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朕要過大壽
打太和殿回來後,太上皇雖然很是疲倦,可精神狀態卻明顯亢奮很。
似乎這次接見朝鮮謝恩使團給太上皇充了不少電,讓已經殘血的他老人家覺又行了。
軟轎直接抬到暖閣門口,在李玉攙扶下太上皇緩緩步入閣中於榻上坐了後,隨手將手中的佛珠擱在桌上,有些感慨道:「有些日子沒出去了,今日出去走走,朕倒是覺著這精神啊爽利多。」
抬手揉了揉眉心,眉眼間竟多了幾分年輕人般的躍然神采。
「那敢情好,只要主子樂意,奴才打明兒起就天天陪主子出去轉轉,天兒也漸漸暖了,御花園裡的玉蘭怕是要開了呢!」
李公公一邊順嘴說著,一邊蹲下身替太上皇脫鞋。
一同進暖閣的還有嘉慶與軍機大臣福長安、董誥,三人見太上皇今日興致頗高,自是都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鞋脫了後,太上皇盤腿在榻上坐定,李玉又將一隻枕墊在他老人家腰後。
太上皇調整了下坐姿,目光落在兒子嘉慶臉上:「對了,顒琰吶,朝鮮使團,你讓禮部多上些心,叫他們在京里多住些日子,別急著催人家走。咱大清眾多藩屬國中朝鮮算是恭順的,招待上若出了紕漏叫外頭人笑話咱天朝失了體統.……
還有,朝鮮遞上來的購書清單,叫翰林院的人仔細過目,但凡不是禁書、不是輿圖兵冊的都可以給他們……朝鮮重儒學,這事兒辦漂亮了,比賜他們多少綢緞珠寶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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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慶忙欠身道:「皇阿瑪放心,兒臣記下了。」
太上皇滿意點頭,端起手邊參茶抿了一口,想了想還是開口道:「說起來朕明年就八十九了,咱們滿洲老俗里上了年歲的人過壽講究#039過九不過十#039。九是極數,是圓滿,過了九,才算真正跨過一道坎兒。」
說罷,猶豫了一下,竟是帶了點徵詢口吻,「你們說,朕是不是按咱滿洲老俗,明年辦一場九旬萬壽大典?」
「好事啊!」
福長安想都沒想就眉開顏笑,「咱滿洲人就依咱滿洲人的老禮,哪能學他們中國人呢,太上皇九旬大壽乃是亘古未有之盛事,依奴才愚見不僅要辦,還要大辦特辦,比從前任何一次萬壽節都要隆重,都要熱鬧!屆時普天同慶,萬國來朝,那才襯上太上皇您這千年難遇的福壽雙全!奴才明兒便著禮部先擬個章程出來。」
「哈哈哈哈。」
好大兒的配合讓太上皇龍顏大悅,笑的連眼角皺紋都舒展了幾條,「就你四福兒會說話,不過嘛,你這話朕愛聽,朕這輩子什麼大場面沒見過?可九旬大壽千古一人獨一份的體面,朕還是想親眼瞧瞧的……你們覺著呢?」
視線自是落在真大兒嘉慶臉上。
我日你.……
嘉慶生生於心頭止住罵人的話,臉上堆滿笑容:「皇阿瑪聖壽無疆乃咱大清第一等的大事,也是喜事,兒臣自當竭盡全力為皇阿瑪操持這場九旬萬壽盛典,屆時不僅要京師熱鬧,天下各省也該同慶才是。」
說極其懇切,也是極其真誠,任誰看了都只覺這位嗣皇帝孝順恭謹,毫無怨言。
只有嘉慶自己知道辦九旬大壽說輕巧,可如今國庫里還有多少銀子?
四川在打仗,湖北在打仗,軍費開支如山似海,全國各地不是這裡鬧災就是那裡生事,戶部的庫銀早就見了底,如今連京官的俸祿都發不出來了!
辦大壽?
尼瑪的,老東西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你告訴老子,拿什麼辦?
福長安這蠢貨還說要辦的比從前任何一次萬壽節都要隆重,這意味什麼?
遠的就不說了,上次八旬萬壽開支白銀多達一千五百餘萬兩,這九旬萬壽的規模肯定要超過八旬萬壽,怎麼著也多花幾百萬兩吧?
錢從哪來?!
恨的嘉慶連弒父的心都有了,偏是不僅不能說一個不字,臉上的笑容也分毫未減。
福長安那蠢貨卻還在那滔滔不絕說著九旬大壽的排場:「奴才想著可以在圓明園搭一座九層彩台,象徵太上皇九旬高壽,讓各省提前半年便給太上皇置辦各種珍異玩,且是太上皇您從來沒見過的稀罕物,朝鮮、安南、暹羅、琉球諸國都叫他們遣使來給太上皇賀大壽,最好是能讓他們的國王都來,還可以讓西洋人也都提前過來,至於萬壽煙火……」
「好了好了,這些事你們慢慢籌劃,這不還有幾個月嘛。」
太上皇笑著擺了擺手轉向嘉慶,目光帶著慈父般的期許,「顒琰,這事兒朕就交給你和福長安一同操辦了。」
「皇阿瑪放心便是,能給皇阿瑪操辦九旬萬壽,也是兒臣的榮幸。」
嘉慶臉上依然是那個無可挑剔的孝子笑容,眼底深處卻有冷光一閃而過。
一邊的董誥自是跟著說了些場面話,心裡卻跟皇帝一樣發愁。
好在,董中堂沒有日太上皇的娘。
高興之餘,太上皇顯然也想到如今的大清朝不算太平,話鋒一轉便問福長安:「四福兒,川鄂那邊如何了?朕記前些日子有捷報來,這些日子可又有新的好消息?」
顯然是盼著捷報再度飛來,免他老人家的九旬萬壽不圓滿。
「回太上皇,領隊大臣趙有祿已將叛軍主力圍困在荊州一帶,水陸合圍如鐵桶般,如今賊眾糧道斷絕已是瓮中之鱉,奴才料想不日便當有克復荊州的捷報飛抵京師。」
福長安沒有報喜不報憂,而是如實奏報,因為湖北方面給京里的報告就是這麼說的。
他可沒有做任何藝術加工。
「唔,好,好,那孩子真是沒讓朕失望。」
太上皇今天精神好,記憶力也出的好,都不用人提醒趙有祿是誰了。
微微頷首,臉上滿是讚許之色:「這孩子用兵從來不拖泥帶水,先前在苗疆也是如此,用兵嘛,就當狠,准,快,於兵法,這孩子算是難名將了……和珅的眼光不錯,不錯啊。」
太上皇是真的在夸和珅選女婿的眼光,也真是夸和珅女婿本事大,只聽在嘉慶和福長安耳中,卻是另一番滋味。
李公公這邊還是老一套,眼觀鼻,鼻觀心,仿佛這閣內所有人都不存在般。
湖北那邊不日將要收復荊州,那四川呢?
「四川那邊勒保已將白蓮教主力封鎖在成都平原之內,勒保上摺子認為白蓮教裹挾饑民起事不人心,眼下雖號稱數十萬之眾,但糧草不繼,困守一隅,必不能持久。因此主張以圍困扼制為主,待耗上兩三個月,賊眾內部糧盡援絕必生內訌,屆時朝廷用兵便可一舉蕩平.……」
說完,福長安又補了一句,「兵部和奴才均以為此為上策。」
太上皇捋須沉吟片刻,點頭道:「勒保是溫福的孩子,和他爹一樣論穩紮穩打是個好手,但用兵之道勝在銳氣,勝在進取,勒保這一點不如趙有祿,不過,」
頓了頓,太上皇語氣又緩和了些,「以圍代攻,持重些也是好事,畢竟成都已失,若再冒進折損了主力反倒更糟.……勒保,朕瞧著還算妥當,要是能一舉剿滅白蓮教收復成都,前番失陷成都之罪,朕看在他阿瑪面子上,便饒過他這一回。」
正欲再問幾句湖北、四川軍務細處,嘉慶忽上前半步躬身道:「皇阿瑪,趙有祿前番所遞摺子提及額勒登保抗命不遵,請旨要將額勒登保革職拿問,以正軍法。」
「有這事?」
太上皇眉頭微微皺起,目光緩緩移向福長安,眼神裡帶著疑問也帶著一絲探究的銳利。
「稟太上皇,」
福長安忙解釋道:「趙有祿此前是彈劾過額勒登保,不過前日又上摺子說額勒登保已經知錯並率部抵達湖北,現正配合湖北各軍圍剿荊州之賊……奴才原想著今日便將此折呈交御覽,未料皇上先行提及了。」
哼!
嘉慶眼角微不可察跳了一下,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沒有開口。
「既是知錯也不必再追究了,如今用人之際,額勒登保能認清輕重就留著戴罪立功。」
太上皇顯然也不欲如何問罪額勒登保,畢竟此人也是八旗難能打的將領,稍稍坐直身體,指了指董誥:「軍機處擬道旨意發往湖北,告訴趙有祿和額勒登保,讓他二人精誠團結別再鬧什麼意氣之爭,等湖北事了再行整軍入川增援勒保。」
董誥忙應聲,表示明日一早便發六百里加急。
「今天就到這兒吧,」
太上皇擺了擺手,「朕要歇一歇,其它事你們看著辦便是。」
這個「你們」顯然不包括自己選定的接班人皇帝。
福長安與董誥回到軍機處值房時,發現兵部尚書慶桂等在門口,看樣子很是焦急。
董誥心中一突,趕緊上前問道:「慶大人,出什麼事了?」
「二位中堂,出事了!」
慶桂將手中安徽巡撫王汝壁的急件遞了過去,「安徽急奏,皖北白蓮教匪死灰復燃,潁州、鳳陽、泗州連破數縣,漕運、驛道皆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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