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這才配得上我身份
李貴代表水營與「叛軍」關於投誠還是起義,亦或反正的談判很順利。
對方一口沒回,不僅二十萬兩白銀實打實現錢支付,還將一枚早就製作好的水師元帥大印交給李貴帶回。
「元帥」這個稱呼始於白蓮教的萬利政權,於白蓮教八路大軍中僅次於各路大軍統帥「掌柜」之下。
元帥底下則是先鋒、總兵、千總、總旗、小旗等官職,不倫不類的大雜燴。
到底是草莽造反,王聰兒在秀才姚之富協助下搞出來的這個萬利政權目前尚沒有完整的政府治理體系,光有一個「萬利」年號,卻沒有「萬利帝」,甚至連一個文官都沒有。
這倒不是姚之富不想學先輩李自成、張獻忠等流寇正規化,而是白蓮教體系太過複雜,短期內根本理不清,也不可能讓各方達成共識推舉一個類似李自成、張獻忠這樣的共主出來。
東鄉會師整編時,白蓮教除王聰兒這一路外還有其餘七路,這七路也分屬不同的白蓮教分支,屬於股東入伙,而不是湖北這支一家獨大。
因此,哪怕姚之富一心要做大事,也沒辦法把其餘七家大股東吞併消化掉。
貿然動手,也只會讓義軍互相猜忌,進而內訌。
即便當年的李自成成為天下義軍共主,也是基於闖軍自身力量足夠強大,這才設計殺了活曹操、老回回等其他義軍領袖,爾後正式稱王。
就眼下白蓮教這情況,姚之富可學不了李自成,其威望拿李自成差遠了。
王聰兒雖然是八路大軍的總指揮,可一直以來是被塑造為教中「聖女」,屬於精神偶像的存在。
且王聰兒是個二十歲的女子,這就註定王聰兒不可能成為「萬利女帝」。
如果白蓮教順風順水真就此推翻滿清,王聰兒的結局大概率類似元末的小明王,取代王聰兒的也必是白蓮教內兵強馬壯的那一個。
眼下白蓮教雖攻占了成都,但只控制了成都附近一些地方,尚未攻占全川,且正面臨四川總督勒保的「反攻倒算」,因而相對迫在眉睫的軍事壓力,地方政權的構建倒不是那麼重要。
荊州第一師起事後為了迷惑清廷,一直打的是白蓮教「興漢滅滿」旗號,因此自然將白蓮教的軍事編制引用了過來。
單聽水師元帥這個稱號,無疑很威風,且是獨當一面的存在。
官和錢都給了,還在乎鄭福提出的水師獨立性麼,且第一師自身的確存在水師短板,不依靠專業技術能力一流的武昌水營也不現實。
所以,齊水根和吳盡忠是想都沒想便一口答應下來,並就何時反正,如何接應做了細緻謀劃。
消息傳回水營這邊,鄭福自然是沒話可說,最後一次詢問手下意見,結果依舊一致。
「既然弟兄們都沒意見,那就這麼定了!今夜寅時三刻起事,你們回去準備,所有掌船的都換上咱們的老弟兄,吃的用的喝的全搬上船,等信號一起所有船隻解纜升帆,順流直衝對岸。」
說罷,鄭福又交待一件事,就是搬不走的糧草和裝備一把火全燒了,一點也不留給清軍。
眾人自是轟然應聲。
鄭福點了點頭,沉聲又道:「這條路不是我鄭福逼大夥走,而是大夥主動要走的,所以我把醜話摞在這,誰敢臨陣退縮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
「元帥放心,弟兄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跳過去就是榮華富貴,跳不過去,就算當叛徒也掉腦袋!」
都司張素最是清醒,知道就他們做的那些事不反肯定死路一條,反的話才有可能一條活路。
其餘人自也懂這個道理。
寅時,江面起了薄霧。
水營碼頭一片寂靜,只有值夜的水兵提著燈籠來回走動,然而若有心人細看便會發現那些水兵個個面色緊張,目光不是往江面上瞟,而是不停掃視遠處大營動靜。
一種敵不在對岸,而在自家大營的感覺。
早就帶親兵上了座船的鄭福手按佩刀,亦是緊張萬分看著遠處大營方向,擔心大營突然派人過來發現水營的異動。
這要換個膽大的說不定直接組織水師偷襲大營了,可架不住武昌水營太廢,壓根沒有在岸上和人廝殺的勇氣。
形象點說,武昌水營現在只想當小偷,哪怕手裡有刀也不敢搶劫。
約定時間一到,鄭福毫不猶豫下令親兵於船上升起信號燈。
水師用的信號燈是明朝時設計的一種極為精巧的黃銅油燈,前面有一個可打開的小門用於放置玻璃,另外還設有反光板,點亮後能將光線定向照射,起到信號或局部照明作用。
看到信號燈後,各船立即響起軍官的傳令聲:「解纜,升帆,點燈!」
伴隨一道道傳令聲,一百多面帆布陸續嘩啦啦展開,瞬間兜滿江風,繼而開始緩緩離岸。
與此同時,原本黑漆漆的江面上也突然亮起一道道燈光,看著如同繁星於點綴於江面。
打仗不行,操船卻是一流的水兵動作嫻熟地調整著帆角、舵位,一艘接一艘離開碼頭,於霧氣中排成雁行陣順流朝對岸衝去。
與此同時,堆積大量從各地轉運糧草的倉庫也升起大火。
大營方向,一個在望樓上值夜的營兵發現原本黑漆漆的碼頭突然火光沖天,有些疑惑的揉了揉眼睛嘀咕道:「深更半夜的,水營那幫人搞什麼鬼?」
「什麼?大半夜的能有什麼鬼?」
另一個營兵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爬起朝江上看去,不由也是愣住,「碼頭失火了?」
話音未落,忽聽碼頭方向傳來驚叫聲:「不好了,水營叛逃了,船都開走了!」
聽聲音,應是巡夜的營兵。
突然傳來的驚叫聲卻是把「沉睡」中的大營嚇夠嗆,不少睡迷迷糊糊的清軍被驚醒的瞬間,本能抓起武器就要砍殺。
差一點就鬧出營嘯來。
大營的清軍將領都被驚動,不少人爬上望樓朝江上看去,看著沖天火光以及離開碼頭的戰船,均是不知水營這是要幹什麼。
就在這時,江上傳來水營官兵整齊的聲音:「弟兄們,韃子不仁,不把我們綠營當人看!今日我武昌水營全軍投奔白蓮教,從今往後興漢滅滿報韃子占我中國百年之仇!有願意跟咱們殺韃子的,將來共享榮華富貴。不願意的,將來戰場相見,莫說自個是漢人!」
寂靜深夜,數千人的聲音響徹在大營每個清軍士兵耳中,好不駭人。
江對岸,昨天就秘密進荊州城的趙安並沒有休息,而是在原荊州將軍興肇的書房提筆寫一篇文章。
寫的相當專注,神情亦十分凝重。
許久,放下筆,拿起自己的大作欣賞起來。
「該犯趙有祿,本一市井無賴,出身微賤,乃敢捏報籍貫,偽增年齒,虛造家世,蒙蔽天聽。其自幼及長,行止多詭,所陳宦途履歷,竟無一字真實。是誠欺君罔上,罪莫大焉。
……且其不以欺偽為愧,反恃奸猾為能。廣蓄資財,以金帛為階梯,交結胥吏,買通關節,凡所授官秩,所膺榮典,皆非實至名歸,悉由賄。其營謀之巧,貪黷之甚,實開國百餘年來所未有。
更可駭者,該犯身居廟堂,心在貨殖,私設錢莊銀號,暗操金融,壟斷居,與民爭利。又以所積之厚貲,上下其手,交結近侍,羅致門生,引黨羽而樹私恩,結姻親而固權位。朝堂之上,竟成其交易之市;衙門之中,悉為其爪牙之列。其操持權柄,把持政務,幾成尾大不掉之勢……
茲依軍機處、議政王公大臣會議所擬,著將趙有祿即行革職,削除旗籍,永不敘用。所有歷年因功議敘所之爵秩、世職、恩蔭及一切榮銜虛號,概行追奪,無存留。其名下財產資財,悉數查封入官,以充國用……」
全文三百餘字,字字珠璣。
只趙安看了又看總覺味道不夠正,少了那麼一點警醒教育作用。
想了想,把好不容易絞盡腦汁給自己寫的定性通稿放燈上燒毀,重新鋪開一張空白宣紙提筆重寫。
「經查,原多羅貝勒、東閣大學士、內大臣、荊州將軍趙有祿年齡、家庭情況、教育經歷等全面造假,長期隱瞞朝廷;金錢開道,一路拉關係買官和謀取榮譽,從一名騙子一步步變身為朝廷重臣;亦官亦商,控制經營多家金融企業,通過不正當手段謀取私人利益;拉攏腐蝕官員形成小團伙,對抗朝廷審查……
趙有祿價值觀念嚴重扭曲,嚴重違反官員操守,並涉嫌嚴重違法犯罪,嚴重損害朝廷形象和選人用人制度,嚴重破壞相關衙門和地方機構的政治生態,性質惡劣,情節嚴重.……
經軍機處、議政王公大臣會議批准,決定給予趙有祿開除旗籍處分,撤銷其違法獲的一切爵位及榮譽稱號,將其涉嫌犯罪問題移交有司部議.……」
將新寫的通稿在燈前反覆看了三遍,趙安這才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微微點頭:「這才配上我的身份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