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說動

  送走陸博文他們,今天會客的主要事情就結束了。

  不過剩下的兩個煙霧彈,顧硯聲也還得處理,得讓他們綻放開來。

  「處長。」劉小樓帶了下一個人進來。

  

  黃包車行的襄理,大腹便便男,季偉丁。

  「季先生,別來無恙。」

  對於他,顧硯聲起身都懶得起了,就靠坐在椅子上笑著看他。

  季偉丁再見顧硯聲,只能說驚為天人,幾天不見,老母雞變鳳凰了。

  彎腰頓首,「哈哈,托顧處長的洪福,最近過的還不錯。」

  「坐吧,季襄理,找你來是有件事要你幫忙。」

  「什麼幫忙,您有事就吩咐,只要我能辦到的,我就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必須全力以赴。」季偉丁那口氣叫一個豪爽。

  誰叫今時不同往日,在巡捕房他敢對著顧律師吼不公平,吼要舉報,但是對著顧處長,舉報誰啊?往哪舉報?

  英國人講道理,日本人可不講,他還要在上海混的。

  顧硯聲微笑,「那倒也沒那麼嚴重,是這樣,上海的兩座監獄,有不少在押犯,是戰爭結束後,由於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被抓進去的,季襄理想想時間,應該有印象。」

  季偉丁眼珠一轉,恍然大悟:「哦,我知道,是日本人是吧?」

  「對。」顧硯聲點了下頭,「季先生應該也知道,這些人也不算什麼重犯,品性大都應該還可以,畢竟以前都是SH市民。」

  「嗯嗯。」

  「所以啊,最近司法處決定對這批被關押的犯人,進行一些釋放,也是減輕政府不必要的開銷,也確實沒必要一直關著。

  不過戰爭以來,變化許多,這些人的生存環境總歸是不太好的,出來了以後,現在上海這情況,找工作也未必好找。

  把他們放出來是政府的好意,但是他們要是無所事事,轉而變成再鬧事,我的好意在日本人眼裡也就變成了壞意。

  所以我想請季襄理幫個忙,看看你們車行能不能消化一部分。」

  「這.....」季偉丁眉頭皺起,表情有些為難,想了想問道:「有多少人?」

  「看你能用得上多少人。」

  季偉丁無奈的一笑,「顧處長,您也知道,現在上海的工作其實挺飽和的,就是去碼頭當苦力,那也得排隊找關係。

  黃包車夫雖然人再多點也問題不大,大不了吃飯的人多了少吃一口也餓不死。

  但是這車啊,數量是固定的,您要是來個二三十個,我二話不說,絕對給您安排了,但要是數量再多,光這車數量都不夠啊。


  薪水倒是小事情,反正多勞多得,他們要是剛出來沒錢,我給他們臨時按天結算都行,保證他們餓不著。」

  這倒是個問題,顧硯聲思索了下問道:「一輛黃包車多少錢?」

  「看型號,豪華版的差不多100到120大洋一輛,最低檔的50大洋一輛。」

  說起這個,季偉丁就如數家珍了,「上海的黃包車分檔次,像是你在租界找活,那得上豪華版,底檔的外國人不愛做,上海老闆也不愛做,你在租界就沒生意。

  可要是在SH市區,那就無所謂了,低檔的照樣有人坐,只不過收費肯定比豪華版的少一點,但是一般來說,坐的人也會多一點。

  本身收入倒沒什麼區別,好一點的人少一點,便宜點的人多一點,抵消了,就是坐豪華車的老闆,如果給小費,會客氣一點。」

  顧硯聲聽完思索了下說道:「這樣,你幫我解決四十個人,另外,我找錢,你幫我購置30輛車,再安排60個人進去,總共100個,怎麼樣?有難度麼?」

  「這.....行吧,您都這麼說了,那我肯定要幫忙的。」季偉丁琢磨了下問題不大,兩班倒也就是總共五十輛車,撒到上海裡面根本影響不了什麼,於是表現的豪氣。

  「就是我不明白啊,您把他們放出來,可以說已經對他們有再造之恩了,為什麼還要花錢給他們找工作呢,而且是買車?」

  這顧處長雖然剛才說了,是怕出來的人無所事事鬧事,但是季偉丁覺得,這100人也鬧不了什麼事吧?

  花錢買車多費勁,日本人一嚇唬就老實了。

  顧硯聲微微笑著:「這件事呢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屬於機密,不過等到我們要放人的時候,肯定會通知你,到時候可能還要麻煩你配合一下,給車夫講兩句勉勵一下。」

  「好說,顧處長的事就是我的事,包在我身上。」季偉丁胸脯拍的震天響。

  光這點事就能獲得顧處長和政府的友誼,太划算了。

  「好,就這個事,勞煩你跑一趟了。」

  「沒事,反正白天我也沒什麼事,車夫交班都傍晚了,我那時候在就行,那我就先走了?」

  季偉丁笑著打了聲招呼,走了兩步又想起一事,「顧處長,差點忘了說了,我就是個襄理,這車我幫您買,幫您掛我們車行都沒問題,就是這老闆不是我,按規矩掛名也是要抽成的,這錢我恐怕省不了......」

  「照常收,不影響你們正常流程。」

  「那就好,那就好,顧處長再會,不用送了。」

  「好。」


  顧硯聲看著他走,也算是給足了面子。

  起身活動了下,索性就剩一個人了,乾脆就走到了會議室。

  劉小樓還在陪著這滬江大學的教授,只是看這教授的樣子,已經有點坐不住了。

  「田教授,抱歉,讓您久等了。」顧硯聲笑著上前主動握手。

  「等倒是沒事,就是我不知道這等的目的是為了什麼?如果顧先生是準備讓我為市政府做事,那抱歉了,我只想教書育人,對從政不感興趣。」

  日本人招攬德高望重之人為新政府做事,不算什麼新聞,自戰事結束以來,被邀請的屢見不鮮,只不過答應的寥寥,誰不知道SH市政府的背後是日本人?

  去政府跟當漢奸無異,這次被邀請,田教授應激了。

  「為了SH市民。」

  顧硯聲上來就是一頂大帽,拉著田教授坐下,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自上海戰事以來,上海的監獄關押了一批事實上並沒有犯罪的犯人,有的人是因為得罪了日本人,有的人單純就是倒霉,路上碰見日本人不高興,就被抓進去了。

  沒名沒份,沒有審判書,什麼時候釋放,誰也不知道,簡直遙遙無期。」

  「你們這麼做事是不人道的!」田教授喝道。

  還是個暴脾氣...顧硯聲抬手止住他的話茬,「田教授,我們也是老相識了,你知道的,幾天前我還在租界當我的大律師,我本可以不參與這事,我為什麼到這裡來幫新政府做事,幫日本人做事?

  沒有中國人參與執政,您覺得日本人掌控下的上海,會比現在更好麼?

  我來這裡,就是盡到一個中國人的責任,我進入司法處,查閱了卷宗,就發現了這批人。

  我第一個想法就是想辦法放了他們,而且是一定要放了他們。」

  田教授聽到這裡眼睛有著明顯的變化,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下,但是壓抑了下來沒說。

  顧硯聲繼續說:「但是就如我所說,人是日本人抓的,我放他們要擔天大的干係,就算我想放,日本人同不同意還是兩說。

  所以我是想盡辦法,看看怎麼個放法,能繞過日本人,放了這批人。

  大概2200人,只多不少。」

  顧硯聲重音說出了這個數字。

  田教授明顯有些動容,數字最是震撼人心,忍不住問道:「那你打算怎麼做?」

  顧硯壓了壓手:「具體的計劃我已經有了,但是計劃里還缺一環,我需要一些醫生,入獄幫這幫囚犯檢查身體。


  可醫生收費不便宜,市政府沒有這筆經費,而日本人更不可能出這筆錢,所以我想田教授幫我這個忙。」

  「可我不是醫生啊?」田教授被說的糊塗。

  他又不是學醫的,他是教化學的。

  「我知道。」顧硯聲點頭,微笑道:「但滬江大學不是有醫學院麼?」

  田教授有些明白了,猜測道,「你是想讓我幫你聯繫學校的醫學部,讓師生去監獄幫囚犯檢查身體?」

  「對。」

  「顧先生,這忙我幫不了,我跟醫學院的人不熟,我是學化學的,他們學醫的,大家沒什麼來往,而且我就是個普通教授,不是什麼院長副院長甚至校長,您讓我說動醫學部幫這個忙,太看得起我了。」

  「不試怎麼知道不行?」

  顧硯聲聲調拉高了一些:「田教授,教授就是教授,您能在一所大學裡任職,教授天下人化學,如此德高望重,這怎麼能叫普通?

  醫學院雖然您說不熟,但是醫生治病救人,這本就是學生學醫的目的。

  不過就是一次針對監獄囚犯的義診,花不了一兩天時間,抽個周末就能結束,學生還能獲得上手實踐的機會。

  您覺得您說不動醫學部的領導。

  但是我提醒您,現如今國破山河碎,上海的戰事硝煙尚且歷歷在目,學生們的抗日情緒可不低。

  一次能解救2000多名囚犯的機會,要是就這樣被領導們放棄。

  我想,學生們知道了可未必答應。

  更甚者,別的高校要是知道他們放棄了,他們在上海不成了一個笑話?」

  田教授到底是聰明人,馬上反應過來了,瞪大眼道:「你這不是利用我去逼學校麼?」

  顧硯聲往後一靠坦然道:「田教授,2000多人吶,您是要我放棄麼?

  牽涉到2000多條人命,如果你們學校領導有這心,那你一說人家自然也願意,根本就不需要逼。

  如果本身就不願意,身為人師卻沒有救人信念,這樣的老師我逼一逼他又有什麼關係?

  讓他的學生知道他們老師是什麼樣的人,難道是什麼壞事麼?」

  田教授抓了抓頭髮,苦笑,「話是這麼說沒錯,可你讓我當惡人啊?」

  「田教授,2000多人吶.....」

  「那學校領導要是有怨言,那我以後在學校還怎麼呆啊?」

  「田教授,2000多人吶.....」


  「嘖,醫學部我想想確實沒和院長有什麼大交情啊?」

  「田教授,2000......」

  「2000多人吶,行了,我知道了,念叨了幾遍了,我這不是在想辦法了麼?有沒有句新鮮的?」

  田教授突然暴躁,白了顧硯聲一眼,沒好氣道:「不就是幾個醫生麼?你說你們市政府怎麼這么小氣?偌大一個SH市政府,連幾個醫生的錢都不肯拿出來,要不然至於找我們這些人麼?」

  這鍋顧硯聲不能背,「那不是我的問題,市政府不批錢你得去找市長,新來的市長叫傅肖庵,你可以讓你們學校出份信,好好罵罵他,我也想要經費。」

  學校也得敢啊?田教授嗤之以鼻,不過隨即他眉頭一皺,「傅肖庵...這名字這麼耳熟?」

  眼睛瞪大:「你們新來的市長叫傅肖庵?那不是那個臭奸商麼?」

  「唔,我可沒說。」顧硯聲拿手指堵了堵嘴,在那偷著樂。

  原以為罵臭商人只是凌憲文的口頭禪,現在看來傅市長的民間名聲是真的不行。

  「讓一個商人做市長,怪不得計算的這麼精。」田教授哼了一聲,連帶著看顧硯聲都直翻白眼,起身抖了抖衣服。

  「看來你救我出來的份上,就幫你這一次,要是讓我知道你為官不仁,下次就不要再叫我!」

  還想有下次啊...「行,那就多謝田教授幫忙,有信了打個電話給我,來,我送送田教授。

  田教授,其實還有句新鮮的,要不要聽?」

  田教授腳步一頓,詢問,「有多新鮮?」

  顧硯聲握住他的手,誠懇道:「我這個人不喜歡讓幫過我忙的人吃虧,真要是因為這件事,最後導致您在學校待遇不公,您跟我說。

  我幫您換個法租界的學校,在法租界,我應該能要到幾分薄面,如果您關注過這件案子的後續,我相信您知道我所言不虛。」

  田教授有些動容,正色道:「作為一個市政府的官員,你比我見過的很多人都要好很多,但是你記住,我幫你,是為了那2200多人,不管結果如何,是我自願的。」

  「是。」

  「如果那2200人沒有被放出來,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明白。」

  「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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