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賣,什都能賣
政策出現縫隙的可怕性,結結實實體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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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中堂讓地方弄虛作假,地方的督撫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與賊兵私下買賣,那底下的工作人員自然有樣學樣了。
鍾師爺要的這三十萬兩不是給自家一個人掙的,而是替全體總督行轅工作人員謀的福利。
這麼大的事,這麼大的款子,鍾師爺一個人能吞了?
只有大夥雨露均沾,人人都落下實際好處,這事才能天知地知朝廷不知,總督不知。
但真正把政策靈活性的精髓完全掌握的,還屬水師那幫兵油子。
自打救援荊州失敗,上上下下沒了那口心氣後,武昌水營就集體擺爛了。
原因是自打三藩以來,武昌水營經百年承平時間,早就從當年的精銳水師蛻變為湖泊河道巡邏隊。
大概就是查查有沒有用新能源捕魚,逮住開罰單創收的那種。
且吃空餉現象相當嚴重,名冊上在編水兵有五千餘人,實際在營水兵數只有一千五六百人,缺編三分之二。
也就是三分之二的水兵工資上面照發,但實際領取工資的並非本人。
和平年代,別說缺編三分之二,就是只剩個水營指揮機構也沒問題,但遇到戰事,缺編就等於要命。
為不被急於救援荊州的總督大人發現水師存在的嚴重空餉問題,武昌水營參將鄭福便私下僱傭了大量漁民和城中市井無賴充數。
這麼做的後果就是原本是正規軍的武昌水營,在發現原本要他們承擔的戰鬥任務已經不存在後,便迅速從大清的建制水師蛻變為捕魚隊、水上物流大隊。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閒著也是閒著嘛。
於是乎,每天在江面上游曳的水師戰船看著好像挺像那麼一回事,實際不是在替私人運送貨物,就是在結隊撒網捕魚。
運貨這塊主要是武昌那邊的商人,早之前的門路;魚獲這邊購買的客戶人群則主要是長江兩岸集鎮的百姓。
對此,參將鄭福心知肚明,但管不了。
因為,他是出了名的老賴。
連在編水營官兵的工資都經常拖著不支付,何況是這幫雇來的臨時工。
不發工資給人家,還不讓人家自謀出路,這不跟百姓快餓死卻不許百姓出去要飯一個道理麼。
天亮後,鄭參將照例在營中巡視一圈,說是巡視,其實不過是從大營走到江邊,再從江邊踱回大營。
沿途所見,兵丁們三三兩兩聚在岸邊抽菸閒聊,停泊在岸邊的戰船上不是堆著剛收上來的漁網,就是成簍的魚獲,甚至火炮上面都曬著網,活脫脫一副漁村景象,哪有半分水師氣派。
鄭福覺這樣實在不好,但又沒心思加以整頓,因為吃力不討好。
好在荊州失陷後總督大人縮在大營,輕易不下來巡視,這水營便成了一塊誰也管不著的自在天地。
問題是存在,但只要沒人指出問題,那就沒問題嘛。
「今兒誰出船了?」
「回大人,東營李千總那邊一早就來借了兩條船說是去下游打魚,估摸著天黑前能回來。」
鄭福擺擺手,心裡明鏡似的,什麼打魚?
分明是運私貨去賣給對面的叛軍!
自打叛軍占了荊州,江面上原本截斷的水路反倒活泛起來,為啥?
叛軍手裡有的是從滿城抄來的旗人財物,金銀細軟、綢緞皮毛.……這些東西在叛軍地盤上不值錢,也不能當吃的,可運到武昌、漢陽卻能翻上幾倍的價。
水營這邊,有的是船,一來二去,也不知雙方誰和誰先勾搭起來的,竟自發形成了一條買賣線。
鄭福起初佯裝不知,後來見上下都在撈錢,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不讓弟兄們撈點外快,誰還肯在這破水營里待著?
何況,下面也是給他這參將大人孝敬的。
江面上,兩條掛著水師旗號的戰船正順流而下,船頭的旗子被江風吹獵獵作響。為首的一條船上,千總李貴披著件半舊的官袍,歪在船尾的椅子上嗑瓜子,身邊幾個親兵正忙著從艙里往外搬魚簍。
簍子裡的魚都是昨夜現打的,江鰱、鱖魚,條條鮮活。
「大人,前頭就是沙市了。」
船頭的水手回頭喊了一聲。
沙市離荊州城不遠,叛軍自打攻陷荊州後將勢力範圍沿長江上下游拓展,那沙市也被叛軍占據,成了「戰區」有名的黑市點。
「知道了。」
李貴吐掉嘴裡的瓜子皮,不久後船便到了沙市,雖然岸上插著叛軍的旗幟,可不管是李貴還是手下的兵丁都不害怕,反而輕車熟路將船大膽靠了上去。
碼頭上,一群早就等著的叛軍見到清軍戰船過來連忙搖了搖旗,引著清軍戰船順利靠岸,然後一群叛軍士兵上船默契的將船上的魚簍往下搬。
待魚獲交接完畢,叛軍中有一黑臉漢子從懷裡摸出個小布袋掂了掂,直接拋給船頭站著的李貴:「李千總,這是魚錢,你點一下。」
李貴伸手接住,也不點數直接揣進懷裡,朝那黑臉漢子笑了笑,意思放心,我信過你。
魚獲出了手,李貴便要吩咐開船回去,碼頭上卻有一個一直坐著的叛軍小頭目起身順著甲板上了船,順手拍了拍腳下這戰船的欄杆後,對那李貴笑道:「李千總,你們這船看著倒是結實,比我們那些烏篷船強多了。我說句玩笑話,要不您賣我幾條船了?我出高價。」
聽了這話,李貴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你小子倒是敢開口,這可是朝廷的戰船,我賣給你,回頭上頭查下來,我這腦袋還要不要了?」
那小頭目卻不惱,依舊嬉皮笑臉:「李千總,您這話說的,什麼朝廷不朝廷的,這年頭誰給錢誰就是大爺。您這水營里破船那麼多,少幾條誰看出來?再說了,您賣給我船,我還能虧待您不成?」
說完,湊到李貴跟前擠了擠眼,壓低了聲音,「從滿城抄出來的那些旗人女眷有不少年輕漂亮的在我們營里關著呢,不瞞李千總,那些娘們可都是正經的滿洲貴女,細皮嫩肉的,比武昌城裡的窯姐兒強了不知多少倍.……您要是肯賣我幾條船,我就想法子給您弄幾個來,讓您和您手下的弟兄也嘗嘗這大清朝國人貴女的滋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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