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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不好了,總督大人親自上了

  明知戰報有假,清軍不是打了勝仗而是打了敗仗,福寧為何還要向朝廷報捷,把這謊話給坐實?

  原因無它,自保而已。

  太上皇給的壓力太大,前線要一直報喪不報喜,指不定荊州沒破呢,太上皇就先把福寧腦袋給摘了。

  去年在湖南,他福寧可是親手葬送上萬湖廣綠營精銳的,要不是和珅保著他,算算時間去世都一周年了。

  問題是往京里捷報送再多,也只能管一時,不能管一世!

  荊州這座重鎮就跟催命符似的,逼著福寧必須去救。

  否則,怎麼向朝廷解釋明明報了捷,結果荊州還被圍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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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州要丟了,欺君之罪加失地之罪並在一處,凌遲都是輕的。

  拿什麼救?

  湖廣提督劉雲輔是指望不上了,荊州八旗又被困在城中,其他本地營兵都是新募鄉勇不頂事,唯一成建制還算能打的就是外省客兵了。

  奈何那河南綠營,陝西綠營給武昌的「電報」都說正飛速馳援荊州,可馳來馳去就是趕不到荊州。

  安徽綠營這邊倒是在湖北有三支成建制的兵馬,其中一支就是叛亂的勇字營,另一支義字營信不,因為跟勇字營一樣都是由降番組成。

  福寧現在壓根不敢讓義字營去解荊州之圍,只將目光放在趙有祿進京前「賴」在黃州的信字營。

  這支信字營是安徽「正宗」綠營,人馬也有上萬,還是趙有祿花重金練出來的,福寧尋思趙有祿人雖在京師,但憑自己與其岳父和珅的關係,這支信字營還是能借來救火的。

  便親筆寫了封信給信字營的統兵官百里雲龍,希望對方能夠率部前來「幫忙」。

  除了黃州信字營外,福寧手頭能動用的兵馬就是駐防武昌的四千多營兵以及歸福寧直接指揮的總督標兵三千人。

  這就是七千多人了,除這七千多人外,武昌還有一支水師,即當年平定三藩時設立的武昌水營。

  武昌水營有大小戰船二百多艘,水兵五千多人。

  能打水仗就能上岸打陸戰,水陸合計近一萬三千兵馬,哪怕不能打敗叛軍,也能使荊州城防力量翻倍。

  當天,總督大人的動員命令便下來了,三天後水陸大軍出師北上。

  黃州離武昌近的很,快馬加鞭一天就能到。

  駐守黃州的淮軍將領百里雲龍給總督大人的回信措辭很是客氣,開口閉口「制台大人」,但通篇核心意思只有一個,那就是信字營北上荊州肯定不行。


  首先是信字營沒有接到本省巡撫大人的調令,其次是黃州的白蓮教活動也很猖獗,信字營留在當地維持治安。

  不過,百里雲龍雖明確表示不能隨總督大人出征荊州,但可以派出部分兵馬進駐武昌,幫助總督大人守衛湖廣根本之地。

  要不然總督大人把武昌守軍抽空,萬一城中生亂武昌也叫白蓮教的妖人給占了,那湖北這局面真就沒人可以收拾了。

  福寧氣的想罵人,將心比心,換作是他,怕也不肯帶兵去荊州冒險,畢竟,沒有調令跑去打叛軍,打贏了功勞是人家的,打輸了損失的卻是自己。

  能派出一些人馬幫總督大人把老巢看好,算是仁至義盡了。

  這節骨眼福寧哪有時間再寫信給京里的趙有祿,又尋思叛軍只有萬餘人,自己帶水陸官兵一萬多過去再加荊州守軍,完全能應付過來,何況朝廷又往湖北新派了援軍,只要荊州能夠堅守半個月,局面就將為之改觀。

  念及於此,便讓師爺給百里雲龍回了信,說了些官方客氣話,讓對方也別耽擱,趕緊派兵來武昌。

  屆時由武昌知府與信字營接洽住地、吃住及城防事宜。

  兩天後,武昌漢陽門碼頭。

  福制台身穿簇新石青蟒袍外罩黃馬褂,頭戴紅寶石頂戴花翎,足蹬一雙牛皮高筒軍靴,身後是七千餘列陣於江岸等待上船的綠營兵,號旗獵獵,鳥槍在肩,看著倒也齊整。

  江面上一百多艘水營戰船一字排開,最大的那艘桅杆上高懸繡有「湖廣總督福」的大纛,正是總督大人此次出征的座船。

  隨行幕僚文書私下都叫這船為「福字號」。

  彩頭不錯。

  出征時辰是有講究的,福總督特地找武昌城隍廟的道士合過,寅時三刻,大吉。

  昨天,總督大人還在一眾文武簇擁下去關帝廟上了香,乞求武聖關老爺能助他一臂之力。

  一切都準備好了,場面還是壯觀,說不上鑼鼓喧天,也是綠旗飄飄。

  可總督大人臨上船時,突然想起什麼扭頭問邊上的鐘師爺:「今兒是什麼日子?」

  「回大人,辛酉年十月初七。」

  「辛酉年…」

  福寧掐著指頭算了算,臉色忽然大變,昨日去關帝廟上香求籤,求的是一支「虎嘯山林」的上上籤。

  廟祝解簽說此簽大利兵事,並說若在虎年虎月虎日虎時出兵必獲全勝。

  辛酉年是虎年,本月也是虎月,日子更是虎日,只這時辰可不是虎。

  「改時辰。」


  福寧毫不猶豫。

  這大軍都接到開拔命令,所有準備都做了,怎麼能等呢?

  鍾師爺愣住:「大人,吉時已定,貿然更改恐怕…」

  「你懂什麼!」

  福寧有些不悅,「我在關帝廟求的簽,虎頭人三字是應在虎年虎月虎日虎時。今年乃虎年,月是十月,十月屬亥,亥卯未三合木局,木主東方,紫氣東來……你去看看,有沒有哪一天的時辰能湊齊這四寅的?」

  鍾師爺哭笑不卻又不敢頂撞,只讓人去翻曆書,翻了半晌回來稟報說若按干支推算,能湊齊寅年寅月寅日寅時的,只能是年底的臘月二十八。

  福寧一聽,臉都青了,臘月二十八?

  荊州能等到臘月二十八!

  「罷了罷了!」

  心中煩躁的福寧擺了擺手,「登船吧。」

  說罷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邁開四方步踩著船板一步步登上福字號。

  爾後眾人便見總督大人忽然清了清嗓子,一開口,竟是字正腔圓的一折《長生殿;彈詞》里的崑曲唱段:「不提防餘年值亂離,逼拶歧路遭窮敗…」

  這.……

  福字號上的官兵同隨行幕僚工作人員全被總督大人這戲腔聽愣住。

  總督大人卻不尷尬,一手扶著船舷,一手捏著並不存在的摺扇,搖頭、踱步,一步三嘆的唱。

  唱的很是投入,眉眼之間竟似真有幾分慷慨悲歌的意味,仿佛自己唱的不是唐明皇的離亂,而是他福寧此番誓死收復荊州的豪情壯懷。

  不少官兵都覺總督大人這是失心瘋了,哪有出征唱曲的。

  殊不知,這齣征唱曲可是滿洲傳統。

  且與後世以為滿洲人酷愛京劇不同,乾隆朝的滿洲權貴們愛的是那咿咿呀呀的崑曲。

  在苗疆光榮殉國的福康安與和琳都是崑曲愛好者,尤其福康安每逢出征必唱曲。即便到了前線,依然笙歌一片,徹旦通宵。哪怕正在激烈交戰,福大帥興致來了也會唱上一兩段。

  大概,這就是滿洲人以為的儒將形象吧。

  唱就唱吧,能打勝仗就行。

  浩浩蕩蕩船隊在武昌百姓目送下往上游開去,這麼大動靜生怕叛軍不知道似的。

  此時湖北局面有些詭異。

  荊州被叛軍圍著,到處都是接到命令馳援的清軍,可這些清軍最近的都離荊州百里遠。

  表面看是這些清軍畏懼叛軍,畢竟京里來的真滿洲大兵都叫叛軍宰了個乾淨,他們又哪裡打過。


  實則更深層原因是這些清軍將領心裡都有一本帳,馳援荊州不管是守住,還是打敗叛軍,功勞都是八旗的,他們分不到多少羹。

  可要是敗了,責任肯定是這些將領的,更是連家底都賠乾淨。

  所以,與其把身家性命扔在荊州城下,不如遠遠地保持「馳援」姿態,公文奮勇爭先,實際穩如泰山。

  尤其當湖廣提督劉雲輔報大捷的消息傳出,各路將領這小九九打的就更響了。

  既然提督大人都這麼不要臉,他們還要什麼臉。

  結果便是總督大人還在江上坐船,各地飛往武昌總督衙門的捷報已經有一小疊了。

  而此時的荊州城卻是另一番景象。

  到第二師七千餘人馬幫助的第一師已經把荊州困住,為了嚇唬城內清軍,齊水根不僅命將抓到的俘虜全塞進隊伍,還讓人在勝山重新紮起一座大營,上面插滿旗幟,時不時的有大隊「叛軍」自大營而出。

  當然,這些「叛軍」都是附近幾十里地的百姓。

  初時,百姓以為自己是被抓了壯丁,又或是被叛軍裹挾造反,誰想人被強行帶過來後不僅沒讓他們充當炮灰,也沒讓他們跟著搖旗吶喊,就讓他們天天在大營進進出出。

  不僅管飯,每天還發三十文錢。

  一看有這好事,親人動員親人,鄰居動員鄰居,結果就是有兩三萬百姓自願過來工作。

  第一師自宜昌急行軍突襲荊州,本身肯定是沒什麼糧草的,錢也不多,那軍中後勤誰提供的。

  都是第二師從鍾祥悄悄運來的。

  第一師和第二師當初「借」給福寧時,兩師的糧草按約定由湖北方面提供,但趙安這人向來多個心眼,不太喜歡讓別人拿捏自己兵的後勤補給線。

  所以跟當初去苗疆一樣,不管是第一師還是第二師,只要行軍經過必然就要設立糧草中轉儲運站。

  而負責這些糧草中轉儲運的就是賴在黃州的第四師。

  完整且獨立的後勤供應體系不但確保圍城兵馬有飯吃,也確保淮軍不因缺糧禍害當地百姓,同時還有餘力組織發動百姓。

  兩三萬百姓大軍一天天在守城清軍眼皮底下進進出出,給城內的觀感自然是極其可怖的。

  使原本就兵力緊張的清軍更加不敢出城。

  荊州東門約里許地,一隊「叛軍」士兵正盯著城牆研究。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短打裝束,用千里鏡盯著城牆看了足有一盞茶功夫,方放下千里鏡對手下說了句:「這城牆的確不是同時建的,老牆與新牆交接處有明顯不同,下面的夯土肯定也不同……從牆根到城基夯土厚度不到兩丈的樣子,底下應該是明朝的老磚基,拚縫的地方灌漿沒灌實,若從這裡炸,城牆鐵定能塌!」


  說話的漢子就是奉參謀部命令秘密率領部下趕來荊州的周阿福,揚州人。

  「周隊,城牆下方有潮氣,怕是這段牆的地基滲水。」

  「滲水不怕,咱們帶來的火藥和引信都是防水的,真要滲水也是好事,下面可能已經酥了,咱們只消在牆基底下掏個洞,把棺材塞進去就行。」

  「五百斤火藥綽綽有餘了,現在關鍵是怎麼把地道挖過去。」

  有手下擔心荊州城牆外有護城河,要是挖不對很容易讓河水倒灌。

  周阿福想了想,蹲下身在地上給手下畫起工程示意圖,護城河一般寬兩三丈到五六丈不等,水深不過一人多高。

  所以地道不從河底正下方垂直穿過,而是在護城河外側(攻城一方)的地面開挖豎井,下挖到比河床更深的深度,然後橫向朝城牆方向掘進形成一個向下傾斜的坡度。

  簡單說就是先挖深,再從河床底下斜著穿過去,最後從城牆根底下往上掏。

  說完辦法,周阿福環顧眾人:「都明白沒有?」

  「曉了!」

  眾人紛紛點頭,接下來自然是計算土方工程和用時,最後出至少需要挖掘八百米深,用時五天。

  挖掘期間第一師要不斷向城牆上的清軍做出佯攻,不能讓清軍發現他們在挖地道。

  很快,周阿福就將實地勘察和工程施工方案報到了第一師高層這裡。

  「周兄弟,這件事就拜託你們了,要多少人你儘管說,哪怕讓我和吳師長幫你們挖都行!」

  齊水根上前興奮地拍了拍周阿福的肩膀,「我們第一師能不能到滿城神氣一把,就全看你們的了!」

  說完,看向同樣一臉笑容的吳盡忠:「八月老兄,這下徹底放心了吧,大帥讓咱們大膽干,咱們就干驚天動地,黑死他狗日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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