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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女帝陛下深夜召見!

  第321章 女帝陛下深夜召見!

  洛京的黃昏,暮色如浸了水的濃墨,緩緩自天際暈染開來。

  白日裡喧囂躁動的文壇風波,似乎也隨著這沉沉的暮靄,暫時被壓在了鱗次櫛比的殿宇樓閣之下。

  然而,那無形的壓力與暗流,卻愈發凝重,仿佛這皇城的每一塊磚石,都浸透了某種山雨欲來的氣息。

  紫微宮,甘露殿。

  殿內燈火已次第亮起,柔和的宮燈光芒,驅散了窗外漸濃的夜色,卻驅不散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女帝武明月,一襲常服,未戴繁複的冠冕,只以一支簡單的玉簪綰著青絲,正坐在御案之後。

  案頭堆著幾份奏章,但她的目光卻並未落在上面,只是靜靜地望著殿角那縷縷升騰的安神香,裊裊的青煙,在她深邃的眼眸中,映出變幻不定的光影。

  御前大太監王德全,躬身侍立在一側,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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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官首領南宮婉兒,同樣垂手立在不遠處,秀美的面龐上一片平靜,但那微微抿緊的唇線,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一絲不寧。

  殿內,落針可聞。

  只有那香爐中細微的「嗶剝」聲,偶爾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突兀地,殿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又被極力壓抑住的腳步聲,隨即是小黃門壓低嗓音的通傳:「啟稟陛下,前禮部侍郎、大儒朱希,宮外求見,言有要事啟奏。」

  武明月眼睫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目光從香爐上移開,落在殿門方向,紅唇輕啟,聲音平靜無波:「宣。」

  「宣—前禮部侍郎朱希覲見—!」

  不多時,朱希略顯蒼老卻依舊挺拔的身影,疾步走入殿中。

  他身上還帶著幾分夜露的微涼,更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混合著憤懣、痛心與某種急切的情緒。

  「老臣朱希,參見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希撩袍,便要大禮參拜。

  「朱公不必多禮,賜座。」

  武明月抬手虛扶,聲音依舊淡淡。

  「謝陛下。」

  朱希卻並未立刻就坐,而是再次深深一揖,抬起頭時,老臉上已是一片潮紅,眼眶微濕,聲音因激動而帶著明顯的顫抖:「陛下!

  老臣————老臣斗膽,深夜驚擾聖駕,實因有一事,關乎我大周文道根本,關乎天下人心綱常,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不向陛下陳明,老臣————老臣寢食難安啊!」

  武明月神色未變,只是那雙鳳目,靜靜地落在朱希臉上,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朱希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那股滔天的憤懣與憂慮,盡數傾吐出來:「陛下明鑑!

  老臣所指,正是那尚書令江行舟江大人,於其陽明書院開講所倡之心學i

  」

  他語速加快,聲音也不由地提高了幾分,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其學竟妄言心即理」,鼓吹人可勝天」!

  陛下!

  此乃何等狂悖逆亂、動搖國本之邪說啊!」

  「文道之順逆何在?!

  自古文以載道,道法自然,順天應人!

  天理昭昭,存乎萬物,格物而後致知,此乃聖賢正道!

  豈可妄言心」即理」?

  此是將個人之私心、妄念,凌駕於天地至理之上!

  長此以往,人人皆可自詡為理」,豈非禮崩樂壞,天下大亂之肇端?!」

  「更有甚者!」

  朱希情緒愈發激動,鬚髮似乎都因憤怒而微微抖動,他上前一步,幾乎是痛心疾首地低吼道:「其竟敢公然宣稱人定勝天」!

  陛下!

  天!

  何為天?

  天道運行,四時成序,萬物生滅,皇權天授,綱常倫理,皆本於天!

  天地君親師,天為至高!

  人者,稟天地之氣而生,如螻蟻,如塵芥,敬天、畏天、順天,方是人倫之本,社稷之基!」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直視御座上的女帝,那話語中的深意,幾乎是赤裸裸地點出:「這天」,可指文道之天,自然之天!

  亦可暗指————陛下!

  江行舟此論,是要將人」置於何地?

  是要將————置於何地?!

  此等逆天之論,實乃千年未有之大逆!

  老臣————老臣實在是忍無可忍!

  縱然————縱然此言會觸怒江尚書令,老臣亦要冒死進諫!

  此等學說,絕不可任其流傳,蠱惑人心,否則————國將不國啊,陛下!」

  最後幾句話,朱希幾乎是聲淚俱下,撲通一聲,竟是直接跪倒在地,以頭觸地,長跪不起。

  那姿態,悲壯而決絕,仿佛一位眼見大廈將傾、不惜以身殉道的忠臣。


  殿內,氣氛驟然緊繃到了極點。

  王德全的頭垂得更低了,後背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南宮婉兒的指尖,微微掐入了掌心。

  朱希這番話,不僅是對江行舟學說的猛烈抨擊,更是一種極其尖銳、敏感的政治指控!

  將「人定勝天」與「暗指天子」聯繫起來,這幾乎是在直指江行舟有不臣之心!

  其言辭之激烈,上綱上線之程度,已遠超一般的學術爭論!

  武明月,終於有了動作。

  她緩緩地,從御案後抬起了眼眸。

  那雙鳳目之中,平靜得近乎深邃,仿佛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映不出絲毫情緒的波瀾。

  她的目光,淡淡地掃過跪伏在地、身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朱希,停留了片刻。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依舊是那般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朕————

  知道了。」

  僅僅四個字,卻讓朱希的哭訴戛然而止。

  他愕然地抬起頭,臉上的淚痕猶在,眼中卻充滿了難以置信。

  知道了?

  就————只是知道了?

  陛下的反應,怎會如此平淡?

  武明月卻不再看他,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王德全,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江愛卿的陽明心學」,人可勝天————心即理。」

  她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幾個關鍵詞,語氣中聽不出任何褒貶,卻讓朱希的心,猛地一沉。

  「王德全。」

  「老奴在!」

  王德全連忙躬身應道。

  「傳朕口諭,」

  武明月緩緩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吐出,「召尚書令江行舟,即刻入宮。

  朕,要當面問一問他————」

  她略微頓了一頓,那平淡的目光,似乎在這一刻,掠過了一絲極深的、難以捉摸的幽光。

  「————他這人定勝天」,究竟是何意?」

  「是,陛下!

  老奴這就去傳旨!」

  王德全心頭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躬身退下,快步走向殿外。

  武明月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依舊跪在地上的朱希,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那種聽不出情緒的平淡:「朱公,且回吧。


  此事,朕既已知曉,自會問個清楚明白。

  卿之忠心,朕,知道了。」

  「陛————陛下?」

  朱希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

  他準備了滿腹的言辭,一腔的激憤,甚至做好了苦苦勸說的準備。

  可女帝這輕描淡寫的「知道了」、「問清楚」,卻像一盆冰水,將他心頭的火澆滅了大半,只剩下一股憋悶的、無處著力的鬱氣。

  女帝的態度,太過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

  既沒有對江行舟「逆天」之論的震怒,也沒有對他這番「忠言」的褒獎或撫慰。

  就好像————就好像她只是在處理一件普通的政務,而非一件足以引發朝野巨震、動搖道統根本的大事。

  這讓朱希感到一種深深的不安,以及一種被輕視的屈辱。

  但,面對御座上那平靜卻威嚴的目光,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老臣————告退。」

  最終,朱希只能深深地叩了一個頭,聲音乾澀地說道。

  然後,在小太監的攙扶下,略顯跟蹌地站起,躬著身,一步一步,緩緩退出了甘露殿。

  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南宮婉兒悄悄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女帝。

  只見武明月再次將目光投向了殿角的香爐,那裊裊的青煙,在她深邃的眼眸中繚繞,映出一片莫測的光影。

  「人定勝天————心即理————」

  她低聲呢喃,唇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江愛卿,你這天」————究竟想如何勝」?」

  她的聲音低不可聞,消散在宮殿空曠的寂靜里,唯有那香爐中的火星,微微一閃,映亮了她眸底深處,那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夜,更深了。

  宮牆之外,洛京的萬家燈火,與天上稀疏的星子交相輝映。

  夜幕低垂,皇城的宮牆在黯淡的星月下,投出巨大而沉默的陰影。

  江行舟乘坐的侯爵馬車,碾過宮道上平整的青石板,發出單調而規律的轆轆聲,最終停在了甘露殿前。

  他步下馬車,抬頭望了一眼殿宇深處透出的、溫暖卻又顯得遙遠的燈火,神色平靜無波。

  白日裡文壇的滔天巨浪,朱希的激烈控訴,似乎都未能在他身上留下絲毫痕跡。

  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宮燈的映照下,仿佛倒映著更深處的星海。


  「陛下,江陰侯、尚書令大人到!」

  內侍尖細的通傳聲,在寂靜的殿前響起。

  「嗯。

  「」

  殿內傳來女帝一聲聽不出情緒的回應。

  江行舟整了整衣袍,邁步而入。

  偌大的寢宮內,果然如內侍所言,除了御座上的女帝武明月,便只有心腹女官南宮婉兒在一旁垂手侍立,連最親近的大太監王德全也不見蹤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氣息,混合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帝王的孤高與壓抑。

  「臣,參見陛下。」

  江行舟躬身行禮,姿態從容,並無尋常臣子面聖時的緊繃。

  武明月端坐在御座上,一襲常服,未施粉黛,青絲隨意挽了個簡單的髻,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嚴,卻多了些許居家的慵懶與真實。

  她的目光,落在江行舟身上,淡淡的,如同殿外的月光,清冷而疏離。

  「下午,朱公來了一趟宮內,向朕控訴————」

  她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你的陽明心學。

  妄言————勝天之說。」

  她略微頓了一頓,那雙鳳目,靜靜地看向江行舟,等待著他的反應。

  江行舟聞言,臉上卻並無驚惶或急切辯解之色,反而露出一絲無奈的、近乎溫和的笑意,反問道:「陛下以為?」

  武明月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

  隨即,她那清冷的面容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不可察的嗔意,白了他一眼,語氣卻依舊維持著帝王的矜持與淡漠:「朕在等你的解釋。」

  沒有指責,沒有質問,只是一句「等你的解釋」。

  但這平淡的話語背後,所蘊含的壓力與期待,卻比任何疾言厲色都要沉重。

  江行舟收斂了笑意,神情變得平靜而專注。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一個看似無關,卻又直指核心的問題:「陛下以為,是天大,還是————聖大?」

  天大,還是聖大?

  這問題,簡單,卻又無比深邃,直指文道修行的根本認知。

  武明月微微蹙眉,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她是帝王,也是修行文道的高手,自然明白這問題的分量。

  天,至高無上,主宰四時運行,萬物生滅,是一切規則與力量的源頭。


  但,天地雖大,終究是寂靜的,是「死」的,是無情的規則化身。

  聖,聖人,文道之極境,超脫凡俗,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

  聖人一念,可動山河,可定國運,可開萬世之太平。

  聖人,是活的,是有意志、有力量、能真正影響現實、主宰王朝氣運的存在。

  對任何修行文道之人而言,聖人,就是那可望而不可即的終極目標,是真正的「大」。

  至於天子————天子受命於天,代天牧民,在世俗權力的頂峰,在億萬生民眼中,或許與「天」等同。

  但在文道的視野里,在追求超脫與永恆的修行者心中,天子的權威,終究是世俗的、有限的,無法與真正超脫物外、與道同存的聖人相提並論。

  何況,聖人之「大」,更多是一種境界、力量與象徵的「大」,與天子權柄的「大」,並不完全在同一維度。

  「自然是————」

  武明月緩緩開口,聲音清越而肯定,「聖人————最大。」

  她給出了答案,也道出了文道修行者心中那個不言而喻的共識。

  天地雖浩瀚,但唯有聖人,才能真正地「大」過天地,因為聖人本身,就是道的化身,是能駕馭、甚至一定程度上超越天地規則的存在。

  江行舟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語氣也沉靜下來:「陽明心學,非是為芸芸眾生所設之學!

  亦非為那些只求功名利祿、安於現狀者所開之門。」

  「它,是聖人之學。」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敲在武明月的心頭,「是————成聖之學。」

  「沒有一顆求聖、慕聖,乃至————志在成聖之心,也便不必來學這陽明心學「」

  。

  江行舟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篤定與傲岸,「尋常百姓,碌碌眾生,天最大,天子最大,順天應人,安守本分,便是其道。

  此乃人世之常,無可厚非。」

  「但,我這門學問,本就不是給庸庸世人準備的。」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宮殿的屋頂,望向那無盡的夜空,望向那文道長河中璀璨的聖人星座。

  「唯有一心求聖,不甘為天地所固,不甘為命運所縛,欲以人心照見天心,以人力窮天理,乃至————最終超越之者」

  「方有資格,踏入此門。


  「這,便是臣的解釋。」

  話音落下,寢宮內一片寂靜。

  只有那安神香的青煙,依舊裊裊地升騰、盤旋。

  武明月怔怔地看著他,那雙素來深沉、威嚴的鳳眸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震撼、恍然,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難言的光芒。

  聖人之學————成聖之學————!

  原來如此!

  他的心,從來就不僅僅是在這朝堂的權柄,在這天下。

  他的目光,從來就已超越了這方天地,投向了那文道的終極一聖人之境!

  甚至————不止是尋常的半聖、亞聖,而是那猶如上古孔聖一般的、屹立於聖道之巔的全聖之境!

  人定勝天?

  是了,若連成聖之心都沒有,若連超越這方天地的野望都不敢生,又談何「勝天」?

  那不過是一句空談罷了。

  唯有志在成聖者,方有資格,也方有可能,去談論、去踐行這「勝天」之道!

  這解釋,既是對「人定勝天」的一種限定與拔高,也是對其學說最核心受眾的篩選與宣告!

  他的學問,本就不是給所有人學的!

  他要培養的,是有成聖之志的種子!

  剎那間,武明月心中翻騰的諸多疑慮、不安,竟似被這簡短的幾句話,撫平了大半。

  但隨即,一種更深的、混合著釋然、驕傲、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距離感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他————終究是要走向那條路的。

  那條孤獨而高遠的、通往聖道之巔的路。

  那是一條,比天子,更孤獨的路。

  「這————便是臣的解釋。」

  江行舟再次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後退一步,躬身一禮,「若陛下無其他垂詢,臣————告退。」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仿佛剛才那番足以震動朝野的解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說完,他便要轉身離去。

  「等————等等!」

  女帝武明月幾乎是脫口而出。

  看著他那毫不猶豫轉身的背影,一股莫名的氣惱與————委屈,突然湧上心頭。

  自從他北征歸來,入主中樞,事務繁忙,她與他之間,雖有君臣之名,卻似乎多了一層無形的隔閡。


  他忙於朝政,忙於書院,忙於他那驚世駭俗的「心學」————已經有多久,沒有如從前那般,在這深宮夜色中,靜靜地陪伴她片刻了?

  快有四五個月了吧?

  她是女帝,是這天下的主宰,理應胸懷天下,不應為這些兒女情長所擾。

  但————但她也是一個女人,一個在這冰冷的宮廷中,唯一能讓她感到些許溫暖與真實的男人,便是眼前這位即將離去的身影。

  話到嘴邊,卻又難以啟齒。

  她難道能以帝王之尊,開口挽留一個臣子「留宿」嗎?

  她的聲音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嗔怨與幽深:「你————多久,沒有留宿宮內了?」

  這句話問出,寢宮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侍立在一旁的南宮婉兒,頭垂得更低了,恨不能將自己縮進影子裡。

  江行舟離去的腳步,倏地頓住。

  他的背影,在宮燈下顯得有些僵硬。

  良久,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從他喉間溢出。

  那嘆息聲很輕,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敲在武明月的心上。

  她忽然有些後悔問出這句話,但更多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委屈和倔強。

  她從御座上站起,赤著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幾步走到江行舟身後。

  然後,在南宮婉兒驟然瞪大的、充滿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這位素來威嚴、高不可攀的女帝陛下,竟是伸出雙臂,從身後,輕輕地、帶著一絲試探和更多的依戀,攬住了江行舟的腰,將臉頰貼在他挺直的脊背上。

  「罷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那屬於帝王的威嚴與矜持,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只剩下屬於一個女子的嬌嗔與妥協,「你的事————我管不了。

  也不管了,你自己解決吧!

  反正————啊!」

  話音未落,她只覺身子一輕,竟是被江行舟攔腰抱了起來!

  「你——!」

  武明月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攬住他的脖頸,臉上飛起兩抹紅霞,那雙鳳眸中水光瀲灩,又羞又惱,更有一絲隱秘的歡喜。

  江行舟低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複雜,有無奈,有憐惜,更有一絲灼熱的、壓抑已久的火焰。

  他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大步走向寢宮深處那張寬大的龍床。

  南宮婉兒早已識趣地、面紅耳赤地退到了殿外,並輕輕地、緊緊地掩上了殿門,將一室的春光與旖旎,盡數隔絕在內。


  帳幔低垂,遮掩了滿室的風光,只余細碎的喘息與壓抑的呻吟,偶爾夾雜著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在寂靜的寢宮中迴蕩。

  不知過了多久,雲雨初歇。

  武明月像一隻慵懶的母老虎,蜷縮在江行舟堅實的胸膛上,臉頰上還殘留著未褪的潮紅,眼角眉梢儘是春情過後的嫵媚與滿足。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忽然輕聲問道,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江郎————你說,天大,還是————聖大?」

  這個問題,方才在殿上,她是以帝王、以文道修行者的身份回答。

  而此刻,在這最私密、最坦誠相見的時刻,她卻想聽他最真實的、或許不同的答案。

  江行舟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光滑的脊背,聞言,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吻,聲音低沉而篤定:「聖人————最大。」

  這答案,與她在殿上所言一般無二。

  但此刻聽來,卻仿佛有了不同的意味。

  是陳述,更是宣告。

  武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動人的、心滿意足的笑意,仿佛得到了最珍貴的承諾。

  她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懷中,嗅著那令她安心的、熟悉的氣息,不久,均勻的呼吸聲響起,沉沉睡去。

  江行舟卻並未立刻入睡。

  他的目光,穿過帳幔的縫隙,落在窗外那一片深沉的夜空中。

  聖人最大————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而這條路上的風雨,明日,或許將更加猛烈。

  但————

  他的手臂,輕輕收緊了懷中溫軟的嬌軀,眼中的光芒,卻比窗外的星辰,更加堅定,更加璀璨。

  大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何況,他並不是一個人。

  夜色,溫柔地籠罩著這座大周聖朝的心臟,也掩蓋了其中洶湧的暗流與即將到來的、更加猛烈的風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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