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這日子好起來了!
將來自北岸的信件反覆看了三遍,福寧出的結論都是「上上籤」。
荊州雖然丟了,但能保住數千婦孺並安全營救一干八旗高級將領,尤其還有太上皇最看重的外孫豐紳濟倫,不管從哪方面看,這都能算他福寧的一樁功勞,而不是罪責。
當然,福寧不可能告訴朝廷是叛軍主動找他商量贖人的事,而是要說是他自個派人接觸的結果。
朝廷只要認可他的救人事跡,再有和珅斡旋,太上皇念及舊情、皇上體恤時艱,准他福寧戴罪立功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總督大人越想越開心。
是嘞,和中堂同貝子爺考慮事情怎麼可能不周到!
若什麼功勞都沒有,光頂著一頂失陷重鎮帽子,朝廷豈能原諒他福寧呢。
事不宜遲,福寧當即叫來親信幕僚鍾師爺,讓其按信中叛軍要求乘船到北岸與叛軍具體協商俘虜贖回一事。
接下來幾天,雙方進行了數輪接觸,不過談判結果不是太好。
不是福寧誠意不夠,而是叛軍要求的贖金太高。
叛軍方面提出的贖金價碼是八旗婦孺不論老人孩子,一律每人一百五十兩;被俘的中高級軍官則五千到兩萬兩不等。
按這個要求算帳的話,光是贖回八旗婦孺和軍官,福寧就支付不低於一百三十萬兩的贖金。
如果僅僅是一百三十萬兩,福寧咬咬牙也能認。
湖廣這兩年雖然不斷打仗,省里財政困難,但湖廣畢竟是由湖北、湖南組成,湊一湊、擠一擠,一百三十萬兩還是能拿出來的。
說句難聽點的話,打個苗疆朝廷都花了上千萬兩,贖回幾千八旗婦孺花個百十萬兩,貴麼?
不貴,一點都不貴!
問題是額外三人的贖金高到福寧根本無法承受,且叛軍還是一口價,根本不讓福寧方面討價還價。
荊州將軍興肇,三十萬兩;湖北按察使高杞,二十萬兩。
這兩人五十萬兩的巨額贖金卻不及一等公豐紳濟倫的身價。
叛軍方面可能是知道這位小公爺身份,所以獅子大開口直接索要二百萬兩的贖金!
連同婦孺贖金整個加起來將近四百萬兩的贖金。
四百萬兩啊,這是相當於湖廣四年地丁銀的總收入!
就算福寧把兩湖地面上的府庫全掏空,把自己的總督衙門賣了,他也湊不出四百萬兩來。
當鍾師爺再一次談判無果回來,且帶來叛軍方面最後通牒,說以半個月為期限,半個月後若福寧方面沒有支付贖金意願,那麼包括太上皇外孫在內的所有八旗「肉票」都將統統餵長江中的魚蝦。
「竟是一點都不能通融?」
福寧有些想不通,若這樁「贖人」之事是貝子爺在暗中替他鋪路、給他一個向朝廷交代的台階,那價碼為何開如此之高?
貝子爺也是當過一省巡撫之人,豈能不知一省賦稅收入,又豈能不知湖廣眼下根本掏不出這筆巨款。
總督大人急如熱鍋上的螞蟻,摸不透,猜不透。
「大人,」
鍾師爺提了個醒,那就是荊州的八旗婦孺湖廣總督衙門可以承擔贖金,因為荊州八旗駐防湖廣已有上百年,本質上同湖廣是一體的。但那些被俘虜的八旗將領,理論上不當由湖廣方面支付贖金,而是應由朝廷支付。
「朝廷?」
總督大人搖了搖頭,朝廷可以出錢贖回被俘婦孺,但絕不會出錢贖回被俘將領的,因為,八旗將領向來被朝廷視為國家根本,若被俘通常被默認為捐軀報國未成,乃至已經失節。
所以,朝廷若公開用錢贖回被俘將領不僅會打擊士氣,也會傳遞將領性命可用銀錢衡量的錯誤信號,後果就是會讓一些將領覺自己哪怕投降也會被朝廷贖回,從而於戰場上生出保命想法。
說白了,不管哪個朝廷看重的都是將領忠誠,而非經濟價值,因此幾乎不太可能公開出面贖回。
即便對某位將領特別在意,也只會在談判中通過戰俘交換方式把人贖回,而非以錢贖人。
「即便不由朝廷支付,也當由他們的家人支付才對。」
鍾師爺認為朝廷不方便出面,那就通知被俘人員的家屬,由這些家屬出錢將人贖回,沒理由總督大人當這個冤大頭的。
光豐紳濟倫一人就要二百萬兩贖金,這筆銀子怎麼湊,又怎麼報帳?
你就是把招待費往天上算,他也沒法平這二百萬兩的帳啊。
但要是通知家屬,這就是從國事變成了家事,不僅可以大大減輕總督大人壓力,朝廷那邊於公於私也不會幹涉。
「對啊。」
鍾師爺的話讓總督大人眼前一亮,被俘的官員哪一個在京中沒有親族故舊?這些親族故舊會眼睜睜看著自家子弟被殺?
興肇是正黃旗老臣,子侄輩在朝中做官的不少;高杞雖是漢軍旗人,但他是太上皇的小舅子,高佳氏也是朝中顯赫望門。
現任兩江總督書麟就是高佳氏的人。
而富察家不僅是滿洲大族,更是乾隆朝第一豪門,現任「家主」福長安除了是主持軍機處工作的代理首相外,其個人資產更是多達數億兩。
叔叔出錢贖回侄子(外甥),不是天經地義麼。
區區四百萬兩對福長安而言,就是牛身上拔根毛,他出起!
「你馬上寫封信派人快馬送往京師交福中堂,信中就說叛軍索要二百萬兩.……」
說到這,總督大人心中一動,腦中怪的知識似乎又在發酵了。
「大人?」
見總督大人突然一動不動,鍾師爺不禁為之愕然。
「嗯……」
半晌,總督大人輕出一口氣,「就說叛軍索要四百萬兩贖金,少一文都不放人,我湖廣難以承擔,是否贖回還請福中堂示下。」
「.……」
鍾師爺臉上無疑寫滿大大的問號。
見狀,總督大人一副老謀深算樣,「怕什麼?他福長安難道還敢跑到荊州來求證真假不成?」
言罷,端起茶碗給自己來了個暖洋洋。
他就說麼,貝子爺不可能莫名其妙給他出難題,原來根子在這裡。
這哪裡是什麼贖人,分明是送銀子給他福寧花呢!
一個濟倫就吃二百萬兩差價,這要再來十個濟倫,他伊爾根覺羅*福寧也能名列大清富豪榜了。
荊州雖然丟了,但日子似乎反而好起來了。
哎,真的好起來了。
怪怪的,也叫人心頭痒痒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