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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結盟龍宮!

  太守府的議事堂內,燭火通明,卻照不亮眾人眉間的陰霾。

  江行舟坐在主位左側,目光沉靜地掃過堂內眾人。

  江南道刺史杜璟琛坐在他對面,面容清瘤,此時正用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椅的扶手,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堂下兩側,十多位太守按品階而坐,再往後是各地趕來的將領,甲冑在身,肅殺之氣與文官的袍服形成鮮明對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西側的一眾大儒與世家子弟一一三位鬚髮皆白的大儒閉目養神,周身有淡淡的文氣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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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十位半聖世家的年輕子弟或坐或立,雖盡力保持莊重,眼中卻難掩初次臨戰的好奇與興奮。更有十數位翰林學士、百多位進士品階的文人,或低聲交談,或翻閱手中書卷。

  堂中瀰漫著墨香、茶香與隱約的焦慮。

  「諸位。」

  杜璟琛終於停止敲擊扶手,聲音在寬闊的大堂內迴蕩。

  「妖蠻聯軍已達百萬之眾,其中水妖不下三十萬,精通水戰,而我軍可戰之兵僅七十餘萬。」「更棘手的是,妖軍此番有備而來,陣型嚴整,非比尋常。」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江行舟。

  「江大人當年塞北一戰,以少勝多,名震天下。」

  「不知,可想到退敵之策?」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江行舟身上。

  夏口太守牛勇搶先諂笑道。

  「杜大人多慮了!」

  「有江大人在此,何愁妖蠻不破?」

  「塞北之戰,江大人僅率十萬兵馬,便深入妖庭,如入無人之境!」

  「如今手握七十萬雄師,破敵必是易如反掌!」

  幾位年輕世家子弟聽得此言,眼中閃過崇拜之色,交頭接耳起來。

  「牛太守此言差矣。」

  杜璟琛搖頭,聲音平穩,透著擔憂。

  「塞北之戰,江大人用兵如神,乃是趁妖蠻數百萬主力南下,後方空虛之際,以奇兵突入,攻其不備。「此乃「避實擊虛』的妙用。」

  「可如今」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懸掛的巨型江防圖前,手指划過夏口一帶的蜿蜒水道。

  「如今妖蠻的百萬聯軍以逸待勞,水陸並進,攻打我金陵城。」

  「我軍無可避戰,唯有正面迎擊。」

  一位青袍大儒緩緩睜眼,聲如洪鐘。


  「杜刺史所言甚是。」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老夫觀妖軍布陣,暗合「九曲連環』之局,三十萬水妖分據九處水寨,互為特角。」

  「我軍若攻其一,余者必至。」

  堂中氣氛一凝。

  江行舟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屏息靜聽。

  「杜大人與大儒所見極是。」

  「今時不同往日。」

  他站起身,走向江防圖,玄色披風在身後微微擺動。

  「昔日出塞,我率十萬輕騎,人銜枚,馬摘鈴,日行數百里,取糧於敵,來去如風。」

  「可如今」

  他手指輕點夏口周邊。

  「我七十萬大軍,每日需糧草何止萬石?」

  「運糧民夫綿延數百里,如巨蟒行於道,首尾難顧。」

  「大軍一動,牽一髮而動全身。」

  「除了跟妖軍硬碰硬,別無它法。」

  一位面容稚嫩的半聖世家子弟忍不住問道。

  「那……那該如何是好?」

  太守府議事堂內,燭火通明,映照著每一張或凝重、或焦慮、或沉思的面孔。

  江行舟的話語如一石投入深潭,雖未能立刻驅散所有陰霾,卻讓原本瀰漫的恐慌與茫然,沉澱為更具實質性的壓力與思索。

  短暫的沉默後,那位最先開口的隱逸大儒徐元再次撫須,眼中閃過精光。

  「總督大人明鑑。」

  「妖軍心不齊、力不專、後不穩,此三者為我可乘之機。」

  「或許,可用離間之計!」

  「然如何利用,需細細斟酌。」

  「其聯軍成分複雜,指揮必然滯澀,尤以水陸協同為甚。」

  「陸妖登船,如虎落平陽;海妖離水,如龍困淺灘。」

  「其看似渾然一體,實則有縫隙可尋。」

  他頓了頓,看向江行舟。

  「老夫早年遊歷東海,略知水族習性。」

  「海妖諸部,看似統屬一體,實則內鬥不休,蛟、鯊、龜、蟹各族,利益訴求不一。」

  「那龍子敖戾,年輕氣盛,以力壓服,未必真能令行禁止。」

  「或許,可從此處著手。」

  此言一出,幾位熟悉東海情況的文士和將領紛紛點頭。


  一位水軍出身的將領補充道。

  「末將也覺如此。」

  「觀其艦船,敖戾的龍宮戰艦居中,海妖各部戰船環繞,而塞北妖蠻的運兵巨艦則在外圍,涇渭分明。」

  「調度之間,常有混亂。」

  「其水寨布置,亦顯倉促,各營壘之間留有間隙。」

  世家子弟陳子云沉吟道。

  「離間分化,確是高招。」

  「只是需有恰當媒介。」

  「我人族與妖族語言、習性大異,尋常細作難以混入,謠言亦難傳播。」

  江行舟微微頷首,接口道。

  「你所言甚是。」

  「離間非一日之功,亦需時機。」

  「眼下當務之急,乃是如何固守夏口,挫敵銳氣,尋其破綻。」

  他將目光轉向武將一側。

  「周都督,你方才所言夜襲擾敵,甚合我意。」

  「然妖軍勢大,警戒必嚴,尋常襲擾恐難奏效,需有雷霆手段,一擊即走,亂其部署即可,不可戀戰。」

  水軍都督周泰,面容黝黑如鐵的老將,抱拳沉聲道。

  「總督大人放心,末將省的。」

  「末將麾下有一支「鬼水營』,皆是精通水性、悍不畏死的老弟兄,慣用「水老鴉』與「火龍出水』,一種綁縛火油,以箭、弩發射的火箭。」

  「不求殲敵多少,但求焚其糧秣、毀其新造之艦,若能攪亂其水寨,更是大功一件。」

  「好!」

  江行舟讚許道。

  「此事便交由周都督。」

  「所需船隻、火器、死士,優先調配。」

  「另,可多備草船、疑兵,夜間擂鼓吶喊,虛張聲勢,使其不得安枕。」

  他又看向其他將領。

  「除水師襲擾外,陸上亦不可懈怠。」

  「夏口城牆需再加高加固,多備滾木孺石、金汁、火油。」

  「沿江險要之處,多設箭樓、烽燧。」

  「南岸山麓,挖掘壕溝,布置陷坑、拒馬,防備妖軍從側翼登陸包抄。」

  「遵命!」

  眾將轟然應諾。

  江行舟接著對文官和隨軍文士們道。

  「徐先生,陳公子,以及諸位大儒、學士,固守與擾敵,是為「正』。」


  「而文道加持、天時利用乃至後續可能的攻心,是為「奇』。」

  「「奇』「正』相合,方是制勝之道。」

  「就需仰仗諸位了。」

  他具體部署道。

  「其一,請徐先生牽頭,會同眾文士,立即著手,為我水軍主力樓船、藤鍾加持「堅固』「破浪』、「辟水』等文術,不求奢華繁複,但求實用持久,能抵禦尋常妖術侵蝕與撞擊即可。」「此事關乎水軍存續,至關重要。」

  「其二,請擅長詩詞、音律、鼓舞之道的同僚,分赴各營,以詩文戰歌檄文等文術,鼓舞士氣,凝聚軍心。」

  「大戰在即,士氣不可泄。」

  「其三,請通曉天象、水文、地理的同僚,成立「觀天閣』,專司觀測天氣、水情、地脈變化,每日向我稟報。」

  「長江之上,風雲變幻,水火無情,若能善加利用,或可抵千軍萬馬。」

  「其四,隨軍醫者、丹師,即刻清點藥材、丹丸,建立傷兵營,擬定救治章程。」

  「大戰必有傷亡,救死扶傷,亦是功德,更能安定軍心。」

  江行舟一條條命令清晰明確,將龐大的防禦體系與文道力量整合起來,各司其職。

  眾人聽得心潮漸定,原本覺得千頭萬緒、無從下手的局面,似乎被理出了一條條清晰的脈絡。「至於我大軍的糧草輜重、民夫調度、城內治安、百姓安撫等一應後勤民政。」

  江行舟最後看向江南道刺史杜景琛、夏口太守牛勇等地方官員。

  「便全權拜託杜大人、牛太守及諸位同僚。」

  「務必保證前線糧秣無缺,道路暢通,民心安定。」

  「此戰非獨軍方之事,乃舉國之事,夏口城內城外,軍民一體,方是鐵板一塊。」

  杜景琛肅然拱手。

  「下官必竭盡全力,保障後勤,安定後方!」

  牛勇也連忙表態。

  「下官……下官定當管好夏口,絕不讓前線將士有後顧之憂!」

  他雖然怕死,但也明白,此刻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若夏口城破,他第一個跑不掉,只得硬著頭皮應承。

  見眾人再無異議,江行舟站起身,走到堂中懸掛的巨幅長江水域圖前,目光落在赤壁與夏口之間的江段,沉聲道。

  「諸位,妖軍挾一二百萬之眾而來,其勢洶洶,其心必驕。」

  「我料其不日便會發動試探性進攻,以探我虛實。」

  「各部需嚴陣以待,水陸協同,務求首戰告捷,挫其鋒芒!」


  「水師以周泰為前敵指揮,陸師守城以……負責。」

  「文道加持、後勤調度,即刻開始!」

  「得令!」

  眾人齊聲應道,聲浪在府堂中迴蕩,驅散了幾分夜色帶來的寒意。

  江行舟最後環視眾人,目光在每一位文武官員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道。

  「今日之議,皆為禦敵之策。」

  「然兵者詭道,最終勝負,往往繫於戰場瞬息萬變之機。」

  「屆時,還需諸位臨機決斷,奮勇當先。」

  「江某在此,先行謝過諸位了!」

  說罷,他競是對著堂下眾人,鄭重地拱手一禮。

  眾人慌忙還禮,心中那份因強敵壓境而產生的恐懼與茫然,在這一刻,似乎被一種沉甸甸的責任與同仇敵汽的決心所取代。

  議事散去,眾人匆匆離去,各自忙碌。

  太守府很快只剩下江行舟與少數幾名核心幕僚、親衛。

  刺史杜景琛留到最後,憂心忡忡地低聲道。

  「總督大人,方才牛勇所言雖諂媚,但……七十萬對一百五十萬,差距實在太大。」

  「即便有文道相助,有長江天險,正面相持,損耗亦將驚人。」

  「下官……下官心中實在難安。」

  江行舟走到窗邊,望著夜空下黑沉沉的江面,以及遠處那一片隱約可見的、如同匍匐巨獸般的赤壁妖雲,沉默良久,才低聲道。

  「杜大人,我知你擔憂。」

  「以正合,以奇勝。」

  「方才所議,是為「以正合』,穩住陣腳,消耗敵人。」

  「然欲要「以奇勝……」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如劍的光芒。

  「則需等待,等待敵人犯錯,等待天時變化,等待……一擊必殺的機會。」

  「在那之前,夏口必須守住,無論付出多大代價。」

  杜景琛看著江行舟平靜卻堅毅的側臉,忽然想起眼前這位年輕人,曾以十萬孤軍攪動塞北風雲的往事。那份絕境中尋找生機的敏銳與魄力,或許並未消失,只是被如今這百萬大軍的重擔所掩蓋。「下官……明白了。」

  杜景琛深深一揖。

  「下官定當竭盡全力,保障大人無後顧之憂。」

  江行舟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赤壁方向。

  那裡,妖氣如墨,戰雲密布。


  夜色已深,白日裡喧囂忙碌的夏口城漸漸沉寂下來,唯有城頭巡哨士兵的腳步聲、江風吹動旌旗的獵獵聲、以及遠處長江永不止息的波濤聲,交織成一片凝重而壓抑的背景音。

  太守府後堂的書房內,燭火搖曳,將江行舟伏案沉思的身影長長地投在牆壁上。

  案几上鋪著大幅的江防輿圖,赤壁、夏口、金陵等要衝被硃筆重重圈出,其間還標註著許多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與線條。

  白日裡在議事堂中的從容鎮定已然斂去,此刻的江行舟眉頭微鎖,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桌面,眼中是化不開的深思。

  「赤壁對峙,敵眾我募,此戰……恐非短期可決。」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顯得格外清晰。

  白日裡對眾將說的那些「敵之弱點」、「我之長處」,自然是提振士氣、穩定軍心所必須。但作為主帥,他必須看得更深、更遠。

  百萬級別的會戰,絕非一兩次奇襲、幾場勝仗就能決定最終勝負。

  妖軍勢大,哪怕受挫,也能憑藉數量優勢層層消耗。

  而己方這七十萬大軍,成分複雜,訓練不足,久戰必疲,更重要的是,後勤補給壓力巨大。拖得越久,對己方越是不利。

  「即便……僥倖慘勝,擊潰妖軍主力。」

  江行舟的目光落在輿圖上,手指從赤壁劃向整個江南腹地。

  「一百五十萬妖軍一旦潰散,哪怕只餘十之一二,化作數十股流寇,竄入江南各州縣……」他閉上眼睛,幾乎能想像出那幅畫面:富庶繁華、承平已久的江南水鄉,在數十萬兇殘敗兵的燒殺搶掠下,化為焦土。

  千里沃野,生靈塗炭。

  那將是一場不亞於正面戰場失敗的災難。

  他江行舟就算在赤壁打贏了,若讓江南殘破,同樣難辭其咎,甚至愧對天下。

  「手中可調之兵,終究是太少…」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逸出唇邊。

  七十萬,聽起來是天文數字,但分攤到漫長的江防線上,面對一百五十萬蓄勢待發的敵人,實在是捉襟見肘。

  而且,這七十萬中,真正可堪一戰的精銳,恐怕不足一半。

  大周疆域遼闊,處處需兵駐守,北疆防線更是重中之重,他能動用這七十萬,已是大周朝廷的極限,也是他這位新任總督,能短時間內拚湊的極限了。

  想要更多生力軍,短期內絕無可能。

  「難道,真要在這夏口,與妖軍拚消耗,看誰先血流干,糧草盡麼?」


  這個念頭讓江行舟感到一陣深沉的疲憊與不甘。

  為將者,最忌被動挨打,陷入敵人預設的節奏。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傳來,帶著熟悉的淡雅香氣。

  一件溫暖的玄色外袍輕輕披在了他的肩上。

  「主人,夜深了,江風寒重,當心身子。」

  侍女青蜷溫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中還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參茶。

  江行舟從沉思中回過神,轉頭看向她。

  燭光下,青蜷依舊是一身素雅的衣裙,容顏清麗,眼眸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

  自京城一路南下,夫人薛玲綺不在的時候,便是青蜷始終默默陪伴左右,處理瑣事,照顧起居,在他殫精竭慮時送來一份熨帖的溫暖。

  「不妨事,只是有些關節尚未想通。」

  江行舟接過參茶,溫言道,眉宇間的凝重稍稍化開些許。

  青蜷乖巧地站在他身側,目光也投向案几上那幅令人望之生畏的輿圖,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主人是在為妖軍勢大煩憂麼?」

  「妾身愚鈍,有一事不明……東海龍宮,與主人不是素有交情麼?」

  「龍昭君公主,還有三太子敖丙殿下,都對主人禮敬有加。」

  「為何此次……這些海妖水族,卻聽那龍子敖戾驅使,來與我人族為敵呢?」

  她這個問題,帶著幾分天真,卻也問到了點子上。

  江行舟聞言,不由輕笑搖頭,放下茶盞,耐心解釋道。

  「與我有交情的,是東海龍宮的昭君公主,是龍昭月,是那位性情爽直、重情重義的三太子敖丙。」「但此番統率海妖大軍的,是東海龍王第十四子,敖戾。」

  「此子性情暴戾,野心勃勃,因不滿龍宮諸事,早已叛出東海龍宮,自立門戶,盤踞在外海。」「他手下糾集的,多是些不服龍宮管束、或被他武力收服的海中凶族、流亡水妖,與正統東海龍宮,並非一路。」

  「原來如此。」

  青蜷恍然,隨即秀眉微蹙。

  「那這敖戾,豈不是打著龍宮的旗號,行兇作惡?」

  「東海龍王……就不管管麼?」

  「龍族內部,亦有紛爭。」

  「老龍王年事已高,諸子奪嫡,暗流洶湧。」

  「敖戾叛出,或許本就與龍宮內部爭鬥有關。」

  「龍王或許有他的顧忌,又或許……是想借我人族之手,敲打乃至除掉這個叛逆之子。」


  江行舟緩緩道,眼中閃過洞察世情的微光。

  龍族壽命悠長,內部關係盤根錯節,其複雜程度,未必遜於人間皇室。

  說到此處,江行舟心中猛地一動,仿佛一道閃電劃破了重重迷霧!

  他之前一直將妖蠻聯軍視為一個整體來思考對策,卻下意識地忽略了其內部,尤其是海妖水族內部,可能存在的巨大裂痕!

  敖戾是叛龍,他麾下的海妖大軍,與正統東海龍宮,不僅不是一路,甚至可能是敵對關係!「青蜷!」

  江行舟忽然轉身,雙手握住青蜷的香肩,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你真是我的福星!」

  「你這一問,倒是點醒了我!」

  「啊?主人?」

  青蜷被他突然的動作和明亮的眼神嚇了一跳,隨即臉頰微紅,不明所以。

  「敖戾是叛龍,他所率領的海妖,與東海龍宮正統是敵非友!」

  江行舟語速加快,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而我,與東海龍宮三太子敖丙,有幾分情誼!」

  「與龍昭君、龍昭月兩位公主,亦是甚為熟悉!」

  他鬆開青蜷,在書房內踱起步來,思路越來越清晰。

  「如今敖戾勾結血鴉妖聖、塞外陸上妖蠻,傾巢來犯,威脅的不僅是我大周江南,其兵鋒若盛,勢力大漲,對東海龍宮而言,難道不是心腹大患?」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敖丙兄乃性情中人,重情重義,若知敖戾如此猖獗,甚至可能威脅到東海安寧,他豈會坐視?」「主人是說……我們可以向東海龍宮求援?」

  青蜷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江行舟的意思,眼睛也亮了起來。

  「不錯!」

  江行舟停在輿圖前,手指重重點在代表東海的位置。

  「不求龍宮傾巢而出,與敖戾死戰。」

  「但若能請得敖丙兄,或龍宮其他主戰派,率領一支精銳龍宮水軍前來助陣,哪怕只有數十萬蝦兵蟹將,其意義也非同小可!」

  他越說思路越開闊,仿佛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其一,可直接增強我軍水戰力量。」

  「龍宮水軍,才是真正的海中霸主,對敖戾麾下那些烏合之眾的海妖,無論是戰力還是血脈壓制,都有先天優勢。」

  「其二,可嚴重打擊妖軍士氣。」

  「敖戾麾下海妖,許多本就來自東海,或與東海有舊。」


  「若見龍宮正統大軍前來助我,其軍心必亂!」

  「甚至可能陣前倒戈!」

  「其三,可牽制乃至分化敵軍。」

  「敖戾不得不分兵防備來自海上的威脅,其聯軍本就鬆散,如此一來,破綻更大!」

  「此計若成,不僅能極大緩解我軍正面壓力,更能從內部瓦解妖軍聯盟!」

  江行舟猛地一擊掌,臉上多日來籠罩的陰霾似乎消散了不少。

  這並非憑空增添數十萬大軍那種不切實際的幻想,而是基於現有關係網和敵人內部矛盾,所能爭取到的最現實、也最可能改變戰局的外力!

  「主人此計大妙!」

  青蜷也為他感到高興,但隨即想到什麼,蹙眉道。

  「只是……龍族畢競非我族類,且遠在深海。」

  「如今大戰在即,妖軍封鎖江面,消息如何傳遞?」

  「龍宮又是否會答應出兵?」

  「就算答應,調兵遣將,跨海而來,也需時日,恐怕遠水難解近渴……」

  江行舟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

  「傳遞消息,我自有秘法,可避過妖軍耳目。..送去龍宮!」

  「至於龍宮是否答應……」

  他目光深邃。

  「這便要看如何陳說利害了。」

  「敖戾勢大,威脅的不僅是我人族江南,更是東海龍宮的權柄與安寧。」

  「助我,便是助東海龍宮自己。」

  「況且,我與敖丙、昭君的交情。即便龍宮高層猶豫,我相信敖丙兄得知此事,定不會袖手旁觀。」「至於時間……」

  江行舟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計算著。

  「妖軍雖在操練,但百萬大軍調度非易事,糧草輜重亦需時間集結。」

  「敖戾野心勃勃,欲求全功,首次進攻必是雷霆萬鈞,以求一舉擊潰我軍,震懾江南。」

  「我只需頂住其最猛烈的幾波攻擊,挫其銳氣,將戰事拖入僵持。」

  「屆時,龍宮援軍一到,內外夾擊,或可一舉扭轉戰局!」

  思路既通,江行舟頓覺輕鬆不少。

  他回身,看著仍面帶憂色卻難掩欣喜的青姥,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此事若成,青蜷你當記首功。」

  他在她耳邊輕聲笑道,帶著些許如釋重負的輕鬆。

  「主人……」

  青蜷依偎在他堅實溫暖的懷中,臉頰緋紅,心中卻充滿了喜悅與安寧。

  能為主人分憂,哪怕只是無意間的一句話,也讓她感到無比滿足。

  溫存片刻,江行舟鬆開她,神色重新恢復冷靜與銳利。

  「事不宜遲,我這就修書。」

  「需以特殊方式,儘快送至東海。」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特製的、隱隱有龍紋水印的青色信箋。

  這信箋乃是當初與龍昭君、敖丙道別時,對方所贈,言明若有急事,可書其上,以龍族秘法傳遞,萬里之遙,頃刻可至。

  江行舟提筆,略一沉吟,便開始揮毫。

  信中,他先陳述赤壁之危,妖軍壓境,江南黎民倒懸之苦。

  再點明敖戾乃龍宮叛逆,如今糾集海陸妖蠻,勢大難制,若任其攻占江南,坐擁錢糧之地,恐成東海心腹大患,未來必與龍宮爭雄於海上。

  最後,以私人情誼,懇請念在昔日並肩之情,斡旋龍宮,若能遣一旅精兵來援,共擊叛逆,則江南百姓幸甚,東海安寧亦得保全,人族與龍族之情誼,必將更勝往昔……

  措辭懇切,利害分明,情理並重。

  書寫完畢,他取出敖丙所贈的一片龍鱗信物,與書信一同置於特製的玉盒內。

  又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文氣,在玉盒上繪製了一個繁複的微型傳送陣法。

  最後,他低聲念誦龍族真言,催動陣法。

  只見玉盒上光芒一閃,旋即連同其中的書信、龍鱗,一同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青色流光,穿透屋頂,沒入漆黑的夜空,向著東方大海的方向,疾馳而去。

  「嗖!」

  做完這一切,江行舟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擔。

  能否請來龍宮援軍,能請來多少,何時能到,都還是未知之數。

  但這步棋,必須下。

  盟友!

  這至少,在幾乎令人窒息的絕對劣勢中,他看到了一線破局的曙光,一個將敵人看似鐵板一塊的聯盟,從內部撬開裂縫的機會。

  「接下來,便是如何守住夏口,為這線曙光,爭取到足夠的時間了。」

  江行舟望向赤壁方向,眼中重新燃起堅定的火焰。

  夜還很長,但黎明前的黑暗,似乎不再那麼絕對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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