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大將,不祥
說實在,田家鎮這一仗第一師打的挺吃力,用齊水根的話說額勒登保手下的老八旗骨頭很硬。
能不硬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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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至少有二十年征戰經驗的滿洲老卒,也是乾隆耗盡資源重金打造的戰略級別值班部隊。
雖然主力在苗疆已經覆沒,但餘下的這些殘兵戰鬥力依舊是清軍最頂尖的存在,想要一鼓作氣拿下他們很困難,因此才有了田家鎮的伏擊和包圍。
光圍著硬啃也不是回事,全軍東下是大帥親自製定的戰略計劃,命令第一師最遲六月底必須放棄荊州向長江下游轉進,所以留給第一師的時間不多了。
怎麼才能讓清軍抵抗意志下降呢?
湖廣提督劉雲輔根據自身經驗給「對手」提出個人建議,就是要讓田家鎮徹底失去希望。
只要失去希望,哪怕戰鬥力再高的清軍也會失去鬥志。
當然,這個法子主要是針對隨額勒登保退進田家鎮的綠營兵。
也就是要將綠營和八旗分化,使兵力遠多於八旗的綠營兵倒戈,從而動搖田家鎮的防線,最終將以額勒登保為首的八旗軍徹底消滅掉。
湖北戰區的清軍整體上對大清還是忠誠的,只是不忠誠於嘉慶皇帝而已,但哪怕他們也忠於嘉慶皇帝,估計也樂意看到八旗「太君」被消滅。
因為,沒了「太君」部隊,綠營地位就會節節拔高,從前享受不到的待遇自然而然就來了。同時,也能讓大量綠營將領在不需要改身份證(抬旗)的情況下光榮晉升為陸軍大將,乃至元帥。
須知大清開國百五十年以來,漢人在清朝任職武官的天花板大多為少將總兵,能為中將提督的極少,成為大將的更是一個巴掌都數過來。
沒辦法,中將以上軍職幾乎被旗員及包衣出身的將領壟斷,漢人純武將出身能做到中將提督以上絕對是祖墳冒青煙,值大書特書的。
順治、康熙朝漢將上升通道雖然狹窄,但多少還有扇窗戶,畢竟需要漢將替他們平定反清勢力。
乾隆朝,直接把窗戶就給關了,僅留了條縫隙。
當初趙安保薦建昌鎮總兵王虎臣為四川提督,就因對方不是旗人出身被清廷否了,另一個旗人出身的總兵常青則順利晉為雲南提督。
所以,世上真要沒了八旗太君,最開心的肯定是綠營這些二鬼子。
何況,這場戰爭根本就是某位野心家導演的一場奪權大戲。
說白了,荊州正在上演的這場戰爭壓根不是什麼清軍與叛軍的戰爭,而是清廷黨爭升級的結果。
和黨與帝黨的對決。
再加上趙安需要有人背黑鍋,一切就變極為合理,也變極為詭異。
帝黨方面已陸續有明亮、興肇、恆瑞在荊州折戟,如今輪到額勒登保。
援軍來了,援軍又沒了的後果,令被困在田家鎮的清軍已經無法再如之前一般死心眼。
軍隊,是不能容許士兵思考的。
很簡單的道理,為何軍隊喜歡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當兵入伍?
原因便是這些年輕人沒有經歷過社會毒打,對社會的認知可以說是一片空白,三觀沒有形成,更沒有對社會以及國家的自我看法,上面叫幹嗎自然就幹嗎。
如同一張白紙進入軍隊,容易塑造。
真把看透社會現實的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們徵召進軍隊,很難說這些中年老登在關鍵時候手中的槍口會不會先指向長官。
勸降很快開始。
操著各種口音的叛軍士兵輪番上陣,就差給田家鎮的綠營兵播放他們家鄉的音樂。
額勒登保當然明白叛軍這麼做是為了擾亂他的軍心,誘使軍心已經渙散的綠營兵投降,但又沒法阻止叛軍這麼做,於是只能下了嚴令,敢有離陣者格殺勿論。
然而,並沒有什麼鳥用。
第一個吃螃蟹的是一個叫楊老七的外委把總,這人在輪到他值夜時趁人不備直接跑到對面去。
手下士兵見楊把總竟然投敵,急趕緊叫他回來。
「回去幹什麼,等死不成?我家裡三個小子還等著我替他們討媳婦呢,這要死了,我那仨小子不打光棍!」
說完,楊老七頭也不回朝對面奔了過去,身後的士兵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放銃放箭。
楊老七這一跑就跟在米袋上捅了個窟窿,當天夜裡就有一百多營兵跑到了叛軍那裡。
第二天情況變更加嚴重,整整四百多人投敵。
有個叫趙啟發的哨官把自己手下三十多人都帶了過去,問他為何過來,答很乾脆:「不是你們讓我們過來的麼?」
綠營兵大量叛逃的事額勒登保是知道的,但知道不意味他能做什麼。
眼下,別說執行軍法格殺勿論什麼的,他甚至都不敢讓手底下的八旗兵同綠營呆在一起,因為誰也不敢保證那些想要活命的綠營兵會不會突然發難,把滿洲大兵的腦袋當成禮物獻給叛軍。
大量綠營兵的投敵使額勒登保精心構築的防線不斷縮水,叛軍方面也在投過來的綠營兵指點下不斷蠶食清軍防線,到六月十九日的時候,額勒登保及其手下八旗兵已被牢牢困死在以鎮公所為中心不到半里地的地方。
幾乎所有能用的東西都被八旗兵拆下用來充當防禦工事,鎮子裡所有食物都被搜刮乾淨,不少沒來及跑出去的居民被絕望的八旗兵殺害,婦女更是遭到這些自知必死無疑的八旗兵慘無人道施虐。
額勒登保提筆寫下遺書,寫完卻又將遺書給燒了,因為這封遺書未必能到皇上和太上皇手中。
.
如今這局面,只能是臨死之前替朝廷多殺幾個賊人了。
六月二十日,叛軍又有了大動作,額勒登保也在親兵幫助下披甲準備與叛軍作最後搏殺。
結果,叛軍並沒有如他所想般發起進攻,而是不知從哪裡弄來上百輛大車推到了陣前,繼而將車上裝著的陶瓮一壇接一壇的砸爛在陣前。
裡面,竟是火油。
旋即又是大量易燃物被叛軍丟在了火油上,隨著一名叛軍點燃火把,火光瞬間沖天而起,形成一條足有半里長的火龍。
叛軍這是要火攻?
額勒登保看了眼四周早被手下旗兵拆光禿禿的民房,覺賊人有點異想天開,這田家鎮如今哪還有什麼建築可供點燃。
萬沒想到,大火燒正旺時,叛軍卻又將成捆的稻草抱了過來,一捆又一捆的扔在火堆上。
這些稻草,不是乾的,而是濕的。
大量濕稻草的投入讓原本燃燒正旺的大火瞬間撲滅,約摸數十呼吸後,白色濃煙開始升起,隨著風向一點點刮向清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