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中堂,得加錢
勒保太老實,不懂政治,也不懂藝術創作對於前程有多麼重要。
打敗仗不要緊,問題是你不能實話實說啊。
所以,當官的首先要會寫報告。
筆桿子不行,這腰杆子怎麼能硬呢。
就勒保這大實話的報告,大過年的愣是把福中堂嚇魂都飛了。
福長安真慌了。
前番荊州陷落他還能推說自己剛代理首相,於工作不熟悉導致軍機運轉不靈,甚至可以說是前任和珅留的爛攤子。
那這次成都若再失陷,他還有什麼理由推卸責任?
和珅可是在家呆了兩個多月了,怎麼賴也沒法賴和珅頭上去啊。
消息如長了翅膀當日便傳遍在家過年的王公大臣、六部九卿耳中,和黨再暗中投個抖+推波流,很快群臣矛頭就直指福長安了。
坊間討論話題熱度最高的就是若和中堂主持軍機處,局面何至於此。
福長安也是有黨羽的,能不知道外面對他議論紛紛?
說他無能,說他廢物?
知道又有什麼用,成都叫白蓮教那幫妖人圍了是事實,這會除非他有灑豆成兵的本事,否則只能望川興嘆。
七十多歲的劉墉在家坐不住了,撐著拐棍來到軍機處。
「成都若失,西南震動,四川之事已非一隅,需中樞全盤籌算。陝甘之兵、湖廣之師,各省錢糧皆需聯動。此非一人一衙能決,須請聖裁,且…須老成持重之人主持……」
事關國家大事,劉墉也顧不福長安怎麼想,話里話外都是想讓和珅出山主持大局的意思,就差明著說你福長安是外行,趕緊主動辭職的好,省禍害大清。
福長安哪裡聽不出劉墉話里意思,可偏偏火氣硬是提不上來。
沒辦法,眼下這局面他真的搞不定。
要錢沒錢,要人沒人的。
正躊躇間,有太監來傳,說是皇上召軍機大臣毓慶宮覲見。
福長安心頭一沉,知道嘉慶哥哥也知道四川的事了,無奈便同劉墉一起趕往毓慶宮。
進殿之後還沒來及行禮,耳畔就傳來嘉慶哥哥的怒聲:「白蓮教都打到成都了,你們軍機處是怎麼當的差!數月之間若連失兩座滿城重鎮,叫朕怎麼跟太上皇交待,怎麼跟天下臣民交待!」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福長安二話不說「撲通」便跪倒在地,冠頂東珠於金磚地面接觸時發出「叭」的一聲脆響。
「你罪在何處!」
氣急敗壞的嘉慶直接來到福長安面前。
「奴才.……奴才……」
福長安卻是支吾幾聲,愣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見狀,嘉慶終是在心底徹底判了這個四福弟弟「無期徒刑」,知道這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心灰之餘擺了擺手:「四川的事,你自己去跟太上皇說。」
「奴才.……嗻!」
福長安不不硬著頭皮給皇阿瑪報喪去。
他知道,他不說,嘉慶哥哥也會說。
待福長安退出後,嘉慶視線落向年過七旬的老臣劉墉臉上:「劉師傅,眼下這局面朕當如何做?」
「皇上,」
劉墉輕步往前挪了兩步,低聲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那就是福長安難當重任,朝廷萬不能再以此人主持軍機處,唯今之計是趕緊讓和珅出來工作。
「和珅?」
嘉慶眉頭皺了皺,心中躊躇萬分。
一邊是他最痛恨的人,一邊是危機重重的江山社稷,真是難以取捨。
可恨朱師傅遠在廣東,否則,何必事事要靠和珅。
福長安這邊心情肯定不好受,一路臉色鐵青,沿途太監宮女見福中堂這模樣,紛紛垂首避讓,唯恐觸了福中堂的霉頭。
乾清宮東暖閣里,由於過年兒孫們都到宮裡給太上皇拜年緣故,搞太上皇心情格外好,尤其和珅在家裡還給他老人家上了道八八大壽的賀表,裡面那首詩寫的太上皇都叫好。
老人嘛,心情好這身子骨就跟著煥發活力,這不,福長安來的時候,太上皇正聽李公公讀三國故事呢。
見四福兒來了,太上皇抬手就示意他過來身邊坐下,一臉慈祥:「四福兒,正說諸葛亮七擒孟獲呢,你來巧…」
巧啥?
四福兒是諸葛亮呢,還是孟獲?
「太上皇,」
福長安卻是自覺跪下,頭都沒敢抬,「奴才有急事奏報。」
頓了頓,將勒保的摺子內容如實說了。
瞬間,八十八歲的太上皇目光變銳利起來,原本大晴天的老臉變黑雲蓋頂:「勒保是幹什麼吃的,夔州到成都千里之地,他手握數萬精兵竟讓一夥教匪長驅直入到了成都?還有阿必達,他是阿桂的兒子,虎父無犬子,朕是那麼信任他,他就是這麼給朕辦的差!」
氣接連咳嗽,李公公趕緊命人端來參湯,站在太上皇身後小心翼翼拍打他老人家的後背。
「.……奴才調度無方,請太上皇治罪!」
在皇阿瑪面前,福長安態度乖巧地跟私塾的啟蒙童生般。
這要擱嘉慶哥哥,指不定一腳就踹了上來。
偏太上皇就吃四福兒這一口。
飲下參湯,太上皇這才稍好些,喘著粗氣看著在自己面前不斷磕頭的四福兒,不禁也有些心疼,微一抬手,李公公忙上前止住還要磕的福長安,低聲道:「福中堂,你這樣太上皇瞧著也難過,起來吧。」
「謝太上皇。」
福長安跟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耷拉著腦袋站在親爹面前,鼻子還不斷抽抽。
「四川的事不干你的事,朕還沒老糊塗。」
太上皇將自己的手帕遞了過去,「你去跟皇上議一議,這兩天拿個章程出來,成都是咱八旗在西南的唯一滿城,千萬不能有閃失。你回去再擬個旨意,就說朕說的,勒保和阿必達要將成都丟了,他二人也不必活在這世上了。」
「嗻!」
福長安從東暖閣出來天已近黃昏,宮燈次第亮起,但他沒有回軍機處,而是咬牙再次去了和珅府邸。
不管什麼章程,無非人、錢二字。
偏這二字福長安沒有,所以,他必須取和珅的完全配合才行。和珅要不配合,他拿的章程再多也是廢紙。
和府此刻亦是燈火通明,門上懸著御賜忠襄公匾額擦鋥亮。
福長安轎子剛落下,和府二管事呼什圖就迎出來,臉上堆著笑:「福中堂,老爺今兒精神好些,這會正用晚膳呢。您稍候,奴才這就給您去通傳一聲。」
態度和之前將福長安拒了幾次的劉全一樣,不過這次卻不是拒,而是主動替他通傳。
福長安心知和珅肯定知道四川的事,卻不知這「和二皇帝」要對自己開出什麼籌碼。
正胡思亂想,呼什圖回來了,恭聲道:「福中堂,老爺請您書房說話。」
福長安點了點頭,無需呼什圖領路便輕車熟路直奔和珅書房而去。
到地後,發現和珅坐在書案後,面前擺著一碗清粥、兩碟小菜。人嘛,看上去清瘦不少,下頜尖了,顴骨突出,看著有點憔悴。
見福長安進來,和珅緩緩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四爺,坐。」
「中堂,」
福長安沒坐,站在書案前拱了拱手,「四川的事,想必您已知道。」
和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粥碗喝了一口,方道:「知道一些。勒保這人本事有限,當初派他去四川我就覺不穩,但彼時湖北事急顧不過來。不過嘛,白蓮教雖圍了成都,但阿必達是將門虎子,守住成都問題不大,你無須這麼擔心。」
說完,放下碗,目光平靜望著福長安,「四爺今日來就是為這事?」
福長安點了點頭,覺喉嚨發乾,臉也燙厲害,可想到成都真要丟了的後果,還是訕訕道:「果然這外面的事沒哪樁能瞞中堂您的,不瞞中堂,今兒太上皇和皇上都問了四川的事,我來的目的是希望中堂能給拿個主意,畢竟咱大清朝離不開中堂您。」
這話說的不可謂不低三下四,也不可謂不誠懇了。
和珅卻是沒接話,只是靜靜一臉窘狀的福長安,半晌,輕笑一聲:「四爺這話讓我惶恐,我一介病軀如何當起?」
聞言,福長安索性拱了拱手,一臉慚愧道:「中堂,過去的事是我不對,我在這跟中堂賠個不是!希望中堂您大人有大量,莫與我福長安一般計較.……中堂放心,有祿的事,我明日就上摺子,保薦他為領隊大臣前往湖廣平亂。」
「噢?」
和珅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四爺這話說的重了,我和珅做事向來對事不對人,至於我那女婿嘛,四爺有什麼想法直接去與他說便是.……都是大清的臣子,也都是給太上皇和皇上辦差,往後四爺不要與我和珅太見外就是。」
話里雖沒有明確什麼態度,但無疑是鬆了口的,差不多就是在說只要我女婿沒問題,我這個老丈人也就沒問題。
和珅只要鬆口,事情就好辦了。
福長安出了和府後就讓轎夫把大轎抬到了吉三所趙安家門口,也不用門房通傳直接就進了。
沒人攔。
正在密室與包大為、紀曠等人說事的趙安聽說福長安來了,忙來到前廳,剛要在臉上擠出笑容歡迎福貴人登門,福貴人就直接給他摞了一句話:「我與和中堂說過了,你收拾收拾,過兩天去湖北。」
「去湖北?」
趙安臉上沒有福長安預想的激動,反而像是聽到什麼不好事情般眉頭緊鎖,十幾個呼吸後方才開口:「中堂,您讓我去湖北,我沒二話,可您就這樣讓我去?」
福長安一怔,領隊大臣雖不是常規編制,但實際權力比總督可要大。
以領隊大臣身份去湖北,莫說湖廣總督福寧了,就連陝西將軍恆瑞都歸你節制,你還要啥考斯特?
牌面給的還不夠大嗎!
「中堂,為朝廷做事,我個人是不計較名利失的,只不過中堂您就這麼讓我去有什麼用?」
趙安也不再繞彎子,直接雙手一攤,「沒有一千萬兩,這湖北我是不敢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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