪有什麼老虎,那是熊————
壯漢和女人愣了一下,任丹華打了個哈哈:「其實還是狗,就藏獒,因為叫聲太大,戴了嘴套!」
「怪不得?」
林思成點點頭,看到樓梯拐角處的幾道劃痕,眼睛眯了一下。
但只是一掃而過,並沒有停留,一直到了三樓。
依舊是一間挨一間的房間,但除了門就是牆,連個換氣的小窗口都沒有。
攝像頭倒是極多,基本每個門口都有。
又往裡走了走,大致到整幢樓的正中心,女人用鑰匙開了鎖,又在旁邊的小鍵盤上輸了密碼。
「嗡」的一聲,鐵門滑開,一股涼氣撲面而來。
冷庫?
壯漢按開了燈,眼前一閃,林思成怔了一下。
大的小的,長的方的,立式的座式的,全是玻璃櫃。
但柜子不是重點,而是配套的設備:每一台柜子,都裝有除氧機,每一台柜子的四周,都貼有沉積渡膜。
以及氣壓穩定儀,量子點氧傳感器,防硫防矽氣化設備,等等等等。可以這麼說:只有博物館裡才能見到的保護裝置,這裡應有盡有。
再看柜子里的東西,林思成瞳孔微縮,心臟禁不住的跳。
愣了近有一分鐘,他才慢慢的走了過去,圍著棺子轉了一圈。
趙修能更是呆住了一樣,睜著眼睛張著嘴,看著玻璃櫃中的一頂帽子:
金鳳,薰貂,朱緯。
仔細再數:金鳳有七,各飾東珠九顆,後飾金翟,垂三行朱簾,上下兩層。
這種規制,有個特定的名稱:三行二就,為清代皇貴妃冬朝冠,只比皇后低一級。
就林思成知道的,現在存世的只有七頂:故宮一頂,台灣兩頂,美國兩頂,日本兩頂。
但不管是哪一頂,都沒有這一頂這麼完好,這麼新。
就這個等級,就這個品相,這樣的東西,已經沒辦法用金錢來衡量。
一時間,師兄弟面對面,圍著玻璃柜子,像凍住了一樣。
任丹華暗暗竊喜:果然,要請就得請行家。
正因為知道這是真東西,更知道這東西有多稀罕,這兩位才這麼震驚。
但凡換個眼力差些的,百分百會質疑:你這東西這麼新,真的還是假的?
正暗忖間,林思成呼了一口氣:「任總,好東西!」
你以為呢?
沒幾分把握,哪裡敢把你們叫過來?
任丹華暗暗得意,本以為接下來就會問價,但林思成只是點了點頭。
沒說要,也沒說不要,而後又看旁邊的一方印:
銀質鎏金,龍首龜身、身披鱗甲,龍尾上翹,四爪著地,呈蹲踞狀。
印是平放著的,看不到印文,但林思成百分百敢肯定:這是清代和碩親王寶印。
存世量比之前的那頂皇貴妃朝冠要多一些,但歷史意義、政治意義,乃至象徵意義卻更為深遠,所以論價格的話,只高不低。
仔仔細細,轉著圈的看,確認無誤,林思成又嘆了口氣。
他繼續往下看,看到一根棍子似的東西,愣了一下。
但凡不是他們倆,今天但凡換個人來,肯定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倒是挺精緻,雕龍繪鳳,又帶著根穗兒,但不知道是幹嘛的,更不是知道是誰用的。
但好歹也是宮廷匠師傳人,趙修能當然認識,林思成更認識。
這是皇后金節。
《清史稿·禮志四》:皇后儀衛,前導金節,至壇懸於幄次————這是皇后親蠶之禮,這裡的壇,指的就是先蠶壇。
《皇朝通典·禮二十七》:皇后謁廟,內監持金節前導————這是皇后告祭太廟。
《大清會典圖·卷七十三》:金節設於齋宮門左,祀畢奉回————這是皇后祭祀先農壇。
承天授命,神權儀軌,這是清代皇后母儀天下的最高禮器,沒有之一。
如果非要做個對比:之前的那頂皇貴妃朝冠,再加和碩親王印都抵不過這個。
就這一件,比之前抓到齊松時查封的那些漆器、字畫、絲綢、以及鸞袍,抵三倍都有餘。
這還是不談法律,不談歷史影響,不談代表性,僅僅只是皇后這個身份,以及禮器這個功能所賦於這件東西在古玩黑市上的估值。
換個角度,換個地方,這東西就是無價之寶————
看他即不動,也不問,任丹華笑了一聲:「林掌柜,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
就憑這個,夠管你一輩子飯了————
林思成嘆了一聲:「好東西!」
任丹華滿意的點點頭:「再看看這個!」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林思成看了看。然後,他竟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乍一看,不怎麼新,也不怎麼亮,除了那幾條龍亮眼一點,感覺也就那樣。
但別懷疑,清代皇帝的龍袍,就長這樣。
在皇帝所有冠服等級中排第三:第一為朝袍,只在祭天、祭地、祭祖時穿。
第二種,袞服,罩於朝袍外,同樣只在大典穿。
這是第三種,吉服袍,又稱龍袍,前胸後背皆為正龍,只有在元旦萬壽節時才穿。
所以,連龍袍都有,還有什麼是他們挖不出來的?
甚至於,任丹華現在拿出一樽哪位清代皇帝的正印,林思成都不會稀奇。
看他默不作聲,像是被震住了一樣,任丹華更加興奮:「林掌柜,這邊還有,雖然比不上這幾件,但也不差:金雲龍執壺、黃地粉彩膳具、金漆桑籃、
九龍曲柄蓋(明黃傘)、銷金鳳旗(皇后、皇貴妃儀仗)————」
她還沒說完,林思成卻搖了搖頭:「沒必要看了。」
「啊?」任丹華愣了一下,「為什麼?」
「任總,我說句實話————」稍一頓,林思成搖了搖頭,「我們買不起!」
趙師兄夠有錢吧?
假設一下:哪怕他現在依舊是坐鎮三秦,號令群盜的那個坐地虎,也別管他敢不敢再犯法,犯了得蹲多少年。就算他現在拿出所有的身家,再把他拆開賣了,他也吃不下這屋子裡的東西。
甚至是,最先的那四件都夠嗆。
可想而知,這夥人盜了多少墓,賣了多少好東西?
像是沒料到他會這樣講,任丹「哈哈哈」的笑了起來,「林掌柜,我知道,又沒讓你們全收?」
林思成沒說話:這是你賣不賣,我們收不收的問題嗎?
之前,他一直都在想:為什麼任丹華這麼篤定,只要見到東西,自己和趙修能肯定會動心?
又為什麼那麼急迫,明知道自己會壓價,卻一點都不避諱,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和趙修能:這批貨,她出的很急。
甚至於給人感覺,好像除了自己和趙修能,京城的文物販子全死光了一樣?
就看看這幾件,皇貴妃朝冠、親王印、皇后金節,乃至皇帝龍袍————問一問,哪個倒騰古玩的不動心?
說實話,這幾件壓根已經不是值多少錢的問題,你就算想壓價,首先這東西得有價你才有的壓。
也別說京城,把全國文物販子都叫過來,哪個敢像自己一樣,看幾眼就敢肯定:這些是什麼東西,什麼性質,誰用過的,又是哪一朝的?
任丹華怕的不是壓價,她怕的是沒人識貨————
但是任總,你要死到臨頭了你知不知道?
暗暗感慨,林思成看著任丹華:「任總,我再說句實話,你別介意!」
「沒事,你說!」
「好!」林思成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你做不了主!」
任丹華怔了怔,有些沒聽明白。但隨即,她又想到第一次見林思成的時候。
她永遠都忘不掉,在千金廬的那天:林思成只是遠遠的看幾眼,甚至都沒上手,一口就能道破文物的年代、等級、來歷。
乃至哪裡壞了,怎麼修的,修復了多少,等等等等。
同樣只是幾眼,他就窺破了李建生的小心思:因為不敢修金表,故意把自個的手弄折了。所以,他不但看東西准,看人更准。
在林思成看來:自己確實沒這個本事弄來這些東西。任丹華也相信,憑林思成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來自己有沒有下過坑,有沒有起過貨————
暗暗轉念,任丹華眼珠轉了幾轉:「林掌柜,我之前不是說了嗎,這些都是大姐的存貨,要是大姐在,我肯定做不了主。但是,大姐已經進去了————」
她進去了個錘子?
林思成看了看壯漢,又看了看女人:「他們告訴你的?」
任丹華故作高深的笑了笑。
不是他們說的,但也差不多:自己摸到這兒的時候,翠琴突然急匆匆的出了門。自己當時還以為,是大姐讓她去於什麼,就悄悄的跟到了後面。
一直跟,跟到了大姐的家。但離著挺遠,翠琴沒敢到跟前,只是遠遠的盯著自己當時還奇怪,直到樓里出來了好多人,直到大姐坐著輪椅被推上了車,她才知道:大姐栽了。
所以,哪還需要報仇?警察已經幫自己報了。
之後,自己又跟著翠琴來到了這,再之後,威逼利誘————
任丹華不吱聲,但林思成能猜的出來。他又看了看那個女人,暗暗一嘆。
他第一次見這個女人,是在西單商場的時候。他當時還奇怪:既然是喬裝打扮,為什麼要打扮這麼惹眼:
穿的這麼普通,這麼樸素,像個剛從鄉下來的農村大姐一樣,卻拿一盒滿共五六顆,卻賣上百塊錢的高檔糖葫蘆?
直到進了王瑃的密室,見到各種各樣的糖果,他才知道:那一盒糖葫蘆,是王瑃喝完藥後,用來壓苦的。
所以,這個女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不是王瑃的廚子,就是王瑃的保姆。就她那個病情,就她那副身體,這樣的人絕對是心腹中的心腹,只排在私人醫生之下。
這樣的人,你說收服就能收服?
別說王瑃沒栽,就算栽了,也不可能————
林思成搖搖頭,又深深一嘆:「任總,你也算是老江湖,但能活到現在,真心不容易。」
任丹華愣了一下,不知道林思成是什麼意思。
但她能聽的出來,林思成的調侃,以及諷刺。
正一頭霧水,林思成看著翠琴:「叫你們老闆出來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