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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別激動,自己人

  巡撫遇害,駭人至極,大清開國以來聞所未聞!

  身為節制四省軍務的趙安接報後立即啟動個人響應程序,當即渡江前往武昌,當天即組織由湖北巡撫衙門、布政衙門、按察衙門並武昌、漢陽兩府聯合成立的「調查專案組」。

  並親自擔任「組長」,以此向湖北官場及社會各界表明他對該案的重視。

  「專案組」成立後就進行第一次案情通報會。

  參加會議的除趙安外,還有湖北布政使陳望之,此人原先擔任湖北按察使,因前總督畢沅推薦升任布政,後一直代理巡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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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任湖北按察使是因荊州失陷遭到牽連被降為知府的太上皇小舅子高杞,接替其出任按察使的是原武昌知府陳伯寧。

  接陳伯寧知府位子的則是原工部郎中張廷彥。

  因案情涉及漢陽府,漢陽知府崔景儀自然也是專案組成員。

  「.……經搜索,先後發現屍體七十餘具,然撫台大人至今生死不明……」

  負責案情簡報的是按察使陳伯寧,才讀一半就見正位上的貝子爺氣抓起茶碗朝他腳下砸來。

  「咣當」一聲,茶碗碎了一地,濺出的茶水差點燙著臬台大人的腳。

  「什麼叫生死不明?你們給我解釋解釋什麼叫生死不明!簡直混帳話,惠大人擺明是被賊人殺害,你們卻說生死不明,這是要讓惠大人死後都不安生嗎!」

  屋內眾人嚇鴉雀無聲,只剩趙安在那喘著粗氣。

  氣歸氣,事情還是要做的。

  趙安抬手指向武昌知府張廷彥:「武昌府,惠大人過江你為何沒有派護航兵船?」

  飛來橫禍的武昌知府張廷彥一臉委屈:「回…回貝子爺,按例撫台過江由漢陽府負責,過江時當知會武昌水營派船隻隨行護衛,但當晚…當晚撫台大人臨時決定過江,漢陽方面未來及通知武昌水營,所以…」

  「所以什麼?所以這件事與你武昌府沒關係,全是漢陽府的錯嘍!」

  趙安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在相互推卸責任,真當本貝子治不了你們嗎!」

  「貝子爺息怒!」

  哪怕是藩台陳望之都自覺跪下。

  沒辦法,事情鬧的太大,湖北官場從上到下誰都別想有好日子過。

  「息怒,就知道息怒,除了息怒你們還能幹什麼!」

  怒火正旺的趙安狠狠瞪了眾人一眼:「堂堂巡撫在你們眼皮底下被人害了,你們讓本貝子怎麼跟皇上交代,又怎麼跟太上皇交代!」


  氣的胸口劇烈起伏。

  真不像演的。

  眾人均是大氣不敢出,一個個心裡也慌的要死,出了這麼大事,恐怕在場誰的頂戴都保不住。

  「好了,都起來吧!」

  趙安一臉沒好氣地抬了抬手,「馬上組織人手給我徹查此案!沿江各州縣即日起封鎖江面,所有船隻不准下水,已經出去的全給本貝子追回來!另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惠大人的屍首找不著,本貝子不摘你們頂戴,朝廷也會摘!」

  嚴令之下,又是雞飛狗跳。

  為迅速破案,專案組把武昌、漢陽兩府所有「刑偵專家」全抽調過來,重點勘察擱淺在江心洲的那兩條官船,試圖找出關於賊人的蛛絲馬跡。

  巡撫遇害也成了武昌和漢陽的頭條新聞,坊間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有說巡撫大人是遭遇江匪,有說巡撫大人的官船出了事故,也有的說是湖北官場有人不想巡撫大人活……

  坊間議論,趙安暫時沒有精力去進行輿論管制,身為專案組長的他徹夜未眠,不僅親自帶隊到現場勘察,還熬夜聽取專家們的相關匯報。對案情的具體細節則要求嚴格保密,就是暫時不對外公開。

  給朝廷的報告中也僅是陳述惠齡出事,具體原因正在調查。

  接下來數日,相關機構可謂是傾巢而出,沿江搜了個遍。

  白沙洲的殘船也被拖到岸邊,船底兩個碗口大的洞明顯是利器鑿穿,甲板上血跡雖被沖洗過,但在船舷縫隙里還是能提取到乾涸血漬。

  拉網式搜索下,又有四十多具惠齡隨員屍身被找到,多數有刀傷,傷口形狀窄而深,根據仵作和有經驗的老卒判斷,刀口看著像是苗疆那邊苗人用的刀。

  這個有力發現幾乎將賊人鎖定,即襲擊巡撫大人的就是在荊州造反的那幫降苗。

  案情通報會再次召開。

  「卑職等反覆查驗,綜合船體破損、屍身創口、以及當日江流水文,初步結論是撫台大人是被從上游潛來的賊人所害。」

  做主要匯報的還是按察使陳伯寧,因為連日在一線工作,導致這位臬台大人面色憔悴,眼下烏青。

  「上游賊人?」

  趙安眉頭一挑,示意陳伯寧說下去。

  「據水營當日值哨兵丁供述,當晚起霧前曾見上游約三里處有幾艘烏篷船順流而下,當時以為是漁舟未加盤查。霧起之後,江面視野不足十丈,那些船若借霧靠近官船確實難以察覺。

  ……且白沙洲一帶江心有沙洲可以藏船,卑職實地測過,從上游隱蔽處放船不點燈,憑水流漂至官船航線,約需一炷香時辰,與案發時間吻合……


  屍體刀口像樣苗人所使苗刀,至於巡撫大人屍首為何不見,卑職猜測無非兩種原因,一是巡撫大人並未遇害,只是被賊人挾走。二是.……二是巡撫大人可能被賊人沉江。」

  聽完陳伯寧的匯報,趙安卻是冷笑一聲:「你的意思是荊州造反的那幫賊兵趁著江霧摸了惠大人的官船,殺了惠大人的護衛,把惠大人本人沉了江或是把惠大人給綁了走?」

  陳伯寧咽了咽喉嚨:「從目前跡象來看是這樣。」

  「陳大人,你覺這話你自己信嗎?」

  趙安起身來到陳伯寧面前,指此案有兩大疑點。

  第一,賊人怎麼知道惠齡抵達漢陽,又連夜渡江?

  第二,賊人在上游荊州一帶活動,而荊州至武昌一帶沿江不僅布防大量綠營,更有水營官兵日夜巡邏,那麼請問賊人是怎麼在官兵眼皮底下摸過來的。

  這兩個疑點如果沒有合理解釋,試問,朝廷會信麼。

  「這……」

  陳伯寧低頭不語,事實上他也不信,問題是現在有謠言說惠齡之死與眼前這位節制四省軍務的貝子爺有關係。

  所以,不把惠齡之死往叛軍賊人身上扯,弄不好貝子爺就要成為最大嫌疑人。

  這也是他和藩台陳望之等人商議的共同結果。

  真相究竟是什麼實際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趕緊結案,哪怕疑點重重也結案,不然再查下去天知道會查到什麼。

  這次案情通報沒有定論,趙安讓眾人先回去,並要求兇手是荊州賊人的結論先不要外傳。

  因為,他與總督大人商量。

  福寧來比預想快,案發第四天黃昏總督大人的官船便泊了武昌碼頭,並第一時間與趙安見面。

  「福大人自己看吧。」

  趙安也不廢話,直接將臬司衙門整理的案卷遞給福寧。

  福寧看完不置可否,只是沉吟:「這麼說,惠齡是賊人所害?」

  「福大人以為呢?」

  趙安沒有回答,而是把問題拋給福寧,他不信福寧看不出案卷中的種種疑點。

  果然,福寧也指出與趙安一樣的疑點,並委婉表示如果將兇手直接定為賊人會引發一個更大的問題。

  那就是湖北官場有人通賊。

  否則,賊人不可能從上游摸下來,也不可能到惠齡行程的準確情報。

  這麼一來,湖北官場可就人人自危,人人都有通賊嫌疑。

  朝廷也勢必會派人過來徹查,且不說最終查到的結果是什麼,只問眼下這形勢經不經起這般折騰。


  當然,這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兇手究竟是誰,福寧心中有猜測。

  只是,不敢說出來。

  趙安這邊微微點頭:「那福大人覺這案子怎麼報的好?」

  「以下官的意思,」

  福寧頓在那,似在認真考慮,片刻,沉聲道:「這案子不能再查下去,也不能與賊人有關係,否則牽扯太廣.……」

  不能查,也不能將賊人指為兇手,那好好的巡撫大人怎麼就遇難了呢。

  福寧給出來時就想好的說辭。

  意外。

  就是一起單純的交通意外。

  事情是這麼回事,惠齡急於赴任不顧漢陽方面勸說執意連夜渡江,結果江上突起濃霧導致兩船相撞,就此釀成死亡百餘人的重大交通事故。

  合情合理,但肯定不合法。

  不過,這重要麼。

  盯著福寧看了七八個呼吸,趙安輕聲笑了笑:「你是湖廣總督,這案子怎麼報給朝廷,理當由你這個總督來定調子。」

  言罷,突然拍了拍手。

  旋即,一個人影從屏風後閃現,畢恭畢敬給福寧打了個千兒:「標下劉雲輔參見總督大人!」

  嗯?

  福寧怔住,一時沒反應過來。

  趙安則上前將劉雲輔扶起,繼而牽起對方左手來到福寧面前。

  「貝子爺,」

  福寧剛要開口卻被趙安笑著搖頭打斷,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拉起福寧的右手放在劉雲輔的右手之上,爾後自己的手則在上面輕輕一拍:「福大人,劉軍門是自己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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