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集體跳槽
深夜,福記大營黑沉沉一片,只遠處水營碼頭零星亮著幾盞桅燈。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大清水師武昌基地司令長官鄭福徹夜未眠,人也不在岸上營地,而是在一艘停泊於江面的戰船上。
艙中燈火通明,坐著七八人,都是水營千總以上軍官,厚氈將窗戶遮嚴嚴實實,使外界看不到一點光亮。
顯然,這是一次保密級別極高的會議。
「大人,劉軍門那日說的話,明面上是讓您交幾個替罪羊出來頂缸,可您想想這整頓兵額,清查船隻帳目,哪一樣不是沖著咱們的命根子來的?那些空額餉銀、賣船的錢、替那邊運貨抽的水子,還有那些經咱們手倒騰出去的旗人玩意.……甭管哪一樁叫人家翻出來,咱們腦袋都搬家啊。」
說話的是千總李貴。
「這些老子能不知道?」
鄭福眉頭緊鎖,「問題是劉軍門背後站著那位貝勒爺,那貝勒爺後面站著的是和中堂同太上皇,咱們背後有誰?真要不聽他們的,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我們了。」
聞言,右哨千總秦和嘟囔一句:「要不,從下面選幾個替死鬼,好歹把眼前這關過了……」
沒等秦和把話說完,李貴就猛地站起拍了桌子:「交人?你傻啊,你以為這事真是幾個替死鬼能糊弄過去的,人家是奔著要咱們命來的!你真要交了人,咱水營的人心就散,到時候咱們這幫人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那你說怎麼辦?」
秦和一臉沒好氣,「誰讓你做事不乾淨叫上面查出來的。」
「怎麼,怪我?」
李貴「嘿」了一聲,「分銀子的時候你怎麼不怪我的!好嘛,現在出了事屎盆子就想往我頭上扣是吧?好好好,你姓秦的這麼玩是吧,媽拉個巴子的,大不了一拍兩散!老子不好過,你們也甭想過好!」
說話間,袖子一擼就要干。
秦和也不示弱,脹紅著臉準備動手。
「這是幹什麼,坐,坐,坐,都是自家弟兄……」
另外幾名軍官眼見李貴同秦和要打起來,趕緊上前將二人拽住。
「你們倆苕貨,鬧夠了沒有!」
鄭福氣地也拍了桌子,「人家刀還沒砍過來,你們倒要先內訌,自己人砍自己人是吧!有本事,你們把老子先砍了!」
「大人,卑職,」
秦和訕訕坐下,見狀,李貴也悶悶不樂的一屁股坐回椅子。
艙中立時變安靜起來,眾人都是沉默,只聽江水拍打船底的汩汩聲。
許久,鄭福吐了口氣:「李貴說的不假,真要交人出去,以後這水營就沒人聽咱們的。而且這人是那麼好交的嗎?真交出去,怕是啥都交了。」
言下之意沒人願意當替死鬼,這邊交人,那邊就能竹筒倒豆子把水營幹的齷齪事都交待出來。
屆時,只怕這幫軍官死的更慘。
別的不說,就那幫旗人貴女的事便能讓他們集體掉幾回腦袋了。
沒見前荊州將軍興肇到處找孫女麼。
人哪去了?
早被他們賣到江西當窯姐了。
還不止那十個旗人貴女,前後經他們水營之手賣到江西、安徽的旗女,前前後後有二百多人。
這事要被人捅出來,無疑是大清開國以來的八旗第一大案!
天王老子都保不了他們!
有軍官一臉憂心道:「大人,那您說怎麼辦?」
「怎麼辦?」
鄭福心亂如麻,他哪裡知道怎麼辦。
都司張素看了眼均心事重重的眾人,沉聲道:「其實這事依我看,擺明是劉軍門盯上咱們水營了。」
秦和抬頭看了眼張素:「什麼意思?」
張素的意思很簡單,武昌水營向來獨立於綠營步師,也與八旗沒有隸屬關係,湖北鬧教匪叛軍以來,水營遭受的打擊最小,相對那些屢戰屢敗的綠營步師而言,水營可以說是建制完整。
「.……咱們水營控制著長江水道,各地糧草轉運都指望著咱們,加上咱們還暗中跟對岸做買賣,這塊肥肉劉軍門能不看著眼紅?」
秦和疑惑:「張大人的意思是劉軍門也想插一槓子?」
張素搖了搖頭:「不是插一槓子,而是要把咱們連皮帶骨吞了,把水營變成他姓劉的一家,誰讓咱們不是他嫡系。」
眾人聞言均是點頭附和,認為那位劉軍門就是借著整頓為名行吞併之實。
鄭福微哼一聲:「照這麼說,姓劉的這是一點不給我們活路了?」
「我聽說姓劉的抱上那位新來貝勒爺的大腿,這才沒被朝廷治罪……抱人家大腿就給人家好處,他自個沒處弄錢,只能打咱們主意。」
張素分析極有道理,也非常肯定。
董市兵敗以後,劉雲輔這個提督不僅成了光杆司令,還被總督大人上書彈劾,要不是及時抱上貝勒爺大腿,這人早就被朝廷法辦了,怎麼可能還當提督呢。
自古以來向上輸送利益,就向下撈取利益。
眼下整個湖廣綠營誰最肥?
答案明明白白擺在這。
秦和卻有些不以為然:「這湖廣又不是他姓劉的一人說了算,他不給咱們活路,咱們就真沒活路了?大不了咱們也花些銀子打點一下總督大人,有總督大人在,他姓劉的又能拿咱們怎麼辦?」
張素苦笑一聲:「不是有沒有活路的事,而是咱們幹的那些事能見光?何況這事弄不好就是那位貝勒爺的意思,咱們的大腿都沒人貝勒爺的胳膊粗,怎麼斗?」
「鬥不過就要等死不成?」
李貴「呸」了一聲,「活人還能被尿憋死不成,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這話一說,眾人目光下意識看向李貴,就連鄭福也情不自禁將臉轉了過去。
見眾人都盯著自己看,李貴索性也不藏著,朝鄭福拱了拱手,沉聲道:「大人,對面說只要大人帶水營弟兄過去,就讓大人當他們的水路元帥,另外還給咱們水營弟兄二十萬兩白銀做安家費。過去的弟兄一個不裁,餉銀照發,比朝廷給的還多三成。」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前幾天。」
「這件事,你沒和別人說吧?」
「卑職哪敢啊,一直悶在心裡,要不是出了這事,卑職都不敢跟大人提。」
鄭福沒再說話,似在思考這事。
張素開口了:「要照這條件投過去未必不行。」
秦和猶豫道:「張都司,咱們好好的官軍不當去當叛軍,是不是?」
張素的回答乾脆直接:「官軍也好,叛軍也好,你先掂量掂量自個這腦袋還能在脖子上頂幾天。」
「這……」
秦和也是一臉頭大,支吾說了幾句,意思真要當了叛軍怕是沒好下場,不過早死晚死的事。
李貴突然冷笑一聲:「眼下什麼狀況,各位還沒看明白?難不成你們真以為那位貝勒爺真的能打?塘報上說的那些勝仗是真的?」
有軍官當即就嗤笑一聲:「怎麼可能是真的?真要是真的,荊州早拿下了……什麼狗屁貝勒爺,全他娘的在糊弄朝廷。」
「八旗兵什麼貨色,沒人比咱們看更明白。荊州丟了,成都也丟了,這前前後後死了多少旗人?又死了多少大帥、將軍的?下面在糊弄,上面也在糊弄,我看這大清的江山怕是長不了。」
說到這,李貴頓了頓,「老話說有奶就是娘,咱們綠營本來就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弟兄們無非混口飯掙倆銀子花花,要連這點要求都滿足不了,咱們還賣什麼命?」
有軍官接話道:「不錯,上面要查,要裁,就是把咱們往死里整,與其等著被人家殺頭,不如拚一把。岸上,咱們是打不過,可水上,誰打過咱們?」
張素插了一句:「岸上我們是打不過,但人家能打過。」
這個「人家」自是指對岸的叛軍。
那可是把真韃子當豬宰的存在!
「對啊,媽的,咱們駕船把對岸拉到武昌去,荊州守不住,成都守不住,這武昌憑什麼就能守住!」
「真要再破了武昌,未必不能改朝換代,到時咱們也是開國的功臣!」
「賊娘皮的,聽著就帶勁!」
「噯,這麼一說我也覺有戲,咱們這邊拿下武昌再沿江東下去打江西和安徽,清廷怕是真的要完。」
「幹了!」
幾人眼中無不閃出亢奮目光。
見眾人摩拳擦掌,李貴徑直走到正沉思的副將鄭福面前:「大人,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想的,您當元帥,弟兄們跟著您也弄個將軍噹噹,不比在這等著人家殺頭強?」
說罷,欠了欠身,「大人只要點頭,卑職馬上去跟他們談,說不定還能多要點。」
張素也起身道:「大人,是這個理,這事可拖不,夜長夢多……陝西綠營能投,咱們也能投。」
鄭福環顧眾人,見就連膽小的秦和也心動,再琢磨眼下這狀況似乎也沒有更好的出路,便點了點頭,聲音透著一股決絕對李貴道:「你馬上去跟對面談,二十萬兩安家費一個子兒都不能少!另外,跟他們說清楚,水上的事必須由我這個水路元帥說了算,他們不能干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