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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和中堂「下線」

  打外城回來,馬車還沒到家門口,就見包大為一臉著慌的跑過來,樣子急就差跺腳了。

  「我的爺,您可算回來了!」

  在外人面前,包大為不敢喊趙安為「安哥」。

  「怎麼了?」

  趙安好下車。

  「怎麼了?」

  包大為急聲音都變了調,「夫人都走了快兩個時辰了,派了好幾撥人去找爺,可到處找不到爺,您這是上哪兒去了?」

  「夫人走了?上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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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安一臉不解。

  「回和府了呀!」

  包大為趕緊告訴趙安他丈母娘出事了。

  「夫人說太太今兒生了個哥兒,可那哥兒沒留住,沒兩個時辰就夭折了…夫人急不行,說太太年過四旬這一胎本就懷艱難,如今孩子沒了怕太太身子受不住,趕緊回去……夫人走的時候哭厲害,我瞧著都心疼。」

  趙安愣了一下,歷史的車輪終究還是沒有改變。

  印象中和珅次子生下來就夭折了,緊接著,其岳母馮霽雯也會因為這個孩子的死傷心過度,鬱鬱寡歡,也就一兩個月便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這還不是要命的,要命的是馮霽雯剛死沒多久,其孫子,也就是豐紳殷德和十公主生的那個兒子也夭折了。

  如此算上和琳,也就是說嘉慶二年、三年,和珅的至親一個接一個走。

  弟弟、兒子、老婆、孫子.……

  別說和珅了,換作任何一個男人都受不了。

  好不容易熬過至親接連死去悲痛,和珅都沒來及喘口氣,太上皇又駕崩了!

  根據時間段來看,其實和珅這個「二皇帝」在乾隆駕崩前這一年多時間,壓根沒精力盯著朝堂,也顧不上嘉慶,完全沉浸在親人接連去世的悲痛中,遲遲走不出來。

  估計,這才是福長安為何在太上皇死前長伴左右,成為太上皇專業傳話筒,也是嘉慶能輕鬆手的原因。

  說白了,乾隆死前這一年多時間,和珅根本就處在「下線」狀態,屬於半退隱。

  一個半退隱的權臣,一個連班都沒法正常上的「二皇帝」,一個都快被主子遺忘的奴才,被人幹掉再正常不過。

  只生老病死,不是人力可阻。

  趙安又不是大羅金仙,阻止不了和珅身邊接二連三親人去世的悲劇。

  只能趁岳母還沒死,趕緊把自己活動出去。


  樹挪死,人挪活。

  沒有槍桿子,哪怕真成為皇帝候選人,趙安也沒底。

  有槍桿子,有名義,才能名正言順進京穩定局面。

  「安哥?」

  包大為見趙安發愣,小心翼翼輕喚一聲。

  趙安回過神來,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走,和我去和府。」

  小舅子沒了,身為女婿,無論如何也要出個場的。

  包大為忙不迭應了,帶著一眾護衛騎馬與趙安趕向和府。

  到地,讓大為同眾護衛於門房歇著,趙安直接朝岳母所在的院中趕去。

  剛到院外,就聽見哭聲從里傳出來。

  哭聲斷斷續續的,聽著像是什麼東西被一寸一寸撕裂,叫人聽著十分壓抑,也十分難受。

  趙安心裡發緊,匆匆入院步入正房。

  屋裡頭燈火通明,幾個丫鬟僕婦站在角落裡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岳母馮霽雯半靠在床榻上,臉色白像紙,眼睛哭又紅又腫,頭髮散著,衣裳也亂了,整個人看著像是老了十歲。

  微微跪在床邊拉著母親的手,自己也是滿臉淚痕,卻還強忍難過在勸:「額娘,您別哭了,身子要緊…您這樣哭,身子怎麼受住…」

  長氏站在一旁手裡端著藥碗,也是紅著眼眶一句話說不出來。

  吳卿憐、豆蔻幾個姨娘也都在,有的抹眼淚,有的低聲勸慰,可誰都勸不住傷心的主母。

  剛剛生產出了不少血的馮霽雯只是在那一遍又一遍哭,哭的站在門口的兒子豐紳殷德心如刀絞,站在床邊的十公主也是滿臉悲戚。

  暗嘆一聲後,趙安邁著頗為沉重的步子輕步上前:「額娘,您可千萬要保重身子。」

  長氏等人忙為趙安這個姑爺讓開位置,趙安同妻子微微一樣跪在床邊。

  女婿的到來卻沒能讓當岳母的馮霽雯心中好受些,只抬起頭看了女婿一眼,搖了搖頭。

  「額娘,」

  趙安不好多說什麼,在那象徵性安慰幾句便起身來到門口的大舅子豐紳殷德邊上,低聲問:「阿瑪呢?」

  豐紳殷德看了妹夫一眼,難過道:「阿瑪把自己關在書房,一下午了,誰叫都不開。」

  趙安點了點頭:「我去勸勸。」

  「你去也好,」

  豐紳殷德擦了擦眼角淚水,「二叔的事還沒過去,如今又添了這一樁,阿瑪心裡頭苦。」


  趙安沒說什麼,拍了拍大舅子肩膀,轉身去往和珅書房。

  到了書房外,小廝迎上來低聲道:「姑爺,老爺把自己關在裡頭一下午了,誰也不讓進。奴才們送了幾回飯,都原封不動地端出來了。」

  門側擺著的桌子上放著暖爐,以及熱了又熱的飯菜。

  「我來吧。」

  趙安提起食盒抬手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又敲了三下,輕聲道:「阿瑪,是我。」

  裡頭沉默很久,久到趙安以為和珅不會回應時,方才聽見沙啞聲像是從很遠地方飄來:「進來吧。」

  趙安推門進去,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有些昏暗。

  視線內,和珅坐在書案後面呆呆看著面前攤著的一疊紙,看不清臉上表情。

  走近將食壺放下後,趙安才發現和珅眼睛無比紅腫,鼻頭也是發紅,臉色看著十分難看,整個人也沒了精氣神。

  趙安從未見過和珅這副模樣,此刻的和珅不再是權傾朝野的首相,就是一個正在經歷喪子之痛的父親。

  「阿瑪,」

  趙安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順著和珅視線看去,宣紙上寫的是一首詩,字跡潦草很,有好幾處塗改的痕跡,顯是寫的時候心情極不平靜。

  「老來惜子俗皆然,半百生男溺愛偏。今竟無情拋我去,幾回搔首問青天。」

  顯然,這是和珅悼念夭折幼子的詩,字裡行間滿是傷感。

  人之常情。

  「阿瑪,」

  趙安輕聲道,「您…節哀。」

  節哀。

  這兩個字,其實是最無用的安慰,可除了這兩個字,趙安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默默將食盒打開,取出仍有溫度的飯食。

  「阿瑪,不管怎麼樣,您都要吃點東西啊,」

  趙安猶豫了下,「要不孩兒陪您喝一壺?」

  看著女婿擺在桌上的飯菜,和珅沉默很久忽然伸手捂住了臉,緊接著肩膀在抖。

  不是那種輕微的顫抖,是劇烈的、無法控制的抖動。

  捂著臉的和珅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像是什麼東西被堵在裡面,怎麼都出不來。

  和珅哭了。

  站在那裡的趙安,靜靜看著放下一切偽裝的和珅,他知道和珅現在需要的就是痛哭一場。


  未來,他還要哭,且一次比一次哭的傷心。

  也許,這就是物極必衰吧。

  冥冥之中,老天爺早就給出答案。

  和琳的死只是開端而已。

  也就十幾個呼吸,和珅已經淚流滿面,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個人的精氣神像是被抽走,更像是一棵被掏空了的樹,風一吹就會倒的樹。

  「阿瑪,吃點東西吧。您這樣熬著,身子怎麼受了?額娘那邊還指著您呢,您要是有個什麼閃失,這若大家可怎麼辦?」

  趙安遞出白帕。

  和珅接過,手微微抖著,並沒有拭去眼淚,也沒有在女婿面前失態的難堪。

  許久之後,和珅開口:「阿瑪沒事,你那邊的差事,辦怎麼樣了?」

  趙安愣住,沒想到和珅這時候還能關心他的事來。

  「還算順利,」

  趙安將阿桂葬禮相關事項簡單說了下。

  「你是太上皇欽點的治喪大臣,又是皇子身份,一定要把差事辦好.……阿瑪這些日子顧不上你,你自己萬事要有分寸。」

  說完,和珅方才拿帕子抹了抹眼角,「我這裡沒什麼事,你過去吧,叫微微也不要太難過,她要難過,她額娘瞧著就更難受了。」

  「我知道。」

  趙安點了點頭,輕步出了書房。

  出門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一聲長長嘆息聲。

  過去的時候,其岳母馮霽雯已經哭累了,半靠在床上眼睛閉著,臉色白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微微坐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眼眶紅紅的,見趙安回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待趙安到身邊時方低聲問:「阿瑪怎麼樣了?」

  趙安亦低聲道:「還好,已經平復些了。」

  微微點點頭,鼻子酸想落淚,可又不敢讓母親看到,便強忍著對趙安道:「額娘這個樣子,我不能回去…你要不先回去吧。」

  趙安心想自己留在這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便輕聲讓微微自己也注意身體,又同長氏等姨娘說了幾句「場面話」,方告辭退出。

  到了院外,卻見大舅子豐紳殷德和妻子十公主在那低語,看到趙安,十公主竟是直接走了過來,對趙安道:「我是該叫你妹夫,還是該叫你哥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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