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福長安,啥也不是
七十多歲的劉墉說這話時,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因為,劉墉現在最想念的人就是和珅。
歸京後,劉墉就敏銳察覺到代理領班軍機的福長安根本不是治國理政的料,眼下大清這亂攤子除了和珅沒人能扛起來。
陝西將軍恆瑞與湖廣總督福寧互相告狀的根源實際就是錢糧二字,若有充足錢糧供應,陝西綠營豈會譁變?
說八旗軍紀敗壞多半是真的,但福寧手頭緊張也是事實。
自打苗疆生亂以來,別說湖廣財政被抽空,就是戶部也被抽一乾二淨。
沒有錢,叫福寧如何維持湖北這攤子事,又拿什麼供應恆瑞。
董誥把帳跟劉墉算的明明白白,戶部眼下光是拖欠湖廣軍餉就多達三百餘萬兩,實在是拿不出銀子去填湖廣的窟窿了。
所以,與其說恆瑞是在告福寧的狀,不如說恆瑞是在告戶部的狀。
如果不是戶部拖欠那麼多軍餉,湖廣那邊至於連兩萬人的糧草都供應不上去麼。
戶部是真沒錢。
苗疆之亂導致湖北、湖南、四川、貴州四個省份的財政不再向朝廷上繳,湖北白蓮教亂後,不再向朝廷上繳財政收入的又增加陝西、河南兩省。
朝廷沒錢撥下去,地方能收的稅早就變著法子收了,有些地方甚至都收到嘉慶十年去了……
所以,陝西綠營譁變這事,板子怎麼打?
打在恆瑞身上不妥,因為陝西清軍的確沒有到充足糧草供應。
打在福寧身上也不妥,因為福寧根本沒有能力承擔陝西這兩萬人的人吃馬嚼。
而且,打誰也不行。
眼下最重要的是收拾爛攤子,而不是追究誰誰的責任。
陝西綠營這次譁變導致的不僅僅是恆瑞狼狽後撤,更導致原本兵部制定的東西夾擊方案泡了湯。
叛軍與譁變的營兵再要合流,地方糜爛的危險係數就將高到要爆表,真讓叛軍有了攻打武昌的實力,不亞於康熙朝的吳三桂叛軍兵臨長江!
劉墉看來看去,能站出來收拾這爛攤子也就和珅了。
福長安,根本就是廢物一個,指望他還不如指望一頭豬。
別看和珅貪,可人家真有本錢弄錢啊!
這個本事,哪怕對和珅極為痛恨的劉墉都承認大大不如。
結果,和珅偏偏又請病假,這讓劉墉很是生氣,他不是不知道和珅與亡妻馮氏感情深厚,亡妻之死肯定會讓和珅身心受到重創,但直覺和珅在這節骨眼公然上書請病假,大概是在出心頭那口惡氣,也有幸災樂禍看熱鬧的意思。
說白了,朝皇上同福長安去的。
誰讓這對君臣趁和珅沒上班把人家女婿弄進大牢的呢。
換作是劉墉被人搞突然襲擊,心裡也會有火。
只是發脾氣也要看時辰,眼下朝廷面臨從未有過的大難,和珅作為大清臣子卻要摞挑子看熱鬧,這就讓劉墉看不下去了。
個人的事情再大,它也大不過國家。
卻是把自己因為害怕被太上皇帶走,躲在山東寫了半年「忍」字的事自動忽略了。
福長安這邊看過和珅摺子眼中卻是一亮,繼而將和珅摺子隨手放在案桌,問對面的沈初道:「陝西綠營這一反,湖北爛攤子便是越扯越大,你們說現在怎麼辦?」
沈初科道清流上來的,分管的工作也主要是御史監察這一塊,哪知道怎麼辦。
劉墉開口了:「福中堂,陝西綠營譁變固然棘手,但說到底不過一營之亂,眼下真正要緊的還是錢糧。「
直接點了題,說一千道一萬,想辦法弄銀子才是正理。
「不勞劉大人說,我也知錢糧要緊。」
福長安現在最是聽不錢,因為不久前他剛剛被敲詐了四百萬兩,讓他很是肉疼了一陣。有些煩躁的悶聲道:「戶部之前跟內務府借了四百萬兩銀子撥了下去,怎麼福寧那裡卻連兩萬人用的糧草都供應不上的?這下面到底貪了多少!」
聞言,兼任戶部漢尚書,實際是戶部總帳會計的董誥不禁瞄了眼福長安,心道我好不容易跟皇上開口,又親自到和珅那裡打招呼借的四百萬兩銀子還沒捂熱,就被你福中堂的人私下截了一百二十萬兩,你還好意思問下面貪了多少?
有心想譏諷面前這代理首相幾句,可想到對方的身份,還是把話生生咽進肚中。
「福中堂,眼下不是下面貪不貪的事,而是這事怎麼解決。」
劉墉這次回京後表現一直很低調,但在大事面前還是不含糊的,「湖北地面上如今有兩撥人在打仗,一撥是叛軍,一撥是朝廷的兵。叛軍占了城就開倉放糧,把大戶的存糧分給百姓,百姓自然樂意跟著他們走。
朝廷的兵呢?
本該支給的錢糧不到位,逼官兵只能搶,這樣搞百姓要麼逃要麼反。這要不想辦法,我看下回連八旗都能譁變。」
話說的肯定是重了些,但不無道理。
皇帝不差餓兵。
沈初接過話頭點了點頭:「兵過如篦,這話不是白說的。不過,我看福寧摺子上說的未必儘是實話,陝西綠營譁變難道他福寧一點責任沒有?我看,是不是以朝廷名義訓斥其一番,省福寧稀里糊塗的再捅出什麼亂子。」
福長安卻搖頭道:「福寧責任肯定是有的,但功勞也有嘛。前幾天不是剛奏稱大破教匪斬首八百餘級?照這個勢頭下去,形勢還是能穩住的……就算有變也不過是疥癬之疾,我看,就由朝廷下旨調和一番,讓恆瑞和福寧各自退讓一步也就是了。」
聽了這話,劉墉險些把剛喝進去的茶噴出來,咳嗽兩聲,用袖子掩著嘴不可思議看著福長安:調和一番?各自退讓一步?
你福長安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前線將士餓著肚子譁變,兩個主官互相推卸責任,朝廷不下狠手整頓軍務、籌措糧草,反倒指望他們各自退讓?
實在是難以理解福長安的思路,將手中茶碗重重往桌上一叩,氣不成聲:「福中堂,您這碗和氣湯灌下去是能止疼啊,還是能救人吶?兵士們不是三歲娃娃,兩塊飴糖就能哄住委屈.……糧道上的窟窿也不是您拿帖子去衙門間轉一圈,就能糊上白紙的。」
這話聽著就刺耳了,雖然沒明著罵福長安,實際就是說福長安啥也不是,屁也不懂,跟三歲小孩似的把軍國大事當過家家玩了。
福長安哪受了這氣,桌子一拍就瞪眼了:「嘿,你個羅鍋子,我爹都沒這麼罵過我,你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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