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咱們仨誰背黑鍋?
要說心腹,慶遙和阿勒保等一眾侍衛肯定是自己人,忠誠毋庸懷疑。
但要說外人,這幫侍衛也算是外人。
這幫出身上三旗的侍衛願意跟著趙安吃香喝辣,或許也願意把趙安抬進紫禁城那張龍椅上,但要這幫侍衛打著八旗屠八旗,怕是難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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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在這幫侍衛眼裡,趙安是太上皇的私生子,是大清的宗室,是和珅的女婿,是大清繼福康安之後又一不世出的名將……
因此,哪怕有篡奪皇位的野心也是肉爛在鍋里,屬於包括宗室在內所有旗人可以接受的內鬥。
誰讓太上皇不喜歡現在這個接班人,老嚷嚷著要廢呢。
遵遺詔撥亂反正沒有問題,沒有遺詔弄份假的也行,假的也不弄直接兄弟倆靈前對決也行。
誰贏誰是皇上。
但這個內鬥的本質如果是血淋淋的清洗所有旗人,把大清江山社稷直接顛覆掉,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也是這幫侍衛根本無法接受的。
怎麼形容趙安現在的狀態呢?
就跟一個具有多重人格的分裂人似的,一半手下要跟著他武力推翻滿清、再造中華;一半手下則是想著和平推翻嘉慶皇帝喜迎新帝,是謂「反帝不反清」。
要武力推翻滿清的自是趙安一手創建的嫡系淮軍——社會底層純漢人的結合體。
漢人反清,天經地義。
所以,無須趙安太過刻意引導,只要稍稍透露一點想法,同時讓淮軍上下看到成功的希望極大即可。
反帝不反清的則是福寧、劉雲輔乃至整個和黨,當然也包括趙安拉攏多時的這幫御前侍衛們。
從現實層面以及個人出身、利益角度出發,其實也不難理解趙安手下為何會出現這種矛盾集合體。
說白了,福寧和慶遙這類人屬舊政權的既利益者,他們能上趙安的「賊船」是因為能從趙安這裡獲更大利益,同時也受到舊政權內部屬於皇權力量的威脅。
或為自保,或為進步,就這麼陸陸續續上船。
趙安呢,來者不拒。
其觀點是想以最小代價把愛新覺羅從歷史上抹除,就必須儘可能「統戰」來自清政權內部的力量,尤其是與嘉慶帝黨有根本利益衝突的和黨。
哪怕和黨本質就是貪官污吏集合體,也要無條件取他們的支持。
成功了,就是開國從龍元勛。
不成功,律法上其實就是一幫罪犯。
至於成功以後,不過是收不收手的事。
二十一世紀的政治智慧擺在那,沒人是傻子。
但現在要把可以團結的力量推出去,甚至變為對立面,那就是智者所不為了。
皇子這個冒牌身份,至少能讓趙安獲三到四成旗人,六成以上漢人官紳的支持。
甚至更多。
分量不輕,不到萬不已是不能拋棄的。
其實這活不好干,比在兩顆雞蛋上跳舞的福長安還累人。
當然,原則上趙安是歡迎包括滿洲人在內的所有旗人進行自我革命的。
誠如他在武昌所言,沒了舊八旗,咱們就打造一個新八旗嘛。
只要旗人跟著他干,老老實實承認滿清是反動政權,反省過去錯誤,未來新朝還是能有他們生存土壤的。
趙安是個厚道人,不會讓旗人去文藝戰線的,廣闊的農村更有發揮空間嘛。
但要不老老實實的話,那歷史問題就不是「宜粗不宜細」,而是必須細之又細。
真按細下來算帳,什剎海都不夠屍體平的,別說京師了,天下滿城鐵定見不到一面完整的窗戶紙。
因尚不知文華殿茶話會是圍繞是否給自己封王進行,也不知福長安竟破天荒地為自己跟嘉慶頂了牛,所以趙安還是挺感謝嘉慶送來的大禮包。
多羅貝勒加東閣大學士、內大臣,兼荊州將軍,某種程度上相當於後世的總前委了。
軍政一把抓。
這要是如嘉慶意再收復成都的話,是不是還再兼成都將軍?
不管怎麼說,都是天大的喜事。
慶遙剛剛離福寧最近,肯定聽到福寧吟了一首什麼詩,但不知是他文化水平低壓根不理解那詩的意思,還是裝聾作啞故作沒聽見,於那抱拳高聲道:「貝勒爺晉爵升官,咱們當奴才的也跟著臉上有光!往後貝勒爺指哪兒,奴才們就打哪兒,水裡火里絕不皺一下眉頭!」
「貝勒爺現在說打荊州城,奴才第一個往前沖!」
「這斬將奪旗先登的功勞,誰也甭跟我搶!」
「.……」
眾侍衛喜笑顏開,表的態度絕對沒問題,就是不知道真讓他們披甲上前線又是個什麼狀況。
未想,趙安卻扳著臉環顧眾人道:「不要叫我貝勒爺。」
眾人聞言愣住,慶遙摸了摸後腦勺,有點忐忑:「不叫貝勒爺,那叫啥?」
「軍中稱職務。」
趙安負手看向掛著的地圖,「本帥如今是東閣大學士,按規矩,你們叫本帥一聲中堂。」
「中堂?對,對!」
慶遙咂摸了一下這兩個字,心想怎麼把這茬忘了。
貝勒爺,大清朝有的是。
可中堂大人,大清朝有幾個?
雖說東閣大學士只是排名最末的軍機大臣,可架不住大學士是臣子最極致的名器,比勞什子貝勒爺有牌面。
沒見阿桂、福康安在時都喜歡人家稱他們為中堂大人麼。
連忙改口領著眾侍衛重新見禮:「奴才們給中堂大人道賀!」
這一聲「中堂」叫格外響亮,趙安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揮了揮手:「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該喝酒的去喝,該耍的去耍,回頭到包大人那裡報帳便是,玩的盡興些,省說我這個中堂虧待了你們這幫黃馬褂。」
「包大人」說的是替趙安在漢陽負責軍需局的包大為。
趙安給大為弄了個記名總兵銜頭,後勤少將的意思。
「謝中堂!」
慶遙哈哈一笑,領著幫侍衛歡天喜去熱鬧,也是有眼力見,知道中堂這是要與總督、提督商議事情了。
待帳中重新安靜後,趙安看向劉雲輔:「武昌水營的事,辦如何了?」
「回中堂,」
劉雲輔忙躬身,「按中堂意思已經嚇唬過那鄭福了,不出意外這兩三天那鄭福肯定要帶人跑。」
「他再不跑,本中堂就有點等不急,親自逼他跑了。」
趙安笑了笑,先前他說給吳盡忠他們弄個水營,指的就是把武昌水營「逼反」,另外,安慶的安徽水營也暗中調了幾十艘船秘密趕來荊州。
除此之外,趙安讓老宋在安徽沿江打造船隻,確保「叛軍」真的殺到江寧時聲勢比當年的朱成功還要大。
福寧這時湊上前來:「中堂,有了武昌水營,叛軍就能沿江東下了……那中堂打算何時收復荊州?」
趙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福、劉二人一個問題,就是眼下湖北戰局根據最近捷報來看,叛軍被打的已經完全啞火,就剩一口氣吊著了。
那麼,苟延殘喘的叛軍怎麼突然就衝出清軍重圍,一溜煙跑到下游的江西、安徽,甚至江蘇去了。
叛軍破圍而出的後果誰來承擔?
如果由趙安承擔的話,那無疑會極大損害他戰無不勝名將的形象,這對於日後以此形象威懾「反對派」可是大大不利,同時也容易引發朝堂彈劾,讓和黨被動。
從湖北眼下人事布局來看,黑鍋趙安不背,就福寧或劉雲輔來背。
二人顯然也意識到這個問題,雙雙閉嘴不語。
顯然,都不想背這口大黑鍋。
沒辦法,誰讓這口大黑鍋弄不好是要殺頭的,再輕也是革職查辦。
趙安沒打算今年就反,所以他沒辦法領著福寧和劉雲福抗旨不遵,如此,二人中必有一個就此走下政治舞台。
誰樂意?
趙安也不是那種讓屬下替自己背黑鍋的人,於是道:「我這倒有個現成人選。」
「中堂說的是?」
福寧和劉雲輔雙雙精神一振,目光充滿好,迫不及待想知道哪個倒霉蛋入了趙中堂的法眼。
「額勒登保。」
趙安說出名字後,於外喝喊一聲:「紀曠!」
紀曠忙應聲而入:「卑職在!」
趙安手一揮:「記!」
「是!」
紀曠忙取出速記筆紙,豎耳恭聽。
「著額勒登保十五天內必須返回荊州聽候本中堂統一調遣克復荊州,若逾期不至,必以抗旨逗留,貽誤軍機之罪嚴懲不怠!」
說罷,趙安手又一揮,紀曠忙躬身退出。
福寧小心翼翼道:「中堂的意思是讓額勒登保來承受朝廷怒火?」
趙安微哼一聲:「額勒登保身為八旗高級將領,卻枉負太上皇、皇上信重,嚴重背棄八旗初心,喪失為官原則,所做所為更是嚴重敗壞我八旗軍風軍紀,給八旗形象造成極大損害,性質極其嚴重,影響極為惡劣,此人不除,軍心何振?民心何安?」
頓了頓,「兵部前番讓額勒登保來湖北歸我節制,他便擅自抗旨不來,這筆帳總跟他算算。」
話音剛落,就聽劉雲輔義憤填膺道:「對,中堂早就說過額勒登保軍人滴不是,這等敗類不除,留著他禍國殃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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