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臨陣換帥的不行
四福兒這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先前罵人家劉中堂是狗漢奸,不配吃軍機處這碗飯,現在又要人家劉中堂去四川督師,這是瞧著精神攻擊沒效果,非要物理攻擊不成?
喪良心呢!
人劉中堂只比你親爹小八歲啊!
嘉慶也聽不下去了,氣隨手一拍:「福長安,劉墉今年八十歲了,你讓他去四川督師是想讓他死在路上,叫天下人罵朕苛待老臣麼!」
「臣…臣失言。」
儘管一心想做嘉慶哥哥與和珅以外的獨立第三方法人代表,福長安打心底里還是怕嘉慶哥哥同和珅的。
前者,大概率是血脈壓制。
後者,估計是多年小弟當習慣了,對過去的大哥始終存在畏懼。
結合福長安的「黑化」過程,給人黑了一半,還有一半沒黑的感覺。
把個朝堂真當成過家家的地方了。
或者說,這位二十歲就當了國級軍機大臣的滿洲貴胄心智壓根不成熟,整個人生都透著一股子黑色幽默味。
這也是歷史上嘉慶為何最後也給四福弟弟來了個刑場「陪打靶」套餐的原因吧。
陪完刑,直接發去給太上皇守陵,一夜之間從元嬰後期大圓滿的宗門長老變成裕陵負責端茶倒水的外門雜役弟子。
人生之大起大落,戲劇性十足。
有清一代,除了從總督淪為乞丐的富勒渾外,就屬福長安最可樂了。
「失言?」
嘉慶沒好氣地手指在案上叩了兩下,「福長安,你身為軍機處領班大臣,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朝廷的體面,朕怎麼覺著,你把軍機處和朝廷當成胡同口兒撒潑耍橫的菜市場了?」
「臣,」
福長安一臉訕訕,明智選擇不說話,反正他的首相之職嘉慶哥哥再生氣也拿不掉。
那是咱爹給的!
有本事,你先把咱爹擼了。
那種小孩子犯錯後的模樣看在嘉慶眼裡,恨不上前給他一腳,要不是留著這四傻子能占著首相位置不讓和珅出來,嘉慶當真是一刻都不想看到這弟弟。
皇上替自己出頭,劉墉心裡肯定是感激的,但這會兒實在沒力氣再跟福長安置什麼氣。
天曉這位四福兒是不是在皇上面前也能說出那四六不著調的話來。
忒的找氣受。
讓八十歲的劉墉去四川督師肯定不現實,但四川的問題也要解決。
董誥發表意見:「皇上,簡州已失、勒保已殉,四川綠營折損大半,省內尚完整的兵馬如今只有趙有祿部那萬餘安徽綠旗兵...臣以為不管趙有祿是否向朝廷謊報軍情,又是否畏懼教匪人多勢眾,這臨陣換帥都是兵家大忌。」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基於猜測就說人家救火隊長不是去救火,而是去放火,所以把人家隊長職務擼掉,這顯然不合理。
畢竟,在場眾人都是在安全的二線呆著,沒一個是在充滿危機一線的。
嘉慶當然明白這個道理,點了點頭示意董誥繼續。
董誥又將趙有祿奏報所提兩事說了,一是請調漢中的陝西兵入川;二是保薦原夔州知府婁三強署理四川巡撫,並徵召四川各地團練重組綠營。
嘉慶聽後詢問主管軍事部門的慶桂:「陝西還有多少兵?」
單論綠營駐軍,四川是全國單一省份最多的,足有七萬餘人。
陝西和甘肅綠營雖分屬兩省,但向來是作為一個獨立戰區存在的,世人一般不說陝西綠營或甘肅綠營,只說陝甘綠營。
陝甘綠營在雍正九年定編,合一塊有九萬多人,此後一直是清廷在西北的最大軍事存在。
不過這些年陝甘綠營也參與了不少戰事,導致精銳老兵損失不少,如在苗疆就折損了五千多精銳,去年在湖北包括譁變的參將馬如龍部也折損了七千多人。
陝甘綠營防區面積本來就大,需留下不少兵力用以監視蒙古和回民,境內也有小股教匪活動,所以現在最多還能動員一萬五千左右的機動力量。
早在白蓮教入川那會,陝西巡撫秦承恩就已抽調大量營兵囤於漢中用以封堵白蓮教大軍入川,如今在漢中一帶的陝甘綠營兵力約在八千到一萬之間。
至於西安八旗卻是一點兵馬也調不出來了,原因是一半旗丁都隨西安將軍恆瑞戰死於湖北,剩下的打死也不能再抽了,否則,西安滿城就成了西安空城。
事實上,不論是西南還是西北,亦或湖廣,作為威懾力也是清廷壓箱底王牌的中央八旗軍實質已經退出歷史舞台。
而這,全是在四川遊山玩水的趙安一手導致。
四川的白蓮教有二三十萬之眾,光調漢中的那不到萬人的陝甘綠營入川顯然不夠,嘉慶復問兵部之前不是從兩江和閩浙、雲貴陸續調兵入川了麼,這些省份的兵馬如今是否到位。
慶桂回說雲貴調了四千人入川,早在上個月就已經抵達,不過勒保在時嫌雲貴兵裝備差,戰鬥力低,因此只讓他們在川南地區的瀘州、敘州協助地方綠營圍剿白蓮教的小股人馬,同時壓制當地的土司。
閩浙方面,浙江抽了三千人,福建抽了四千人,都在趕往四川途中。
至於兩江,安徽的綠營本就被抽了大半在湖北,現在只能抽江西和江蘇的兵馳援四川。
「江西巡撫台布前番奏稱已奉旨徵召本省營兵六千援川,最遲下月初能抵達重慶,江蘇巡撫福崧則報稱因漕工鬧事需營兵彈壓,暫時無法出兵...」
聽完慶桂所說,嘉慶不禁有些頭疼,江蘇漕工鬧事他是知道的,倘若因抽調江蘇綠旗援川導致江蘇省內缺乏足夠兵馬穩定地方,致使漕運中斷,這可遠比丟掉四川更致命。
現時局面更讓嘉慶有種無力感,似乎自己就跟個裱糊匠般東拚西湊救火,可撲了這處火,那處火又起。
銀子更是嘩嘩的往裡扔,連個響都聽不到,這日子何時能到頭!
「皇上,趙有祿保薦原夔州知府婁三強署理四川巡撫並徵召四川各地團練重組綠營一事,臣以為可以准辦,但朝廷須馬上向四川派出新任布政、糧道等官員。」
慶桂知眼下的確不是臨陣換掉趙有祿的時候,但有必要提醒皇帝也要避免四川官員淪為趙有祿的私人黨羽。
其保薦的那個婁三強是前軍機大臣孫士毅的學生,孫士毅在兩江任過總督,任上向朝廷上書誇讚趙有祿為兩江第一能吏,現時其門生又被趙有祿保薦署理四川巡撫,不不防這其中有無利益交換。
也就是那個婁三強是不是倒向趙有祿,成為其在四川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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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誥則道:「四川綠營既已折損大半,短時間內不可能重建一支能戰的兵馬,我軍在四川能用兵力亦是不足,趙有祿在奏摺中提出目前要以守為攻之策,臣以為是務實之選...讓趙有祿在川東穩住陣腳,等各省援兵到了,四川綠營重新建起來再徐徐圖之,這比逼著趙有祿現在就去跟白蓮教硬拚要穩妥多。」
董中堂的話在理,沒有一句是意氣用事。
朝廷真要不顧白蓮教人多勢眾、士氣正旺的現實,逼趙有祿帶著麾下那萬餘人馬去與白蓮教硬碰硬,贏了自然皆大歡喜,可要輸了怎麼辦?
積極進取的前提是有輸了還能再來的本錢,而不是跟賭徒似的把家底全壓上去。
只越是理智,越讓嘉慶覺心裡頭堵著一口氣。
勒保死了,簡州丟了,趙有祿在三百里外兜了四十多天的圈子,到最後朝廷不僅不能辦他,還給他兵、給人、給權,讓他繼續在四川經營下去。
弄不好,仗打完,四川也變成他趙有祿的了。
可這口氣,咽不下去也咽。
董誥說對,臨陣換帥是兵家大忌。
相比日後趙有祿羽翼豐滿,這馬上就要捅大清心窩窩的教匪才是大患。
「准了。」
嘉慶捏著鼻子咽了這口氣,目光掃過福長安,「軍機處擬道旨意,告訴趙有祿若重慶再有閃失,朕拿他是問。」
「嗻!」
福長安趕緊應下。
董誥想到一事,接著道:「皇上,還有一事,四川布政使楊揆、糧道周文焯、鹽道張可久等官員被趙有祿奏稱降賊一事,臣以為暫時不宜對外張揚,不如先壓一壓等四川那邊查清楚了再說。」
聞言,福長安便想開口請求嘉慶哥哥治這幫人的罪,只要嘉慶哥哥同意治罪,那四川這口大黑鍋就不能都由他一人背。
嘉慶眉頭微皺,卻是說了一句:「他們若沒降賊,那是失職;若降了賊,那是叛國。」
顯然,皇帝對四川官員是極其失望的。
劉墉心裡清楚皇上這句話已經把楊揆等人的命運定了調,不管降沒降敵都別指望朝廷能對他們有什麼好定性了,這正中福長安心思,可他也明白眼下不是替楊揆等人爭辯的時候,四川的爛攤子才是火燒眉毛的事。
「都退下吧。」
嘉慶擺了擺手,又看了眼福長安,叮囑道:「簡州失守的事暫時不要報給太上皇知道,他老人家近來身子不大好,太醫說不能再受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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