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新建楚軍要純
大營。
湖廣提督劉雲輔是同總督福寧一起回的「福記大營」,因為劉軍門要與總督大人就貝子爺的整軍計劃就具體如何執行商議。
想要整軍計劃順利落地,首先就要整將。
將領整到位了,下面的士兵自然也就到位。
不到位的話,貝子爺的淮軍就會出手讓他們到位。
或許,貝子爺那邊巴不湖廣綠營整軍出點什麼差池,這樣淮軍就能名正言順以平叛為由徹底肅清湖廣綠營,於湖廣大地編練新生楚軍。
但這麼做顯然對總督大人和提督大人不友好。
二人雖然已經向貝子爺徹底效忠,可終歸還是想有點實權的。
沒兵沒將,他們在貝子爺手底下份量就不足,將來就算貝子爺成功登上大寶,二人地位恐怕也不會太高。
所以,必須保留相當部分人員聽他們指揮。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就是要建山頭的意思。
貝子爺的嫡系淮軍是大山頭,湖廣這邊的楚軍比不淮軍,但怎麼也要成為一個小山頭才行。
連山頭都沒有,將來誰替他們在新朝搖旗吶喊?
因而,不久前還打算讓劉軍門當替死鬼的總督大人很自然地就把劉軍門視為最佳合作夥伴,也是未來新朝「楚黨」的重要盟友。
人性使然。
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而派系最天然的組成方式就是源於同一地方。
或是出生地,或是任職地,或是同一學校,同一軍隊。
上下五千年,萬變不離其宗。
劉軍門這邊也是以大局為重,清楚自己只能和總督大人站在同一條船上,雙方利益才能最大化。
真要把總督大人陷害自己的事記一輩子也沒意思。
二人眼下唯有精誠合作,才能在貝子爺手底下自成一派,不虞被那「淮黨」欺負。
於是,就差歃血為盟。
用狼狽為奸這個成語形容二人此時的關係,其實也恰當。
其實劉軍門那一萬多人馬要不是在董市全軍覆沒,肯定直接就拿到一個師的編制,至於現在還要跟福寧閉門磋商分果果麼。
大帳內,總督最先開口,一邊將湖廣綠營千總以上軍官名單遞給對面的劉軍門,一邊道:「這二三百號人,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我這邊有個譜,軍門這邊也有個譜。」
言下之意兩人必須充分交流,對將領去留做出一致意見。
畢竟,有的人是總督大人提拔的,有的則是提督大人提拔的,如果不能取一致難免會發生「誤傷」友軍的事。
早就有備的劉雲輔忙將一份擬好的名單遞給總督大人,上面人數倒不多,只有六七十人,但無一例外都是提督大人認可的人。
看過名單,總督大人便示意幕僚鍾師爺對照一下,若名單上的人與總督大人認可的重合,那就直接晉級進入下一輪。
若未重合也不打緊,既然劉軍門提出來了,那總督大人肯定要給個面。
留用人員再在貝子爺那裡美言爭取一下,師座不敢想,旅座、團座多少也要有幾個嘛。
按淮軍的編練法子,又有充足餉銀和武器裝備,軍官個人能不能打其實不重要。
最終,經友好協商,雙方一致同意一百二十三名軍官進入淘汰名單。
怎麼個淘汰法也有講究,部分品級較高的按貝子爺的意思請功調走,部分品級不高的就算請功也調不走,只能在湖廣綠營內部提拔,所以想辦法除掉。
請功調走是好事,總督大人一點壓力沒有,那些被調走的還會感謝福大人八輩祖宗,但必須除掉的那些將領還是讓總督大人有些難捨。
因為裡面的人本質上其實都是大清的忠臣。
只不過他們忠於的這個皇上現在成了總督大人要打倒的敵人。
一時有些躊躇,難以下定決心請這些人先行一步。
劉軍門見狀,忙道:「大人萬萬不可心軟,這些人若不除去,軍中難免複雜,到了節骨眼怕是不能如臂使指,萬一生變的話,你我可就成了罪人。」
翻譯一下就是不把這些不太可能倒向貝子爺的中層軍官清洗掉,到了起事那天肯定會發生意外。
就是以湖廣綠營名義組建的五個楚軍新師成分必須要純,要堅定效忠貝子爺,而不是對北京的皇上有念想。
這個念想就是雜質,楚軍是萬不能有半點雜質的!
事關的可不僅僅是他二人性命,更關係貝子爺的大事能不能成。
早已被恩主告知要忠於十八爺的鐘師爺對於擁護貝子爺篡位也沒什麼心理壓力,就跟當初背著恩主吃叛軍的回扣一樣坦然。
一方面是貝子爺的確有問鼎的實力,手握三省又有權傾朝野的權臣和珅支持,怎麼看實力都不比嘉慶爺差;
另一方面則是紹興師爺朋友圈的「政治」傾向對鍾師爺也有很大影響。
紹興師爺朋友圈這幾年一直有各種小道消息流傳,開始鍾師爺還覺荒謬,但事實卻證明這些小道消息是真實存在的。
有些關於貝子爺的事,師爺朋友圈流傳了半年,鍾師爺一直不相信,但最後卻還是被官方證實了。
比如關於貝子爺是太上皇私生子這件事就在朋友圈傳沸沸揚揚,鍾師爺還一度在與友人信中闢謠,認為這純屬有心人士造謠,結果怎麼著?
嘿,皇上他承認了!
一個固山貝子的爵位把鍾師爺的臉打「叭叭」響。
打這以後,鍾師爺對朋友圈傳播的各種消息深信不疑,也相信朋友圈所說太上皇同和珅其實有意扶貝子爺上位的說法。
更清楚自家恩主是和珅黨羽,故而不必恩主明言便表明態度——大人怎麼做,學生怎麼做。
「據學生所知這些人很多都是民憤極大之輩,平日裡沒少喝兵血,做那禍害百姓的惡事,打起仗來卻是跑比誰都快,這等軍中敗類與其留著他們禍國殃民,不如趁早除之.……」
為堅定恩主清雜「雜質」的決心,鍾師爺說了名單上幾名將領幹過的為非作歹事,指除掉這些人其實都不必借叛軍之手,總督大人直接把罪證擺出來,以大清律法對他們明正典刑就可。
這樣,還能落個能臣幹吏的好名聲。
見自家師爺都這麼說了,總督大人倒也不再「多愁善感」,事情就算拍板了。
不過鍾師爺倒有個顧慮,其沉聲道:「學生別的不擔心,就是擔心督標總兵張勁九,此人治軍極嚴,也有些本事,若論湖廣綠營可堪大用者,這張勁九可排前三……當初大人惜他才幹委以重任,但在學生看來這張勁九對大人是忠心不二,然此人對朝廷也是忠心耿耿.……」
說到這裡,鍾師爺住口不語。
意思很明顯,這個張勁九不太適合在新建楚軍任職。
「勁九此人是有些本事的…」
總督大人微微點頭,「我欲為其請功,以勁九的資歷才幹升遷外任順理成章。」
言罷,卻見鍾師爺沒有附和,不由微怔:「怎麼,銳之覺不妥?」
「銳之」是鍾師爺的表字。
鍾師爺欠了欠身,恭聲道:「大人方才說要給張勁九請功調任,學生斗膽問一句,這張勁九調任之後呢?」
「什麼之後?」
總督大人不解鍾師爺何意。
鍾師爺緩緩說道:「大人,張勁九現任督標總兵,若大人再為其請功,朝廷也真將升遷調任外省,極有可能升至提督。一個對朝廷忠心耿耿的提督,大人以為對貝子爺是幸事,還是禍事?」
頓了頓,又提醒一句道:「大人與荊州那邊私下做的事,這張勁九可是知道的。」
嗯?
福寧眉頭微皺,端著茶碗的手為之一凝。
年前他將張勁九調到外地,一是此人是大營堅定的主戰派;二不就是因為此人對他與「叛軍」私下交易不滿麼。
此人對他這個總督是忠心,但對朝廷更是忠心,若真到外地升了提督,屆時貝子爺欲舉大事,此人會站在哪邊?
肯定不會站在貝子爺這邊,因為,這人眼裡進不沙子。
憑空給貝子爺製造一個大敵,不智也。
那,怎麼辦?
總督大人心中躊躇。
這時,劉軍門突然起身走到總督面前,抱拳沉聲道:「大人若信過我,此事便交由我來辦。過幾日我以提督名義召張勁九軍議,到時安排人手候著,待他進門之後…」
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
這張勁九,留不。
鍾師爺也起身給總督大人重新斟了一杯熱茶,輕聲道:「學生知大人重情誼,也知大人看重張勁九,不過貝子爺的大事乃千秋大業,湖廣楚軍新編也是當務之急,在此過程中有些許人事折損在所難免……
張總兵為國盡忠而死,大人為其向朝廷請贈保全身後之名,於他而言未必不是最好的結局。」
「唉。」
輕嘆一聲後,總督大人端起茶杯,看著杯中舒展的新嫩茶葉,苦笑一聲:「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視線落向主動請求為總督大人解決麻煩的劉軍門臉上,「須做乾淨利索,不可為外人知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