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封王非我願
禮部不肯給?!
和珅臉陰沉如水,大清六部之中吏部、戶部、兵部、刑部、工部都有他的人,內務府更是被他經營如同鐵桶一般,唯獨這個禮部是他始終插不進去的地方。
這就導致禮部成了帝黨清流在朝中的大本營,想要鍍金外放的清流官員削尖腦袋往禮部鑽,王傑,紀昀、朱珪這些與和珅不對付的官員都曾在禮部任職。
怎麼說呢,就是禮部風氣不好,遺毒太深,是個大大的閻王殿。
這些年和珅之所以沒怎麼搭理禮部,主要是禮部管的都是些典禮、科舉、藩屬朝貢的差事,與和珅沒有實質的利益衝突。
加之由於先前王傑、紀昀等主持禮部工作,使和珅難以往禮部安插人手,如今的禮部一把手更是皇帝岳父,這就更沒法滲透禮部了。
又見清流都是些紙上文章,動搖不了自家根基,也就懶再理會。
如今看來,禮部這份「油鹽不進」的背後恐怕藏著些見不光的東西。
沒有任何遲疑,和珅腦中閃過的幕後元兇就是公阿拉和嘉慶這對翁婿。
對,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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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婿對翁婿!
其實和珅真冤枉那對翁婿了,甚至是冤枉整個禮部。
因為,他要的東西禮部不是不想給,而是這個真沒有!
去年那場大火禮部上報沒什麼損失,實際萬壽恩科的底檔被燒了個七七八八,如今弄的那套是專門用來糊弄人的!
假東西,怎麼能拿出來給人看呢?
雖然給你和珅女婿造了個假狀元的名頭,但誰敢保證你和珅不會較真再反咬禮部一口呢。
索性,不給。
你和珅要調看可以,走程序唄。
結果,陰差陽錯的,無辜的嘉慶又背了黑鍋。
那嘉慶為何要這麼做?
把「弟弟」老家檔案抽走,搞出查無此人的鬧劇,這不是閒的蛋疼玩意麼。
別說物理攻擊了,就連精神攻擊都做不到。
純粹給人添堵的笑話。
一般人肯定這樣想,可和珅是什麼人,嘉慶又是什麼人?
在和珅看來嘉慶這一招明顯是釜底抽薪,專門用來對付他女婿的毒計。
將來某一天,當自家女婿軍功大到不能再升的時候,或者當嘉慶覺自己羽翼已豐的時候,又或是雙方徹底撕破臉皮時,嘉慶必定會攻擊自家女婿身份造假。
即趙有祿並非太上皇私生子,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政治騙子!
為什麼是假貨,是政治騙子?
因為,趙有祿壓根不存在於揚州。
世上就沒這號人!
到那時候,和珅在朝中最大的臂助,傾注了全部政治資源扶持起來的女婿便會在一夜之間身敗名裂。
沒有了軍功赫赫的女婿在朝中支撐,和珅在軍機處、在內閣、在整個朝堂上的權力根基也將隨之動搖。
沒辦法,誰讓嘉慶占據大義呢。
好半天,和珅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竟然露出一絲欣賞神色,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布下這麼大一個絕戶局,這位嘉慶爺倒也當起「隱忍」二字。
忍皇帝啊。
只可惜,百密終有一疏。
嘉慶做事再縝密卻還是漏算了一樣,就是他沒想到會趕上甘泉縣修地方志,更沒想到一個小小芝麻官會把「查無此人」的疑惑寫進官方檔案里。
這個小小意外讓嘉慶苦心布的局提前暴露。
至於內務府和國子監的底檔為何沒被抽走,前者可以歸結為嘉慶的手伸不進去,後者大概率是沒想起來趙有祿在國子監還有個捐監的底檔。
或者說,以為從根子上把人弄沒就行。
想明白此事關節的和珅立時吩咐:「劉陔,替我擬三封信。一封給兩淮鹽政阿克當阿,一封給新任揚州知府魏成憲,一封給江蘇按察使額其納。
……信的內容一樣,就說姑爺晉多羅貝勒爵,授東閣大學士,吏部需要核對其原籍履歷,請他們三位協助補錄姑爺原籍相關材料,錄入縣、府兩級檔案,並謄錄副本送至吏部存檔。」
「是,老爺。」
劉陔心中雖困惑出了什麼事,卻自始至終不多嘴問一句,這一點比他大哥劉印,三弟劉順要強多。
前者只知道利用和珅名頭撈錢,後者則更仗著和珅權勢公然在街上殺人行兇,整一個渾不吝。
待劉陔退下後,和珅略一思索提筆給女婿寫了封信。
信中將女婿老家發生的檔案清空一事如實告知,並將自己分析此為帝黨之陰謀也全盤托出。寫完,待墨干準備密封。
準備封信時,心頭卻還是一動,又提筆續寫一事,就是和珅覺女兒女婿成婚也有大半年時間了,是時候男女雙方「家長」見個面。
意女婿可派人赴揚州將二老送至京師,女婿在安徽的妻妾兒女也宜一併送來京中團聚。
寫完,擱筆待墨幹這才密封命人快馬加鞭送往湖北。
湖北,荊州城外。
和珅的密信與朝廷的旨意幾乎是前後腳送到,先到的是朝廷派來宣旨的侍衛。
照規矩設香案領了聖旨後,湖廣總督福寧、提督劉雲輔,以及跟隨趙安來湖北平亂的侍衛慶遙、阿勒保等人便齊齊上前給趙安賀喜。
爵晉多羅貝勒,官升大學士,如此喜事怎麼著也要擺上三天流水席,放一夜煙花爆竹的。
「有什麼可喜可賀的?只要是替朝廷做事,做多大的官,多大的爵位於本帥而言,並不重要。」
趙安將聖旨隨手擱在案頭,目光卻越過帳篷門帘望向遠處荊州,雙手很自然就負在了後面,淡淡又吟詩一首了。
「封王非我願,但願宇內平。」
兩句,十個字,符合氣質,也符合心中抱負。
「封王」於此語境中並非真指封王,而是指一個境界。
如金丹,如元嬰,如化神。
「喔?」
最先反應過來的福寧心中一動,趕緊上前躬身再拜:「掃蕩乾坤萬里疆,大帥功成鎮四方。衛霍勛名何足數,唯有帝業可相當。」
什麼唯有帝業可相當?
沒見這還有外人在麼?
趙安白了一眼拍馬屁不分場合的福寧,微哼一聲:「滿嘴順口溜,怎麼,總督大人也想入常不成?」
哼歸哼,心中還是受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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