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趙有祿,我辦了你!
「回太上皇的話,」
王傑聲音有些發緊,「湖廣署督福寧奏報中只言明亮遭襲,勝山大營潰散,明亮被教匪所擒.……附單並未載陣亡、被俘、失散各員名冊。」
言外之意太上皇,我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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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見其名?」
聽了王傑回奏,太上皇氣將手中佛珠「啪」地一聲拍在榻几上,「朕問你,未見其名,是生是死?是逃是降!你這個軍機大臣就是這麼當的,在這跟朕打馬虎眼不成!」
「臣有罪!」
面對太上皇的龍威,本就腿疾嚴重的王傑強忍劇痛跪地,心中苦的很,但真不敢亂說話。
因為他太清楚豐紳濟倫這個外孫在太上皇心中份量了。
大清祖制不對公主所生之子賞賜品級,可為了濟倫這個外孫,太上皇不僅親自撫養親自教導,更是不顧祖制破格給予外孫同他父親一樣的和碩額駙待遇!
什麼意思呢?
福隆安是額駙,其生的兒子也是額駙。
這算什麼事。
可以說豐紳濟倫這個外甥比他的舅舅們在外公心中份量還重!
若說死了,萬一將來活著回來那是欺君之罪;若說活著,萬一確已死於亂軍之中,更是欺君。
左右都是欺君,叫王傑怎麼說。
只能含糊其辭:「臣以為…教匪襲擊大營,混亂之中或有失散。可嚴令福寧加派細作沿江搜尋,又令荊州方面注意來投之人,一旦有濟倫消息即刻八百里加急馳報。至於眼下…臣不敢妄斷。」
太上皇氣歸氣,但也不至於真氣老糊塗,變不可理喻,乃至把火撒在王傑身上。
「明亮是宿將,從金川到緬甸打了四十多年的仗,臨了讓一群教匪端了大營,連朕的外孫都搭進去了。湖廣那邊在幹什麼?興肇這個老糊塗在幹什麼!福寧難不成在武昌睡大覺嗎!廢物,統統都是廢物!」
太上皇越說越氣,猛然站起身來。
「皇阿瑪!」
嘉慶生怕老東西站立不穩摔跟頭,趕緊跟著起身去扶,卻被太上皇一把甩開。
很是嫌棄的甩。
是人都能看出來的那種嫌棄。
「傳旨!」
太上皇手指都在哆嗦,「荊州若失陷,湖廣自福寧、興肇起,無論滿漢,一律革職拿問,押解來京交部議處!」
頓了頓,補了一句,「再加一道,凡是能救出濟倫的,無論官職大小立賞五千兩,升三級,舉家抬入滿洲正黃旗!」
這道旨意一出,王傑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革職拿問湖廣總督、荊州將軍以下所有官員,這是拿一省頂戴給荊州做保,也是逼著湖廣方面不遺餘力救援荊州。
至於對救回濟倫者的賞賜,倒也合乎情理,不算誇張。
畢竟,濟倫堪比皇子。
吃了「癟」心中委屈的嘉慶顧不獨自哀傷,適時開口:「皇阿瑪息怒,兒臣即刻令軍機處擬旨按皇阿瑪諭意發往武昌。另,兒臣以為荊州防務吃緊,若真是四川白蓮教匪大舉東竄,還應從近省調兵策應。」
「你看著安排。」
太上皇喘了兩口粗氣重新坐下,佛珠在手中轉飛快。
接下來的議事便在壓抑氣氛中推進。
湖廣方面自有總督福寧調兵遣將救援荊州,兵部這邊則要議調兵赴鄂事宜。
兵部尚書慶桂指了三條調兵路線,第一,陝西固原兵走商洛下襄陽,沿漢水南援;第二,河南南陽兵走新野、宜城,直趨荊州北門;第三,安徽兵從安慶沿江西上,經黃州、武昌轉赴荊州。
嘉慶同意,限各督撫接旨後三日內便行起兵,星夜兼程不延誤。
待回到軍機處,王傑便提筆蘸墨將太上皇諭意一字不落地轉為廷寄文字,寫到「荊州若失,湖廣總督以下均革職拿問」一句時,筆尖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對面的董誥。
董誥正在校對另一份兵部行文,察覺到王傑的目光,抬了抬眉毛。
「福寧這回怕是要掉層皮。」
王傑低聲說。
董誥悶聲道:「何止掉層皮。太上皇把話說到那個份上,荊州就是個火坑,福寧要是救不下來,丟官都是輕的。」
身為中樞重臣,二人並沒有因為福寧是和珅的人想要落井下石,畢竟國事為重。荊州真要丟了,湖北局面肯定糜爛,難保不會釀成乾隆以來第一大禍。
廷寄當天便發了出去。
六百里加急驛馬從東華門飛馳而出,一路黃塵滾滾向各方奔去。
然而,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湖廣的第二份塘報比預想中要快多。
距離第一次塘報只過了五天時間,湖廣的八百里加急便進了京。
兵部當值官員接過塘報一看封皮上的朱紅「急」字,臉色登時變了,一路小跑直送堂官慶桂處。
慶桂二話不說拿著塘報一路小跑去了軍機處,拆都沒敢拆。
和珅「休假」後,以代理首相身份主持軍機處的福長安這些日子幾乎沒離開過值房。
沒辦法,誰讓富察家這次成了荊州事件最大的受害者呢。
為第一時間掌握荊州動態,福長安讓人在屏風後面支了一張小床,夜裡就睡在那裡,每隔兩個時辰起身問一聲:「湖廣有消息沒有?」
頭一回把工作當正經差事乾的四胖子,不僅人熬瘦了些,黑眼圈也叫熬了出來。
中堂大人還算有心,真換作沒心沒肺的能這樣?
當然,這也和福長安刻意表現有關。
當了這麼多年和珅陪襯,突然間從二把手變成一把手,又碰上太上皇都掛念的大事,福長安心裡怎麼可能沒有取和珅代之的想法。
想要取代和珅,自然就要加倍表現。
不說工作做的多優秀,起碼要讓領導知道他始終在崗位上。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
湖廣第二封塘報過來時,福長安正在看陝西巡撫關於調兵的回文,聽外面腳步急促,不由下意識抬起頭。
「福中堂,湖廣塘報!」
不待慶桂再說,手中塘報便被福長安劈手奪過,撕開火漆封口時手指有些笨拙,險些撕破塘報內頁。
好不容易撕開,迫不及待展開一目十行,臉色卻從蒼白到鐵青,再到一片死灰,最後「啪」地一聲將塘報拍在桌案上,震筆架上的湖筆跟著跳了好幾下。
慶桂叫福長安這模樣駭住,小心翼翼湊過來看。
塘報內容也叫這位兵部的一把手變色,原來宜昌知府周士廉遣快船沿江下探與荊州取聯絡,雙方將情況一對,發現勝山大營之變並非四川白蓮教東竄導致,而是降苗吳盡忠、齊水根率部作亂。
吳、齊所統勇字營系原安徽巡撫趙有祿於苗疆招撫降苗所編,隸安徽綠營。
叛軍底細大白於天下!
「.……今據荊州報稱,叛軍已在城外紮營立寨,公然打出#039興漢滅滿#039旗號,圍城之勢已成。」
塘報最後說叛軍挾持明亮詐城未果將其殺害,首級置於城下。而太上皇的好外孫豐紳濟倫下落雖仍不明,但懷疑可能還活著,只不過落在叛軍手中。
福寧已暗中派人接觸叛軍,看看能否將人贖回。
當然,塘報中福寧肯定不會這麼說,乃以委婉字眼提了一嘴。
看完塘報,慶桂一時無言,待視線轉向代理首相福長安時,卻發現這位福中堂正靠在椅背上,兩眼直愣愣地盯著自己。
看的慶桂頭皮都有些發麻,卻又不敢出聲。
半晌,福長安突然坐直,繼而一拳砸在案上,額頭脖間清楚可見青筋突起。
「趙!有!祿!」
三個字從福長安牙縫裡像是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了血似的。
「趙有祿,你個王八蛋!」
福長安的心情,此刻旁人難以體會。
痛很!
深入骨髓的痛。
明亮是他的堂兄,同一個祖父傳下來的血脈,是富察家在軍方僅存的一面旗幟,也是福長安可以依賴的軍中巨擎。
兄弟二人一在內,一在外;一主軍,一主政。
像極當初和珅、和琳這對兄弟。
如當年全力支持三哥福康安征高原、征苗疆,福長安也是竭力支持堂兄明亮南下平亂,不敢有絲毫拖堂兄後腿的念頭。
因為,堂兄的東山再起雖然明眼人都知道是太上皇為制衡和珅的手段,但又何嘗不是富察家再次雄起的信號。
而豐紳濟倫不僅是福長安名義上的親侄子,更是他的親外甥,同時也是富察家下一代的主心骨,未來的領路人,是家族的希望,也是太上皇的心尖子。
結果,一個被叛軍砍了腦袋,一個則有可能被叛軍活捉,這等於富察家的兩根頂樑柱全折了在湖北。
以家族利益計的話,富察家的損失比朝廷還要嚴重!
朝廷打沒了多少官,多少兵,都能補。
富察家呢,死了還能復生不成?
而這一切的根由,竟是一個他從來瞧不上眼的「野弟弟」招撫回來的一群降蠻。
可見福長安心中有多麼的惱火。
也不怪福長安把火全撒在趙安身上。
「我要請旨將趙有祿即行革職,交部嚴加議處!」
紅了眼的福長安死死瞪著慶桂,「我要趙有祿個王八蛋知道,他招的禍他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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