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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十萬王師——凱 旋 歸 來!

  第311章 十萬王師——凱 旋 歸 來!

  「殺—!!!」

  江行舟的厲喝如同出鞘神劍的震鳴,穿透戰場喧囂,成為十萬鐵騎衝鋒的最強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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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他一馬當先,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化作最銳利的箭頭,緊隨五位開道英靈之後,率領著已然沸騰的十萬大軍,如同一柄燒紅的巨大鍘刀,朝著妖蠻前鋒那剛剛被帝王英靈撕開、兀自鮮血橫流、屍骸遍地的巨大缺口,狼狠「鍘」了進去!

  「殺!殺!殺!!!」

  十萬將士的怒吼匯聚成毀滅的洪流,淹沒了妖蠻潰兵的哭嚎。

  鐵蹄踏碎凍土與屍骸,捲起腥風血浪,以無可阻擋、碾碎一切的氣勢,順著英靈開闢的死亡走廊,朝著妖蠻聯營更深處,朝著那面暗紅妖纛,狂飆猛進!

  「《風雨交加》!都給我去死!」

  「《塞北戰歌吟》!破陣!」

  緊隨江行舟身後的翰林學士郭守信,此刻早已拋卻了平日的儒雅持重,鬚髮戟張,雙目赤紅,進入了近乎狂熱的殺戮狀態。

  他體內文氣如同火山噴發,不顧消耗,將畢生鑽研、錘鍊的達府、鳴州級別的攻伐、輔助文術,如同不要錢般瘋狂傾瀉而出!

  風雨雷電的意象在他周身交織,化作範圍性攻擊,清剿兩側試圖合攏的零星妖兵;激昂的戰歌化為實質的音波,提振己方士氣,同時干擾、震懾前方之敵。

  他手中的文寶筆每一次揮動,都有一片妖蠻倒下。

  不僅是他,所有的進士、舉人,此刻也都被這直搗黃龍的瘋狂衝鋒所感染,將胸中積鬱月余的憋悶、對歸家的渴望、以及對江行舟的絕對信任,全部化作了最熾烈的戰意與文氣!

  他們不再吝嗇才氣,不再講究技巧,只是簡單、粗暴、高效地釋放著各種大範圍殺傷、突進加速、防護加持的文術,為整個衝鋒洪流保駕護航,增添鋒芒!

  文道之光,武道之鋒,在這一刻達到了近乎完美的融合。

  十萬大軍,如同披上了一層由文氣、殺意、信念凝聚而成的無形裝甲,衝鋒之勢愈發狂暴,愈發不可阻擋!

  正面,那二十萬原本被寄予厚望、用以阻擋人族第一波衝擊的妖蠻精銳前鋒,在經歷了五位帝王英靈的「開罐」式打擊後,本就士氣瀕臨崩潰。

  此刻再被這挾大勝之威、氣勢攀至頂峰的人族十萬鐵流正面撞上、碾壓而過,最後的抵抗意志,徹底煙消雲散。

  兵敗,如山倒。

  尤其是當中低級妖將、祭司成批死亡,指揮體系徹底癱瘓後,剩餘的妖兵徹底變成了無頭的蒼蠅。


  它們驚恐地看著同族在鐵蹄與文術下成片化為肉泥,聽著四面八方都是「江行舟殺來了」的恐怖呼喊,最後一點凶性也被無邊的恐懼取代。

  「逃啊!」

  「擋不住了!人族是魔鬼!」

  「讓開!別擋路!」

  崩潰如同瘟疫般在二十萬大軍中瘋狂蔓延,並且迅速向後方傳遞。

  無數妖兵丟盔棄甲,轉身就跑,互相推擠、踐踏,只為逃離那條死亡衝鋒路徑。

  許多試圖重整隊形的後續部隊,反而被前方潰退下來的同族衝散、裹挾,一同加入了崩潰的狂潮。

  二十萬大軍,這道妖蠻在山腳下修築的、理論上最堅固的第一道防線,在江行舟的決死衝鋒與帝王英靈的開道下,竟連半個時辰都未能支撐,便全面崩潰,一瀉千里!

  「這————這怎麼可能?!」

  「離我中軍大蠢,只剩下五里了?!他————他馬上就要殺過來了?!」

  「我二十萬兒郎————就這麼————沒了?」

  中軍大纛之下,僥倖未被衝鋒波及、但將前方慘狀盡收眼底的眾妖王、蠻帥們,此刻全懵了。

  它們臉上的猙獰、嗜血、乃至之前被魂印催起的瘋狂,此刻盡數化為了無邊的茫然、驚駭,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五里!

  對於高速衝鋒的鐵騎而言,不過是轉瞬即至的距離!

  它們甚至已經能看清衝鋒在最前面那道月白身影臉上的冰冷殺意,能感受到那五位帝王英靈散發出的、讓它們靈魂戰慄的威壓!

  山腳下那道耗費了月余時間、集結了最精銳部隊、被它們視為「銅牆鐵壁」的防線,竟然在江行舟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一戳即破,瞬間崩碎!

  這已經不是戰敗,這是赤裸裸的、一邊倒的屠殺與碾壓!是力量與戰術層面的徹底絕望!

  所有妖王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主位上那道暗紅色的身影—一它們的主心骨、半聖、此次圍困的最終決策者,血鴉半聖。

  然而,它們看到的,是血鴉半聖緩緩從玄冰座椅上站起。

  兜帽下的兩點幽紅光芒,冷漠、平靜地掃過前方那片急速接近的死亡狂潮,掃過帳下那一張張寫滿驚恐與祈求的臉,最後,毫無波瀾地,收了回來。

  「本聖,」

  血鴉半聖開口,嘶啞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情緒起伏,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要走了。」

  」

  眾妖王如遭雷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走?

  在這種時候?!

  在江行舟即將殺到面前,百萬大軍最需要主心骨坐鎮、最需要半聖力挽狂瀾的時候,半聖大人————要走?!

  「聖尊!您————您不能走啊!」

  「您走了,我們怎麼辦?!」

  「江行舟馬上殺過來了!只有您能擋住他啊!」

  短暫的死寂後,是崩潰般的哭喊與哀求。

  妖王們噗通噗通跪倒一片,以頭搶地,涕淚橫流。

  血鴉半聖是它們最後的希望,是鎮壓魂印、維繫軍心的最後保障。

  他若一走,這百萬大軍,恐怕立刻就要徹底崩盤!

  血鴉半聖對下方的哀嚎恍若未聞,甚至懶得解釋。

  他轉身,暗紅的鴉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朝著與江行舟衝鋒方向相反的、大帳的後方,邁步欲行。

  只是在即將徹底離開之前,他腳步微微一頓,並未回頭,只是用那嘶啞平淡的嗓音,丟下最後一句,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所有妖王瞬間如墜冰窟的話:「如何圍攻江行舟————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言罷,他身形微微晃動,下一瞬,整個人便如同融入了空氣中蕩漾的暗紅色波紋,悄無聲息地,消失不見。

  連同他那令人壓抑的半聖威壓,也一同消散得無影無蹤。

  走了。

  真的走了。

  在江行舟即將殺到中軍、勝負乃至生死存亡繫於一線的關鍵時刻,北疆妖蠻聯軍的最高統帥、

  半聖級存在血鴉,竟毫不猶豫、近乎冷酷地,抽身離去,將一副爛攤子和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留給了帳下這群早已被嚇破膽的妖王。

  妖軍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帳外越來越近、如同死神腳步般的衝鋒轟鳴,以及妖王們自己那粗重、絕望、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自己看著辦?

  看著江行舟踏平中軍,將我們趕盡殺絕嗎?!

  直到此刻,一些稍微清醒點的妖王,才在無邊的恐懼與絕望中,隱約觸摸到了血鴉半聖突然離去的一絲真實緣由。

  江行舟————馬上就要殺到此處了。

  他若在此地,在兩軍交戰的核心、眾目睽睽之下,萬一——萬一江行舟真的有個三長兩短,戰死於此————

  那麼,作為在場唯一的半聖,他血鴉,根本解釋不清!

  屆時,早已在暗中觀察、虎視眈眈的大周人族眾聖,必定會瞬息即至!


  以「半聖違規插手世俗戰爭,致使人族不世奇才隕落」為由,悍然撕毀維繫了千年的脆弱聖約!

  那引發的,將不再是北疆一隅的戰爭,而是席捲整個東勝神州、波及萬族、足以讓山河變色、

  星辰隕落的—全面聖戰!

  其規模、其慘烈、其後果,即便是他血鴉半聖,即便是他背後的勢力,也絕對承受不起!

  所以,他必須走。

  必須在江行舟殺到之前,徹底脫離這片戰場,脫離「可能對江行舟造成直接威脅」的嫌疑範圍0

  將這場戰爭的「規格」,死死限定在「凡俗戰爭」層面。

  至於留下這些妖王的死活————在可能引發聖戰的滔天風險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是一群可以隨時犧牲、也早已沒什麼價值的棋子罷了。

  想通了這一點,殘存的妖王們,心中最後一點僥倖與希望,徹底熄滅。

  一股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凍結了它們的骨髓與靈魂。

  它們被拋棄了。

  被它們視為主宰的半聖,如同丟棄垃圾般,無情地拋棄在了這片即將被鮮血與毀滅淹沒的絕地。

  而前方,江行舟率領的死亡洪流,已然近在咫尺。

  那面「江」字大旗,在衝鋒的煙塵與血光中,獵獵招展,如同死神的請柬。

  「完了————全完了————」

  一名鹿妖王癱軟在地,喃喃自語,眼中一片死灰。

  「逃————快逃————」

  另一名狼妖王猛地跳起,再不顧什麼顏面、魂印灼燒,嘶吼著,撞開帳簾,頭也不回地朝著遠離衝鋒方向亡命奔逃。

  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逃啊!」

  「半聖都跑了!還打什麼?!」

  「各自逃命吧!」

  崩潰,從最高層開始,瞬間傳染了中軍大帳附近的所有部隊。

  失去了半聖坐鎮,失去了統一指揮,又親眼目睹了前鋒的慘敗與半聖的「拋棄」,中軍核心區域的妖蠻部隊,軍心徹底瓦解。

  無數妖兵蠻將,再也不顧號令,如同炸窩的螞蟻,向著四面八方,沒頭沒腦地潰散奔逃。

  妖將找不到妖兵,妖兵找不到妖將,整個中軍區域,亂成了一鍋煮沸的、絕望的粥。

  而江行舟,則率領著十萬氣勢如虹的鐵騎,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幾乎毫無阻礙地,撞穿了這最後一層混亂不堪的「防禦」,兵鋒,直抵那面已然無主、在潰兵潮中孤零零飄搖的一血鴉妖纛之下!


  冰原突圍,直搗黃龍。

  百萬妖蠻,土崩瓦解。

  而那位始作俑者,已然飄然遠去,只留下一地狼藉與一個即將被徹底踏碎的、象徵北疆妖蠻最後尊嚴與反抗的——中軍大纛。

  祁連山下,冰原戰場,中軍腹地。

  那面曾經象徵著無上權威、凝聚著百萬妖蠻最後反抗意志的暗紅色血鴉妖纛,此刻如同暴風雨中最後一株枯草,在潰散的兵潮與肅殺的風中悽惶飄搖。

  它腳下那座原本肅穆威嚴的中軍大帳,早已在混亂中被踩踏得一片狼藉。

  失去了血鴉半聖的坐鎮,失去了核心妖王的指揮,留守此地的少量親衛與執旗官,在江行舟率領的死亡洪流面前,連像樣的抵抗都未能組織起來,便被輕易淹沒、吞噬。

  江行舟一騎當先,照夜玉獅子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傾倒的旗杆基座上。

  他手中文劍划過一道清冷如月的弧光「咔嚓!」

  那根以堅韌著稱的玄鐵妖木旗杆,應聲而斷!

  繡著猙獰血鴉圖騰的巨大旗幟,如同折翼的惡魔,頹然墜落,重重摔在冰冷污濁的凍土上,瞬間被無數奔逃的鐵蹄與腳步踐踏、污損,再不復往日威嚴。

  象徵,就此破碎。

  江行舟勒馬,環顧四周。

  目力所及,儘是倉皇四散、亡命奔逃的妖蠻潰兵。

  曾經鋪天蓋地、令人窒息的百萬聯營,此刻已然七零八落,軍不成軍。

  前鋒崩,中軍散,統帥逃,旗幟倒————這場持續月余、牽動整個北疆命運的祁連山攻防與突圍戰,至此,勝負已定,大局已明。

  他臉上那冰冷的殺意緩緩斂去,嘴角勾起一抹暢快、疏朗,甚至帶著幾分歸家遊子般輕鬆的笑意。

  他調轉馬頭,面向身後那十萬雖然疲憊、卻個個眼神熾熱、激動得面龐通紅的將士們,朗聲笑道:「弟兄們!妖酋已遁,大蠢已倒,百萬妖蠻,土雞瓦狗爾!」

  「此間事了,塞外風光,咱們也看夠了。」

  「走!大周的好兒郎們,」

  他文劍前指,遙指南方那蒼茫的地平線,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與溫暖,「跟隨本侯——回家!」

  「回家嘍——!!!」

  「萬勝!萬勝!」

  「尚書令大人萬勝!」

  「回家!回家!」

  短暫的寂靜後,是山崩海嘯、直衝雲霄的狂熱歡呼與吶喊!


  十萬將士,無論兵卒將校,無論文士武者,此刻皆熱淚盈眶,振臂高呼!

  所有的血戰、堅守、犧牲、以及對故土親人的無盡思念,在這一聲「回家」的呼喚中,得到了最終的釋放與慰藉。

  回家!這兩個字,比任何封賞、任何榮耀,都更讓他們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整隊!保持鋒矢陣型,前軍變後軍,後軍變前軍!」

  「目標——正南,大周疆域!」

  「出發!」

  蒙湛、郭守信等將領迅速收斂激動,嘶聲傳達命令。

  十萬大軍如同精密的機器,迅速調整陣型,雖然疲憊,但士氣高昂,紀律嚴明。

  他們踩踏著妖蠻的恥辱與潰敗,背負著勝利的榮光與歸家的渴望,調轉方向,如同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朝著南方,朝著長城,朝著家的方向,邁開了凱旋而歸的步伐。

  來時十萬孤軍,慷慨悲歌,直搗黃龍。

  歸時十萬勝師,氣吞萬里,踏破千營。

  祁連山,被他們遠遠拋在了身後,連同那場驚心動魄的聖山攻防,以及山下百萬妖蠻一敗塗地的恥辱記憶。

  然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潰散的妖蠻聯軍,在最初的亡命奔逃後,見人族大軍並未分兵大肆追殺,而是徑直南歸,一些僥倖未在正面衝擊中覆滅、又距離較遠的妖王部落,開始重新緩慢聚攏。

  它們退到距離人族南歸路線數十里外的安全地帶,驚魂稍定,隨即湧上心頭的,便是無邊的憋屈、羞憤與強烈的不甘。

  「恥辱!奇恥大辱啊!」

  一名虎妖王捶胸頓足,仰天咆哮,「百萬大軍,圍山月余,竟被十萬孤軍殺穿中軍,砍倒大纛,揚長而去!我等還有何顏面立足北疆?!」

  「血鴉半聖————唉!」

  另一名鹿妖王眼神晦暗,欲言又止,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半聖的臨陣脫逃,是比戰敗更讓它們心寒的事實,但此刻已無人敢公然非議。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走了?」

  狼妖王齜著牙,眼中凶光閃爍,「江行舟再強,他手下那些文士、士兵,總是血肉之軀,經不起長途跋涉的消耗!他們歸心似箭,必然急於趕路,陣型、戒備必有鬆懈之時!」

  此言一出,眾妖王黯淡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絲險惡的微光。

  「不錯!從這裡返回大周,何止萬里之遙!」

  一名鷹妖侯尖聲道,「冰原、荒漠、沼澤、山林————路途艱險,補給困難!我等雖新敗,但部落根基尚在,熟悉地形。只需集結精銳,尾隨其後,不斷襲擾其糧道、疲憊其師、獵殺其落單士卒————就像草原上的狼群獵殺受傷的猛獁,慢慢放血,總能找到機會,狠狠咬下他一塊肉來!甚至————說不定能等到他們力竭潰散之時!」


  「對!尾隨追擊!」

  「不求正面決戰,只求襲擾疲敵!」

  「他們歸心似箭,必不願戀戰,此乃我等復仇之良機!」

  失敗的恥辱與復仇的欲望交織,讓這些妖王暫時壓下了對江行舟的恐懼。

  它們迅速達成一致,各自收攏殘部,挑選出尚有戰意的精銳,組成數支以機動見長的騎兵、飛行部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囂狗,遠遠地、小心翼翼地,墜在了人族南歸大軍的後方,開始執行它們「狼群戰術」的第一步—跟蹤、監視、尋找破綻。

  起初幾日,它們只是遠遠跟著,不敢過於靠近。

  眼見人族大軍果然歸心似箭,行軍速度頗快,但陣型始終保持著相當的嚴整,斥候四出,並無明顯可乘之機。

  妖王們也不著急,耐心地等待著,如同最有經驗的獵手。

  然而,它們並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在「獵物」的眼中。

  「報一!後方三十里,發現妖蠻追蹤部隊,約有三支,分屬狼、鷹、豹三部,兵力總計約十萬,始終與我軍保持二十到三十里距離。」

  游弋的斥候將最新情報迅速報至中軍。

  江行舟騎在馬上,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對身旁的蒙湛、郭守信道:「果然來了。敗而不潰,心有不甘,想玩「狼群」襲擾的把戲?倒也不算太蠢。」

  「大人,是否派兵驅逐,或設伏反擊?」

  蒙湛問道。

  「不必。」

  江行舟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方起伏的丘陵,眼神深邃,「它們既想做狼」,本侯便讓它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獵人。傳令,全軍提速,做出急於趕路、陣型略顯鬆散的假象。尤其是後軍,弓弩收起一半,文士收斂氣息。」

  「大人是想————誘敵?」

  郭守信眼睛一亮。

  「不是誘敵,是清除後患。」

  江行舟語氣轉冷,「本侯沒興趣在萬里歸途上,身後還跟著一群嗡嗡叫的蒼蠅。要打,就一次打疼、打怕、打絕它們尾隨的念頭!」

  命令悄然執行。

  人族大軍的行軍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後軍的警戒看起來也「理所當然」地鬆懈了少許,一直遠遠尾隨、密切觀察的妖蠻追蹤部隊,很快發現了這一「變化」。

  「看!他們加速了!」

  「後軍的戒備鬆了!弓箭手都收起來了!」

  「機會!江行舟果然急於回國,開始露出破綻了!」


  「跟上!再靠近一些,尋找機會,先咬掉他們一小股尾巴!」

  三支妖蠻追蹤部隊的頭領興奮起來,壓抑數日的躁動再也按捺不住。

  它們悄然拉近了距離,從三十里到二十里,再到十五里————目光死死盯著人族後軍那略顯「鬆散」的隊列,如同盯上了肥肉的餓狼,獠牙開始緩緩露出。

  然而,就在它們追近到十里左右,最前方的狼騎甚至已經能看清人族後軍士兵背上兵器的反光,自認為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襲擾時機,準備發起一次試探性的衝鋒,狠狠撕下一塊肉時一前方那支看似「歸心似箭」、「陣型鬆散」的南歸大軍,毫無徵兆地,動了!

  不是加速逃離,而是一整個龐大的鋒矢陣,在一聲驟然響起的、尖銳急促的號角聲中,如同一個擁有生命的整體,以前軍為核心,猛然向著左側劃出一道凌厲迅疾的弧線,瞬間完成了轉向、

  減速、重整陣型!

  原本的「後軍」與「側翼」,在高速機動中眨眼間變成了直面追兵、鋒芒畢露的「前軍」!

  而原本鬆散的表象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刀出鞘、弓上弦、文氣澎湃的嚴整戰陣!

  一張張原本「疲憊」「急切」的臉,此刻只有冰冷的殺意與嘲諷!

  更讓三支妖蠻追蹤部隊魂飛魄散的是,那面「江」字大旗之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轉向後大軍的最前方,文劍斜指,目光如同看死人般,遙遙鎖定了它們!

  「不好!中計了!」

  「是陷阱!回馬槍!快撤!」

  狼、鷹、豹三部的頭領瞬間頭皮炸裂,亡魂皆冒!

  它們此刻才駭然發現,自己自以為是的「追蹤」與「尋找破綻」,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對方根本不是「露出破綻」,而是故意賣個破綻,引它們上鉤!

  「現在想走?晚了。」

  江行舟冰冷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妖蠻追兵耳中。

  「全軍——突擊!」

  「目標——後方追兵,一個不留!」

  「殺—!!!」

  蓄勢已久的人族大軍,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

  鐵騎如龍,席捲而出!

  文士揮毫,戰詩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昏暗的冰原天空!

  蓄謀已久的反擊,如同早已張開的死亡之網,朝著那三支自以為得計的妖蠻追蹤部隊,迎頭狼狠罩下!

  「跑!快跑啊!」


  「分散逃!不要回頭!」

  驚恐到極致的尖叫取代了戰吼。

  三支部隊徹底崩潰,再也顧不得什麼陣型、命令,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朝著來路、朝著任何可能的方向,沒命地逃竄。

  然而,精心準備的「回馬槍」,豈容它們輕易逃脫?

  人族的騎兵速度更快,配合更默契。

  文士的遠程打擊覆蓋了它們潰逃的路徑。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在這片無名的冰原上驟然上演。

  狼騎被鐵蹄衝散、踐踏,鷹妖被箭雨和飛劍成片掃落,豹兵的速度在嚴密的圍堵下毫無用處————

  不到半個時辰,追擊的數萬餘妖蠻「精銳」,除了極少數見機得快、位置靠後的僥倖逃脫,余者盡數被殲滅,伏屍遍野,鮮血將大片雪地染成刺目的猩紅。

  江行舟勒馬立於戰場中央,望著遠處天邊那些僥倖逃得性命、已然化作小黑點、頭也不敢回的妖蠻潰兵,緩緩收劍歸鞘。

  「傳令全軍,繼續南歸。」

  「本侯倒要看看,經此一役,還有哪個不開眼的,敢再跟在後面。」

  「回家之路,當暢通無阻。」

  命令傳下,大軍再次開拔,繼續南行。

  只是這一次,身後數十里,再無一兵一卒,敢綴行窺探。

  大周北疆,長城防線,朔風關。

  蒼灰色的巨龍蜿蜒於崇山峻岭之巔,飽經風霜的牆體沉默地訴說著千年的戍守與烽煙。

  今日,這座雄關內外,氣氛卻與往日肅殺凜冽截然不同。

  關隘之上,戍守的士兵們不約而同地踮起腳尖,伸長脖頸,目光熱切地投向關外那片蒼茫遼遠、風雪未消的塞外荒原。

  關內,通往雄關的馳道上,更是人頭攢動,擠滿了從附近軍鎮、村莊聞訊趕來的軍民。

  他們扶老攜幼,翹首以盼,低聲議論著,臉上交織著期盼、激動、與一絲難以置信的忐忑。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節慶般的躁動,卻又因那份沉甸甸的等待而顯得格外凝重。

  朔風關最高的一座烽火台上。

  中書令郭正與密州府太守薛崇虎並肩立於垛口之後,任憑塞外凜冽的寒風吹動他們的官袍與鬚髮。

  兩人皆已在此站立了整整半日,茶水未進,卻渾然不覺疲憊與饑渴。

  他們的目光,如同最敏銳的鷹集,死死鎖定著北方地平線,不肯有絲毫偏移。


  身後,是北疆各軍鎮趕來的數十位高級將帥、文官,以及薛崇虎麾下的核心僚屬。

  所有人都屏息靜氣,神色肅穆中透著難以掩飾的焦灼。

  偌大的烽火台上,除了風聲呼嘯,竟鴉雀無聲。

  距離江行舟率十萬孤軍,踏出朔風關,深入那有去無回的塞外絕域,已過去兩個多月。

  這兩個多月,對留守長城之內的所有人而言,是度日如年、備受煎熬的兩個月。

  起初是北疆防線岌發可危、各地告急文書雪片般飛來的絕望;隨後是圍攻妖蠻詭異地大規模北撤,邊關危局奇蹟般緩和的驚疑與狂喜;再之後,便是通過各種零星渠道、俘虜口供、以及大膽斥候冒死深入傳回的、一個比一個更令人震撼、幾乎不敢相信的消息一焉支山妖庭被破!祁連山妖庭被占!江行舟占據聖山,與回援的百萬妖蠻對峙!

  甚至————就在數日前,有從極北方逃回的妖族潰兵帶來更驚人的消息:江行舟率軍正面擊穿百萬妖蠻重圍,砍倒血鴉半聖大纛,已率軍南歸!

  每一個消息,都如同重磅驚雷,在朝野上下、在北疆軍民心中,炸開無邊狂喜與無盡擔憂的巨浪。

  喜的是絕境逢生,奇功蓋世;憂的是那支創造奇蹟的孤軍,如今究竟身在何方?是否安好?能否真的安然歸來?

  「薛公,」

  郭正聲音有些沙啞,目光依舊未離北方,「斥候最後的消息,是說尚書令大軍已在三百里外————按行程,今日————該到了。」

  薛崇虎沒有立刻回答,他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抓著冰冷的垛口磚石,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位以剛毅果決著稱的邊關太守,此刻眼中卻藏著一絲為人父、為人長輩的深切牽掛。

  江行舟不僅是國之柱石,更是他的賢婿,是他女兒薛玲綺託付終身之人。

  「會回來的。」

  薛崇虎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堅定,仿佛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撫眾人,「行舟用兵,鬼神莫測。他說能回來,就一定能回來。我們————只需在此,備好凱旋酒,靜候佳音即可。」

  話雖如此,他胸膛的起伏,卻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頭漸漸西斜,將長城與遠山的影子拉得老長。

  關下聚集的民眾開始有些躁動不安,低聲的議論變得嘈雜。

  「怎麼還沒到?」

  「該不會是————消息有誤?」

  「不會的!江大人一定能回來!」


  「再等等,再等等————」

  就在人群的焦慮幾乎要達到頂點,連郭正和薛崇虎都開始暗自懷疑是否估算有誤,準備加派斥候時一「看!快看那邊!」

  關牆之上,一名目力極佳的年輕哨兵,猛地發出一聲因極度激動而變調的嘶喊,手臂顫抖地指向北方地平線的某個方向!

  所有人,瞬間唰地一下,將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只見在蒼茫的地平線上,在落日餘暉與塞外風雪的背景中,一道細細的、揚起的雪塵煙線,如同甦醒的巨蟒,正自北向南,迅速蔓延、逼近!

  緊接著,那煙塵之中,一點、兩點、十點、百點————無數點細微的、閃爍著金屬冷光的反光開始出現,那是兵甲的光芒!

  一面獵獵飄揚、即便隔著如此之遠也能感受到其不屈意志的玄色大旗的輪廓,在煙塵中逐漸清晰是「江」字旗!

  「是騎兵!是我們的騎兵!」

  哨兵的聲音帶著哭腔,狂喜地大喊,「先鋒!是我們的先鋒斥候回來了!後面————後面還有大軍!」

  「轟——!」

  仿佛一顆火星掉入了滾油之中,整個朔風關內外,瞬間被點燃了!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是江大人的旗幟!我看清了!是江」字!」

  「天佑大周!天佑王師啊!」

  關牆之上,戍卒們扔掉了手中的長矛,瘋狂地揮舞著手臂、頭盔,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與吶喊一許多人熱淚盈眶,與身旁的同袍緊緊擁抱!

  關下,翹首以盼的軍民徹底沸騰了!

  人群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著向前擠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老人擦拭著昏花的淚眼,婦女緊緊摟住懷中的孩童,青年們興奮地蹦跳、嘶吼!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萬勝!」「歡迎回家!」「江大人萬勝!」的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匯聚成驚天動地的聲潮,衝出關隘,迴蕩在群山之間!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薛崇虎虎目之中,驟然爆發出難以言喻的璀璨光彩,一直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卻又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猛地一把抓住旁邊郭正的手臂,力道之大,讓郭正都感到生疼,但郭正臉上卻只有同樣狂喜的笑容。

  「快!快!」

  薛崇虎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激動,「傳本府將令!朔風關所有城門,全部洞開!卸下門檻,清空通道!」

  「著儀仗、鼓樂,即刻出關列隊!」


  「通知關內所有酒肆、飯莊,立刻準備好酒好菜,今日,本府要犒賞三軍,與民同慶!」

  「諸位,隨本府與郭相,親至關門之下,迎接尚書令大人與我十萬得勝王師,凱一旋—一歸一來!」

  「遵命!」

  命令被飛快傳達下去。

  沉重的朔風關關門,在吱呀呀的巨響與戍卒們興奮的呼喝聲中,被緩緩推開,直至洞開!

  訓練有素的儀仗隊捧著旌旗、鹵簿,魚貫而出,在關外官道兩側迅速列隊。

  雄渾的凱旋樂曲被奏響,與關內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應和。

  郭正與薛崇虎一馬當先,身後跟著北疆眾文武,快步走下烽火台,穿過沸騰的人群,徑直來到洞開的朔風關正門之下,肅然立定,目光灼灼地望向北方。

  煙塵越來越近,蹄聲如雷,已然清晰可聞。

  那面「江」字大旗,在夕陽的映照下,仿佛燃燒著金色的火焰,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高大。

  終於,先鋒斥候的輕騎如風般卷至關前,看到洞開的城門與迎接的儀仗,紛紛勒馬,向關上行禮,隨即撥馬讓開道路,臉上洋溢著自豪與歸家的激動。

  緊接著,是江行舟。

  他依舊是一身月白箭袖,外罩墨色大擎,纖塵不染。

  胯下照夜玉獅子神駿如故,只是馬尾與鬃毛上沾染了些許塞外的風霜。

  他面色平靜,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望見洞開的關門、望見關門下那兩道熟悉的身影、望見關牆上下一張張激動狂喜的面孔時,終於漾開了一絲極淡、卻真實無比的暖意與如釋重負。

  在他身後,是蒙湛、郭守信、張邵等核心將領文士,再後方,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甲冑染塵、

  卻軍容嚴整、殺氣未散、每一張臉上都寫滿疲憊與驕傲的十萬得勝之師!

  他們踏著統一的、沉重而堅定的步伐,如同移動的山嶽,帶著塞外的風雪、戰場的血腥、與勝利的榮光,朝著闊別兩月有餘的家園故土,昂然行進。

  「止步!」

  大軍在關前百丈處,隨著江行舟一個手勢,齊刷刷停下。

  十萬人,動作整齊劃一,令行禁止,展現出驚人的紀律性,引得關牆上下一片更響亮的讚嘆。

  江行舟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親兵,獨自一人,緩步向前,走向那洞開的關門,走向關門下早已激動得不能自已、快步迎上的郭正與薛崇虎。

  相隔數步,三人幾乎同時停下。

  郭正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中澎湃的激盪,朝著江行舟,鄭重地、深深地一揖到地,聲音因激動而帶著微顫,卻洪亮地傳遍四野:「中書令郭正,奉陛下之命,代天子,迎候尚書令大人,並我十萬王師—凱、旋、歸、


  來!」

  「大人以身為餌,直搗黃龍,挽狂瀾於既倒,建不世之奇功!陛下聞捷,龍顏大悅,朝野歡騰,北疆萬千黎庶,皆感大人再生之德!郭某,謹在此,為天下生民,謝大人一擎天保駕之功!」

  聲落,郭正身後,所有文武官員,連同關牆上下的戍卒,齊刷刷躬身行禮,聲震雲霄:「恭迎尚書令大人凱旋!」

  江行舟神色平靜,抬手虛扶:「郭相言重,諸位請起。此乃將士用命,三軍效死之功,江某不敢獨居。幸不辱命,十萬兒郎,今日回家了。」

  「回家」二字,輕輕吐出,卻讓無數浴血歸來的將士瞬間紅了眼眶。

  薛崇虎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不再以官職稱呼,而是看著江行舟,目光複雜無比,有驕傲,有心疼,有後怕,最終化為一句最簡單的問候,聲音竟有些哽咽:「行舟————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玲綺在洛京,日日夜夜,為你焚香禱告————回來就好!」

  江行舟看向這位鐵血岳丈眼中閃動的淚光,心中亦是一暖,微微頷首:「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回來了。讓您與岳母,還有————玲綺,擔憂了。」

  簡單的對話,卻道盡了親人之間最深切的牽掛。

  「進城!」

  薛崇虎猛地一抹眼角,側身讓開道路,手臂用力一揮,聲音恢復了邊關太守的豪邁,「兒郎們!歡迎回家!關內已備好熱湯飯食,酒肉管夠!今日,朔風關不設防,不宵禁,我等一不醉不歸!」

  「吼—!!!」

  「萬勝!」

  「回家!喝酒!」

  關下十萬大軍,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在江行舟的率先引領下,在郭正、薛崇虎等官員的陪同下,在兩側儀仗的肅穆致敬與關內軍民瘋狂的歡呼、拋灑花瓣與彩帶中,這支創造了北疆千年未有大捷、踏破蠻荒、榮耀歸來的十萬鐵流,終於,踏入了那道象徵著安全、溫暖與家園的—朔風關城門。

  落日熔金,為雄關與凱旋的將士披上萬丈榮光。

  塞外的風,依舊凜冽,卻再也吹不散關內沖天的喜氣與那一聲聲情真意切的「歡迎回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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