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鎮國級妖族喪歌![失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
第298章 鎮國級妖族喪歌![失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
塞外,北風荒原,寒冬臘月。
天,是鉛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要壓到地面。
風,不再是秋風,而是來自極北冰原、裹挾著雪粒與死亡寒意的白毛風,如同萬千冤魂在曠野上悽厲嚎哭,捲起地上經年不化的積雪與凍硬的砂礫,抽打在人臉上,如同刀子刮過。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茫茫的、死寂的灰白,天地不分,難辨東西。
氣溫已降至滴水成冰,呵氣成霜,尋常草木早已枯死,只有最耐寒的針葉灌木,也在狂風中瑟瑟發抖,呈現一種瀕死的墨綠色。
這便是塞外苦寒之地的嚴冬,是生命的禁區,是連最兇悍的草原蠻族都要退避三舍的季節。
然而,就在這片仿佛被神遺棄的絕域冰原之上,一支十萬之眾的人族軍隊,正以驚人的毅力和速度,沉默地行軍。
他們不再是從洛京出發時那支衣袍各異、文氣盎然的「志願軍」。
每個人都用厚厚的毛皮、氈毯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在風霜中凍得通紅、卻依舊銳利如鷹的眼睛。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𝐬𝐭𝐨𝟗.𝐜𝐨𝐦
口鼻蒙著浸濕後又凍硬的布巾,以防吸入過多的冰冷空氣凍傷肺葉。
戰馬的蹄子裹著厚厚的毛氈和皮革,以增加在冰面上的摩擦力。
車輪上綁著防滑的鐵鏈,在凍土上碾過,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
軍隊上空,那層淡淡的乳白色文氣光暈並未完全消失,反而在適應了塞外嚴酷環境後,變得更加內斂、凝實,如同一層無形的、溫暖的護罩,勉強抵禦著極寒與風雪的侵蝕,維持著將士們最基本的體溫與體力,也驅散著冰原上可能存在的陰寒瘴氣。
若非有這文廟顯聖的加持,如此嚴寒天氣下的長途奔襲,還未接敵,恐怕就要非戰鬥減員過半。
但即便如此,行軍的艱苦也遠超想像。
寒風無孔不入,帶走每一絲熱量。
凍土堅硬如鐵,每一步都耗費巨大體力。
辨別方向更是難上加難,四野皆白,沒有任何參照物,極易迷失在這數百萬里不見人煙的絕域之中,最終化為冰原上一具具沉默的冰雕。
這也是為何千百年來,中原王朝極少在冬季主動出塞遠征。
天時、地利,皆不在我。
隊伍中軍,江行舟乘騎著一匹神異的照夜玉獅子。
此馬毛色純白無暇,在雪地中幾乎隱形,唯有四蹄踏雪之處,隱隱有青色文氣流轉,不僅步履輕盈穩健,更能一定程度上抵禦嚴寒。
江行舟自己也裹著一件內襯火浣布製成的墨色大,臉色被凍得有些發青,但眼神卻比這塞外的寒風更加冷靜、深邃。
他手中沒有地圖,只是不時抬頭,望向某個被風雪模糊的方向,仿佛在憑藉某種超越常理的感知,引領著大軍前進。
「大、大人————」
一個尖細、帶著明顯顫音的聲音,在江行舟馬側響起。
說話的,是一個身形瘦小、緊緊裹在一件破爛皮襖里、背後還耷拉著一對萎縮肉翼的蝙蝠妖。
它臉色青白,嘴唇烏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看向江行舟的眼神充滿了諂媚、恐懼,以及一絲隱藏極深的貪婪。
這蝙蝠妖,乃是江行舟大軍進入塞外後,偶然捕獲的一名妖族斥候。
原本這種低階小妖,殺了也就殺了。
但江行舟從他身上,拷問到了一些關於塞外妖族王廷分布、路徑、乃至某些部族近期動向的碎片信息,覺得有用,便以高深的惑心文術與無法抗拒的承諾,將其暫時控制,充作嚮導。
「前方————再有百餘里,穿過這片冰風峽谷,就能看到————焉支山了!」
蝙蝠妖指著左前方一個被狂風卷得雪霧瀰漫的巨大山口,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那、那裡就是————北地妖族最大、最古老的幾個王廷之一焉支山妖族王廷的所在地!也是此番南下聯軍中,好幾個大部族的祖地、越冬巢穴!」
它努力描述著,眼中卻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對家鄉的複雜情緒,隨即被恐懼和諂媚掩蓋:「王廷依山而建,山下有地熱溫泉形成的綠洲,水草豐美,易守難攻。
平日裡,至少有三五十萬妖族各部老弱婦孺、以及相當數量的留守戰兵、妖獸聚集。
現在因為大軍南下,精銳走了大半,但——但留下的力量,依舊不容小覷,更有歷代妖王布置的陣法禁制————」
隨著它的描述,大軍艱難地穿過了那被稱為「冰風裂口」的險要峽谷。
甫一出谷,眼前豁然開朗,風雪也似乎小了一些。
只見遠方地平線上,一座巍峨連綿、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在灰暗天幕下宛如巨龍橫臥的蒼茫山脈,赫然在目!
與周遭死寂的冰原不同,那山脈的南麓,隱約可見一大片違背季節的、朦朧的綠色!
那綠色之中,似乎還有裊裊的炊煙升起,在寒風中扭動著,帶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人間煙火氣。
透過稀薄的雪霧,可以隱約看到,山腳綠洲之中,密密麻麻分布著無數灰白色、或褐色的帳篷、石屋、乃至依山開鑿的洞窟!
規模之大,連綿十數里,宛如一座建立在蠻荒中的巨大城池!
隱約還能看到一些小黑點在活動,聽到隨風傳來的、極其微弱的妖獸嘶鳴與嘈雜人聲。
一片在嚴冬絕域中,奇蹟般存在的、生機勃勃的妖國樂土!與大軍這一路行來所見的死寂與荒涼,形成了極其鮮明、近乎詭異的對比。
那裡,就是焉支山妖族王廷!是北地無數妖族心中的聖地之一,是南下聯軍的重要後勤基地與精神寄託所在,也是————江行舟此番「犁庭掃穴」戰略中,選定的第一個,也是最具震撼力的目標!
十萬將士,歷經近月艱苦卓絕的冰原行軍,無數次與嚴寒、迷路、小股妖獸的糾纏搏殺,終於在此刻,親眼看到了他們此行的第一個獵物!
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殺意、以及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在沉默的軍陣中無聲地瀰漫開來。
許多人握著兵器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眼中燃燒起復仇與渴望功勳的火焰。
江行舟勒住戰馬,靜靜地眺望著遠方那片妖族的「桃源」。
他臉上無喜無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但熟悉他的人,如他身旁的幾名核心將領、文士,卻能感覺到,在那平靜之下,醞釀著的將是何等石破天驚的風暴。
「嗯。
「」
他終於淡淡地應了一聲,算是認可了蝙蝠妖的指引。
目光依舊鎖定焉支山,仿佛在評估著距離、地形、以及那座妖族王廷的防禦虛實。
蝙蝠妖見江行舟似乎滿意,眼中貪婪之色更盛,它搓著凍僵的爪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壯著膽子,湊得更近些,用極低的聲音,諂媚而急切地提醒道:「大、大人————您看,小的這帶路,還算準確吧?那焉支山王廷就在眼前了!您————您之前許諾給小的的————墨寶————您看————」
它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這位人族尚書令,文道宗師,在鞭撻它時,曾向它承諾:若它能「戴罪立功」,準確指引大軍找到重要妖國目標,便會賜予它一件由他親筆所書的、蘊含其文道真意的墨寶!
而且,聽那意思,品級可能相當不低!
江行舟的墨寶!
這在如今的東勝神州,無論是人族朝廷、世家、宗門,還是妖族、蠻族、甚至海外龍宮、隱秘勢力,那都是價值連城、有價無市的絕世珍寶!是足以作為傳家寶、鎮族之物的硬通貨!
無數勢力都在暗中重金求購,哪怕只是他隨手所書的尋常詩稿,都能引發轟動。
而一件他親口許諾、特意賜予的墨寶,其中蘊含的文道真意、氣運加持,對於文道修行者一無論人族還是妖族而言,都是難以想像的巨大機緣!
甚至可能幫助它這隻血脈低微的蝙蝠妖,突破瓶頸,一舉踏入妖王之境!
這誘惑,足以讓它背叛族群,甘為前驅。
江行舟聞言,終於將目光從焉支山收回,淡淡地瞥了這諂媚的蝙蝠妖一眼。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蝙蝠妖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仿佛內心所有齷齪心思都被看穿。
「放心。」
江行舟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江行舟,言出必踐。此間事了,自會賜你一件鎮國級墨寶。」
「鎮————鎮國級?!」
蝙蝠妖渾身劇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巨大的驚喜瞬間衝垮了那絲心悸,讓它激動得幾乎要現出原形在空中翻幾個跟頭!
鎮國級!
那可是能引動天地異象、蘊含一絲大道真意的至高文寶!
莫說助它成就妖王,就算是對那些積年老妖王、乃至妖聖,都有不小的參悟價值!
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要落到它頭上了嗎?!
「是是是!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恩典!小的必定竭盡全力,為大人效犬馬之勞!我還知道其他王廷,可以帶大人您去。」
蝙蝠妖匍匐在地,連連磕頭,喜不自勝,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手持鎮國墨寶、修為大進、在妖族中叱吒風雲的美好未來。
江行舟不再理會它,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的焉支山。
他緩緩抬起右手,身後肅立的傳令官與旗語兵瞬間繃緊了神經。
「傳令全軍。」
江行舟的聲音,在呼嘯的寒風中,清晰地傳入每一名將領耳中,「就地休整一個時辰,進食,檢查裝備,安撫戰馬。派出所有斥候,徹底偵查焉支山方圓五十里內所有地形、崗哨、巡邏路線。一個時辰後————」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如同這塞外最冷的冰刃:「全軍展開,以雷霆之勢,直撲焉支山妖族王廷!」
「此戰,不要俘虜,不留活口,焚其祖廟,毀其糧草,屠其王族,將這座妖國樂土,給我變成真正的修羅鬼域!」
「我要用這焉支山的血與火,告訴整個北疆,告訴那些躲在背後的妖聖一寇可往之處,亦是我大周王師,犁庭掃穴之地!」
命令下達,如同點燃了引信。
短暫的休整之後,十萬經歷了冰原淬鍊、文氣加持、復仇怒火燃燒的虎狼之師,將如同最猛烈的暴風雪,撲向那座毫無防備的、沉浸在冬日安逸中的妖族王廷。
焉支山的末日,已進入倒計時。
而蝙蝠妖還在為那虛幻的「鎮國墨寶」做著美夢,渾然不知,自己也不過是這場血腥盛宴中,一顆即將被拋棄的、微不足道的棋子。
塞外的寒風,似乎在這一刻,嗚咽得更加悽厲了。
塞外,焉支山下,黃昏。
慘澹的斜陽如同凝固的血塊,勉強穿透鉛灰色的雲層,將最後一絲昏黃、不祥的光,塗抹在無垠的冰原與巍峨的焉支山上。
寒風似乎在這一刻屏息,天地間唯有一種山雨欲來、金戈將鳴的死寂。
十萬大軍,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在距離妖族王廷五十里外的背風坡後,完成了最後的集結。
沒有戰前的吶喊,沒有激昂的鼓動。
只有鋼鐵摩擦的細微聲響,箭簇放入箭壺的輕響,戰馬不安刨動凍土的悶響,以及————無數道粗重而壓抑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
經歷了月余冰原苦旅、與嚴寒和絕望搏殺,此刻終於直面仇寇巢穴,十萬將士胸中積壓的怒火、屈辱、對家園的思念、以及對功勳的渴望,都已沸騰到了頂點,卻奇異地化為一種極致的、冰封般的沉默。
每一雙眼睛,都在面罩的縫隙後,燃燒著幽冷的火焰,死死盯著遠方那片在暮色中亮起點點燈火、仿佛不知大禍臨頭的妖族樂土。
江行舟獨立於全軍之前,乘騎照夜玉獅子。
他已卸去厚重的外氅,露出一身貼身的玄色勁裝,外罩輕便的魚鱗軟甲。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平靜無波的側臉上,鍍上一層冰冷的金屬光澤。
他緩緩抽出了腰間的殿閣大學士文劍。
劍身出鞘,並無龍吟虎嘯,只有一聲清越悠長的、仿佛玉磬輕鳴的顫音,在寂靜的曠野中傳開。
劍身之上,青金色的文光內蘊流轉,不再溫潤,而是透出一股斬滅妖邪、滌盪乾坤的森然銳意。
他舉起文劍,劍尖筆直地指向五十里外,那片燈火漸起的焉支山妖族王廷。
動作平穩,沒有一絲顫抖,仿佛那不是指向一個擁有數十萬生靈的妖國都城,而只是指向地圖上的一個坐標。
然後,他開口。
聲音不大,卻如同冰層斷裂,清晰地傳入十萬將士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與令人血脈賁張的誘惑:「殺!」
一字出口,如同驚蟄雷動,冰河炸裂!
「率先殺入焉支山王廷者一」
他略微一頓,目光如電掃過身後無數驟然亮起的眼眸,「封—伯——爵一—!世襲罔替!」
「轟—!!!」
最後三個字,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壓抑到極致的沉默!
伯爵!
世襲罔替的貴族爵位!
意味著封地、榮耀、子孫後代的富貴!
對於這些大多出身寒門、或中下層士子、或普通軍戶的將士而言,這是足以讓他們豁出性命、搏一個改換門庭的潑天機遇!
「萬勝!萬勝!萬勝!!!」
驚天動地的怒吼,終於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聲浪滾滾,震得周圍積雪簌簌而下,連呼嘯的寒風仿佛都被這沖天的殺氣與戰意短暫逼退!
「全軍——突擊!」
令旗揮動,戰鼓如雷!早已按捺不住的鐵騎洪流,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從背風坡後洶湧而出!
十萬鐵騎,在經歷了文氣加持與冰原淬鍊後,人馬一體,氣勢如虹!
鐵蹄踐踏著凍土,發出沉悶而整齊的雷鳴,雪亮的馬刀在暮色中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匯聚成一片移動的、死亡的刀林!
騎兵衝鋒帶起的狂風,捲起漫天雪塵,形成一道接天連地的恐怖龍捲風暴,以毀滅一切的姿態,朝著五十里外的焉支山王廷,狂飆突進!
與此同時,軍陣中後方,那五萬名擁有秀才以上文位的士子、文人、乃至翰林們,也齊齊動了!
他們沒有隨騎兵衝鋒,而是迅速結成一個巨大的、蘊含著文道陣理的方陣。
人人屏息凝神,手掐劍訣,口中低誦戰詩詞篇,或自身最擅長的殺伐文章。
「鐵甲凝霜雪,寒旌卷朔風。
弓開星斗落,馬踏鼓鼙雄。」
「角裂蒼旻破,刀挑月魄搖。
血濺連營幟,屍橫半壑蒿。」
「胡笳吹徹月如鉤,戍骨埋沙幾度秋?
家信每封題雁足,歸期總被戰雲收。」
無數飽含殺意、鐵血、復仇信念的詩文篇章,化作磅礴的文氣,在他們頭頂上空匯聚、激盪、壓縮!
最終,化作一道道、一片片、乃至如蝗蟲過境般的青金色文氣飛劍!
這些飛劍並非實體,卻比精鋼更加鋒銳,帶著誅邪破妄、鎮壓蠻荒的文明意志,發出尖銳悽厲的破空之聲——
「颼!颼!颼!」
—一如同疾風暴雨,後發先至,竟超越了衝鋒的騎兵前鋒,率先撲向了那片越來越近的妖族聚居地!
焉支山妖族王廷。
黃昏的炊煙依舊裊裊,許多石屋、帳篷前甚至燃起了篝火,準備著晚餐。
一些妖族孩童在雪地里嬉戲,妖婦們在收拾曬制的肉乾,年老力衰的妖族則聚在一起,用含糊的妖語談論著南下「大軍」的「豐功偉績」和可能帶回的豐厚戰利品。
整個王廷瀰漫著一種大戰後方、等待親人凱旋的期盼與安寧,渾然不覺滅頂之災已至天邊。
直到————大地開始微微震動。
起初,還以為是地熱活躍或者遠處的雪崩。
但當那沉悶如雷、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的蹄聲,伴隨著一股令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怖殺意與威壓,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時,所有的安寧瞬間被撕得粉碎!
「地、地震了?」
「不對!是馬蹄聲!好多————好多馬!」
「看!天邊!那是什麼?!」
瞭望塔上,負責警戒的、寥寥無幾的妖兵,最先發現了異常。
它們驚恐地指向西方天際,只見一道連接天地的、由雪塵和殺氣構成的「黑線」,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蔓延、逼近!
而在那「黑線」前方,是無數的、閃爍著致命青金色光芒的「流星」,正撕裂暮色,尖嘯而來!
「敵襲!!!」
悽厲到變形的妖語警報,終於劃破了王廷的寧靜。
整個焉支山王廷,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妖族從帳篷、石屋中驚慌失措地湧出,望向西方,然後,集體僵住,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無邊的驚恐與絕望。
王廷中央,那座以巨石和獸骨搭建的、最為高大的祖廟中,幾名鬚髮皆白、
老態龍鐘的妖族族老,在手下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到門口。
它們渾濁的老眼,望向那席捲天地的騎兵洪流與遮天蔽日的文氣飛劍,手中的骨杖「啪嗒」掉在地上。
為首一名頭生彎曲羊角、身披陳舊祭司袍的老妖王,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它張開乾癟的嘴,發出嘶啞、破碎、充滿絕望的哀嚎:「是————是人族!是人族的騎兵!天啊————這麼多————他們怎麼會在這裡?!他們怎麼敢————怎麼敢出塞?!快—!」
它用盡全身力氣,想要發出指令,卻發現自己因恐懼而聲音顫抖,語無倫次。
它看到王廷中那些驚慌哭喊的妖婦、四處亂竄的妖孩、以及留守的、大多是老弱病殘或未成年的少量妖兵,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
「逃啊—!!!能動的都快逃!往山里跑!往地洞鑽!擋不住的!我們的勇士,我們的壯年————都去了南方打仗啊!王廷————守不住的!快逃命——!!!」
老妖王的嘶吼,如同喪鐘,敲碎了留守妖族最後一點反抗的意志。
原本就混亂的王廷,徹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潰逃!
妖婦抱著妖孩哭喊奔逃,老妖互相推搡踐踏,少數還有點勇氣的妖兵試圖組織起零星的抵抗,或者去啟動那些塵封已久的防禦陣法,但在那鋪天蓋地的氣勢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晚了。
太晚了。
「颼颼颼颼——!!!」
第一波文氣飛劍的「暴雨」,已然降臨!
這些蘊含著士子們滿腔憤慨與文明之怒的飛劍,精準地覆蓋了王廷外圍的警戒塔、妖兵聚集點、以及看似重要的建築。
青金色的劍光縱橫交錯,如同一張死亡的大網,輕易地撕裂了簡陋的木石防禦,洞穿了妖族孱弱的肉身,將它們連同其守護的圖騰、旗幟,一併絞成碎片!
鮮血剛剛噴濺而出,就在極寒的空氣中凝成猩紅的冰晶,混合著殘肢斷臂與建築的碎屑,在王廷外圍炸開一朵朵殘酷而淒艷的血肉之花。
哭喊聲、慘叫聲、哀求聲、建築崩塌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祥和」,奏響了一曲蠻荒部落的末日悲歌。
而這,僅僅是序曲。
緊隨其後的,是那十萬挾帶著文氣、復仇怒火與封爵野望的鐵騎洪流!
如同真正的鋼鐵風暴,毫無滯澀地衝垮了王廷外圍那些象徵性的柵欄與拒馬,狠狠地、徹底地撞入了這座毫無防備的妖國都城!
「殺—!!!」
「為了洛京!為了北疆死難的同胞!」
「封侯拜爵,就在今日!殺光這些妖孽!」
鐵騎如牆而進,雪亮的馬刀如同死神的鐮刀,在暮色與火光中劃出一道道冰冷的弧線。
衝鋒、劈砍、踐踏————簡單的動作,在絕對的數量、速度、士氣與裝備優勢下,化為了最高效的屠殺機器。
任何試圖阻擋在前的妖族,無論是老弱婦孺,還是那零星的反抗者,都在如林的刀光下化為斎粉。
鐵蹄過處,帳篷倒塌,石屋崩毀,篝火熄滅,只留下一地狼藉與迅速凍結的、粘稠的血泊。
文士們的飛劍依舊在頭頂盤旋呼嘯,精準點殺著任何試圖組織抵抗、或逃向重要地點——祖廟、倉庫的妖族。
騎兵則如同梳子一般,從王廷外圍向中心層層推進,壓縮著倖存者的空間,將他們驅趕、分割、然後無情地碾碎。
火光,開始在王廷各處燃起。
是潰逃的妖族打翻了火盆,是騎兵投擲了火把,是文士的飛劍引燃了乾燥的皮毛與木材。
濃煙混合著血腥氣沖天而起,將焉支山上空染成一片詭異的暗紅。
哭喊與慘叫,漸漸微弱下去,不是停止了,而是————發聲者越來越少了。
妖族王廷,這座北地妖族經營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家園,在短短不到一個時辰內,便從生機勃勃的樂土,變成了血火交織的人間煉獄。
大周聖朝的鐵拳,以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砸在了蠻荒最柔軟的要害之上,展示著何為「犁庭掃穴」,何為「寇可往,我亦可往」的冷酷決絕。
江行舟在親衛的簇擁下,策馬緩緩進入已是一片廢墟與屍骸的王廷。
他神色依舊平靜,目光緩緩掃過四周的慘狀,掃過那些在血泊中抽搐的妖族傷者,掃過被焚毀的圖騰與祖廟殘骸,掃過將士們的狂熱,最終,望向了焉支山深處,那在暮色中更顯猙獰的山影。
「傳令,」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清點戰果,收集妖族王廷儲存的物資、
典籍、圖騰。將妖族王族、祭司、長老————斬殺於這焉支山下。」
「派出斥候,警戒四方。大軍於此休整一個時辰。三日後————兵鋒所指「」
他頓了頓,文劍再次抬起,指向更北方,那片更加深邃、更加寒冷的黑暗。
「下一座妖族王廷。」
焉支山,妖族祖廟廢墟。
沖天而起的濃煙與尚未散盡的刺鼻血腥,籠罩著這片剛剛經歷浩劫的妖族聖地。
曾經恢弘莊嚴、以粗獷巨石與珍稀獸骨搭建而成的祖廟,此刻已坍塌近半,斷裂的圖騰柱斜插在瓦礫之中,上面雕刻的古老妖文與猙獰獸首,在跳動的余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扭曲而淒涼。
廟內,未被完全焚毀的深處,一尊尊大小不一、形態各異、以不知名灰黑色岩石雕琢而成的妖王、妖祖塑像,依舊沉默地矗立著。
它們或蹲踞,或昂首,或作咆哮狀,雖歷經歲月,石皮斑駁,卻依舊能感受到當年雕刻時傾注的敬畏與蠻荒威嚴。
這些雕像,代表著焉支山妖族一脈的傳承與榮耀,是無數妖族子民心中的精神寄託。
然而此刻,它們的「注視」下,卻是滿目瘡痍,屍橫遍地。
祖廟的沉寂,被靴子踏過碎石與凝固血痂的「咔嚓」聲打破。
江行舟在一隊親衛的簇擁下,緩步走入這片廢墟的核心。
他月白色的箭袖武服上纖塵不染,與周遭的污穢狼藉形成鮮明對比。
手中依舊提著那柄青光內蘊的文劍,劍尖斜指地面,未曾歸鞘。
他神色淡漠,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沉默的妖祖石像,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滿諷刺意味的弧度。
這些石像,象徵著蠻荒的力量、野性的傳承、以及對大周人族文明萬年來不斷的侵擾與劫掠。
而今日,它們的「子孫」被屠戮,「家園」被焚毀,「聖地」被踐踏。
這無聲的嘲諷,比任何言語都更加刺骨。
親衛迅速清理出一小片空地,搬來一張尚未完全燒毀的厚重石案。
另有親衛點燃一支松明火把,恭敬地遞給江行舟。
火把跳躍的光芒,照亮了江行舟平靜無波的臉,也映亮了那些石像空洞的眼眶,仿佛它們也在「注視」著這個帶來毀滅的人族。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猥瑣的身影,畏畏縮縮地蹭到近前,正是那蝙蝠妖。
它臉上還殘留著劫後餘生的驚懼,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抑制的、灼熱的貪婪O
它搓著手,僂著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大、大人————神威蓋世,一戰而定焉支!小的————小的為大人賀!」
它偷眼瞟著江行舟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將最重要的話吐出來,「那個————大人您之前金口玉言,許諾賜予小的————墨寶————您看————」
它心心念念的,便是那足以改變它命運、助它突破妖王境的「鎮國墨寶」。
此刻大軍獲勝,正是討要的「好時機」。
江行舟聞言,目光從妖祖石像上移開,淡淡地瞥了蝙蝠妖一眼。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蝙蝠妖沒來由地心頭一緊,仿佛被冰冷的刀刃刮過。
但巨大的貪慾瞬間壓倒了這絲不適,它眼巴巴地等著,幾乎要流下口水。
「取筆墨來。」
江行舟對身旁親衛道。
很快,一方臨時尋來的、還算平整的青色石板被置於石案上,親衛捧上蘸飽了濃墨的狼毫筆。
江行舟接過筆,又看了一眼那些妖祖石像,眼中冷意更盛。
他不再猶豫,提筆,落腕。
筆尖觸及粗糙的石板表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運筆如風,鐵畫銀鉤,字跡並非端莊楷體,而是一種帶著金戈鐵馬般殺伐銳氣的行草!
每一筆,都仿佛蘊含著戰場上的吶喊與刀劍的鏗鏘!
更為驚人的是,隨著他的書寫,筆尖竟有青金色的文氣透出,與墨跡交融,深深沁入石板之中,使得那些字跡仿佛擁有了生命,在火光下隱隱流轉!
蝙蝠妖瞪大眼睛,貪婪地屏住呼吸,看著那一個個帶著磅礴文氣與奇異力量的字跡在江行舟筆下誕生。
它雖不通太高深的人族文理,卻也本能地感覺到,這墨寶非同小可!
詩成四句,江行舟擲筆。
石板之上,赫然是一首語言質樸、情感卻極其濃烈、充滿了無盡悲愴、憤懣的戰歌,或者說,是為北疆妖蠻譜寫的輓歌:
《妖蠻歌》
失我焉支山!
使我婦女無顏色!
失我祁連山!
使我六畜不蕃息!
詩句直白如話,卻字字千鈞!
以妖蠻的「口吻」,哭訴失去家園—一焉支山、失去聖地祁連山後的慘狀—「婦女無顏色」、「六畜不蕃息」,直接指向了一個族群生存與繁衍的根基被摧毀後的絕望與凋零!
這哪裡是「賞賜」的墨寶?
這分明是一首銘刻在仇敵祖廟廢墟上、以仇敵口吻發出的、最惡毒、最誅心的詛咒與嘲諷之歌!
是將妖蠻的傷痛,化為永恆的恥辱印記!
更令人心悸的是,詩成剎那,石板之上青金色文氣大盛,竟隱隱與周圍殘存的蠻荒氣息、血腥煞氣產生了劇烈衝突,發出「滋滋」的微響。
最終,一道雖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乳白色才氣光柱,自詩篇之上升騰而起,直衝祖廟殘破的穹頂,「鎮國」級的天地異象,文氣品質與蘊含的「道」,已達鎮國層次!
這是一首鎮國級的、充滿負面詛咒與文明徵服意味的「哀歌」!
蝙蝠妖先是一愣,下意識地品味著詩句的意思。
當它明白過來這詩中那赤裸裸的、針對它自己族群的嘲諷與詛咒時,臉上瞬間血色盡褪,變得慘白!
這————這算什麼墨寶?!
這簡直是將它,將它的族群,釘在了永恆的恥辱柱上!
拿著這樣的「詩」,它如何在妖族中立足?
恐怕一拿出來,就會被憤怒的同胞撕成碎片!
然而,那詩中蘊含的、實實在在的、磅礴精純的鎮國級文氣,卻又如同最甜美的毒藥,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它能感覺到,若能日夜參悟這詩中的文氣與「道」——哪怕那是詛咒妖蠻的「道」,對自己的修為必有難以估量的裨益!
或許————真的能突破?但代價是,徹底背叛自己的血脈與出身,甚至要以族群的傷痛為「資糧」————
巨大的矛盾與掙扎,在蝙蝠妖臉上扭曲。
最終,對力量的貪婪,壓倒了對族群的最後一絲愧怍。
它猛地撲到石板前,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摸那猶自散發著微光的詩篇,臉上強行擠出狂喜的神色,聲音尖利地高呼:「好詩!好詩啊!磅礴大氣,意蘊深遠,道盡了天地至理!謝大人賞賜!謝大人天恩!」
它一邊喊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去捧那方石板,仿佛捧著無上珍寶,渾然不覺自己此刻的模樣,如同一個對著劊子手感恩戴德、讚頌屠刀鋒利的可憐蟲。
江行舟看著蝙蝠妖那醜態百出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厭惡與不屑。
他不再看它,仿佛那只是一隻圍著腐肉打轉的蠅蟲。
他接過親衛再次遞上的火把,手臂一揮,將火把猛地投向了祖廟深處,那些妖祖石像腳下堆積的、乾燥的皮毛、經幡、以及木製祭台!
「轟——!」
火焰瞬間升騰而起,貪婪地舔舐著一切可燃之物,迅速蔓延。
火光沖天,將那些沉默的妖祖石像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它們也在火中痛苦地扭曲、哀嚎。
江行舟最後看了一眼在烈火中逐漸被吞噬的祖廟與石像,轉身,毫無留戀地大步離去。
「傳令,全軍開拔。帶上所有能帶走的戰利品一糧食、牲畜、藥材、以及————妖族典籍、圖騰殘片。帶不走的,連同這座山,一併燒了。」
「是!」
一日後,焉支山方向,濃煙蔽日,久久不散。
滿載著糧食、牲畜、以及各種從妖族王廷掠奪來的物資的十萬大軍,再次開拔,踏上了繼續北上的征途。
與來時冰原苦行的沉默壓抑不同,此刻的軍陣之中,瀰漫著一種大勝之後的亢奮、劫掠得手的滿足,以及對未來更多戰利品與功勳的熾熱渴望。
不知是誰先起了個頭,用一種荒腔走板、卻充滿豪邁與殺伐之氣的調子,唱起了那首剛剛誕生的《妖蠻歌》:「失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
「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起初只是零星幾聲,很快,這簡單粗暴、直指妖蠻痛處的戰歌,如同野火般在十萬大軍中蔓延開來!
成千上萬的將士,無論是騎兵還是文士,都扯著嗓子,用盡力氣,跟著嘶吼、高唱!
歌聲粗獷、嘹亮,甚至帶著幾分戲謔與殘忍的快意,在空曠死寂的北地冰原上滾滾迴蕩,聲震四野!
他們腳踏著妖蠻的故土,焚燒著妖蠻的祖廟,高唱著嘲諷妖蠻滅亡的歌曲,帶著從妖蠻糧倉中奪來的補給,繼續向著妖蠻腹地的更深處,堅定推進。
這歌聲,是勝利的宣言,是征服的號角,更是插向所有北疆妖蠻心臟的一把淬毒匕首,用最羞辱的方式,宣告著大周王師「犁庭掃穴」的決心,與「寇可往,我亦可往」的殘酷現實。
而在隊伍末尾,那隻蝙蝠妖,正緊緊抱著那方銘刻著《妖蠻歌》的石板,蜷縮在一輛運送雜物的糧車上。
它聽著四面八方震耳欲聾的、嘲諷妖族的歌聲,感受著懷中石板那冰冷而強大的文氣,臉上時而露出得到寶物的痴迷笑容,時而又因歌聲的刺激而變得慘白扭曲,眼神渙散,口中無意識地喃喃重複著詩句,仿佛已陷入某種癲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