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煽風點火四胖子
「貴賤豈在名位？論孝德為立身之本。」
福府書房，四胖子面前放著的是一份完整的順天鄉試考卷，其到考卷的時間幾乎只比和珅晚了一步。
考卷邊上還擱著一份用蠅頭小楷抄錄的所謂「標準答案」——「不孝之人，雖貴為天子，天下而賤之；孝者，雖匹夫之賤，天下之貴之。」
「主子，恕奴才多嘴，這道策論題奴才瞧著怎麼像是沖著皇上去的？」
說話的是站在邊上的管事麻達，其祖上是福家的阿哈（包衣），後來分房時分到福長安的四房，由於為人精明，一直替福長安打理崇文門稅務的差事，屬心腹中的心腹。
桌上這份考卷也是麻達從步軍衙門抽調到貢院辦案人員處弄來的。
皇上是下旨讓定親王綿恩組建針對鄉試考題泄露的「專案組」，並將此事等級定為絕密，問題是抽調到「專案組」的人員背後哪個沒有元嬰大佬站台。
所以，泄密就是家常便飯。
甚至很多誇張的小道消息就是專案組人員自個臆想傳出去的。
「不是像，就是。」
福長安嘿嘿一聲，「這是明說當今皇上不孝呢。」
麻達恍然大悟：「難怪皇上要置趙大人於死地，原來這件事是趙大人先不是了，真讓鄉試順利考完，皇上不就被坐實不孝之人了麼。」
福長安抬頭瞥了眼麻達：「你怎麼知道這事背後是皇上搞的鬼？」
麻達忙道：「奴才也是亂猜的。」
「亂猜？」
福長安微哼一聲，沒再理會麻達。
他很清楚這件事背後絕不可能是他的嘉慶哥哥搞鬼，因為，這不符合他對嘉慶哥哥的認知。
只是，如果不是嘉慶哥哥暗中搞鬼，考題又是怎麼泄露的呢？
總不能是那小子搞了出苦肉計，拿自個打窩去釣他的皇上哥哥吧？
如果真是這樣，福長安真就要高看那小子一眼了。
當初，他之所以把那小子推出去，目的就是為了試探嘉慶對「私生子」的態度，從而決定自己在接下來的政爭中是保持一定中立性，還是徹底同和珅捆綁，亦或坐山觀虎鬥，成為笑到最後的那位。
現在看起來，不管順天鄉試這考題泄露背後的真相是什麼，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嘉慶眼中根本容不私生子的存在！
否則不會第一時間連太上皇都不請示，就直接下旨將那小子革職查辦的。
連在民間長大的窮弟弟都容不，況他這個在眼皮底下長大的富弟弟呢。
說起來四胖子還真要感謝趙安，因為沒有趙安他一直以為嘉慶哥哥會對他手下留情，結果卻是乾隆朝第一世家富察成為嘉慶朝第一個被打倒的豪門。
現在提前弄清楚嘉慶的態度，眼下這場鬧的沸沸揚揚的鄉試大案，在福長安看來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
尤其，宮中傳出太上皇對皇帝已經忍無可忍的消息，甚至還說了能立你就能廢你的重話。
據說，嘉慶出了養心殿後是被貼身太監吳進朝攙進轎中的。
由此可見，嘉慶也是被嚇不輕。
雖然這其中肯定有和珅挑撥的作用，卻也說明太上皇心中對嘉慶這個接班人真的是極度不滿的。
不排除太上皇的確生出換人想法。
「主子，太上皇究竟什麼意思？又讓那位官復原職，又給定親王加封了那麼多官職……外面說的玄乎，說太上皇這是要……」
麻達不知道白日養心殿兩隻太陽發生過劇烈碰撞，只覺太上皇行事完全不給皇上面子，加之還把皇長孫捧那麼高，難免叫人胡思亂想。
「要什麼？別亂猜，這事沒你們這幫奴才想的那麼簡單。」
福長安端起茶碗，他覺太上皇可能動了廢立之心，但沒下定最後決心，之所以把皇長孫綿恩推出來只不過是給兒子嘉慶一個警告，即你不是不能替代的。
綿恩行情的突然「暴漲」，使如今的「大盤」走勢是變有些讓人看不懂，但沒有人質疑太上皇有沒有能力行廢立之事。
「乾隆爺」這三個字頂一萬個「嘉慶爺」。
太上皇真要下旨換人，滿朝文武包括宗室王公，絕對沒有人敢站出來說一個不字！
但「大盤」再如何讓人眼花繚亂，福長安也不認為綿恩真有可能替代叔叔。
他倒覺綿恩就是個幌子，一個用來遮蓋真正「備胎」的幌子。
太上皇可是幹過這種事的。
當年皇儲結果沒出來前，哪位皇子恩寵最多？
是成親王永瑆！
結果呢，最後繼承皇位的卻是屢被打壓的嘉親王永琰。
這說明太上皇越是對誰好，誰越沒戲。
最沒戲的那個，反而才最有可能。
眼下誰最沒戲？
肯定不是他和趙有祿這兩個私生子，皇位怎麼輪都不可能輪到他們倆。
別說當備胎了，他們倆連舔狗都沒資格當。
所以，備胎只能是那三位姓愛新覺羅的兄弟。
瘸子老八首先排除，望之不似人君。
只混了個貝勒的老十七也排除，爵位太低。
所以，先前的失敗者，卻有親王爵位的永瑆最有可能是這個備胎。
如果永瑆真能捲土重來，無疑最符合福長安代表的富察家利益。
畢竟，他可是永瑆的大舅哥。
想到這裡，福長安決定給這場大戲添一把柴火，不管太上皇有無廢立之心，先趁著這良機把鍋燒熱。
當下讓麻達馬上散布皇帝被太上皇怒斥不孝的事，同時決定明天去皇阿瑪那裡儘儘孝，探探皇阿瑪的底。
如果皇阿瑪真有換人的意思，那就不遺餘力推動此事。
毓慶宮。
嘉慶怔怔看著外面，半個時辰前，原本值守毓慶宮的侍衛突然被集體換防。
新換來的侍衛是從東華門和西華門抽調過來的外班侍衛，手續是侍衛處辦的，但誰都知道命令來自養心殿——來自那位做了六十年天子的老人。
貼身太監吳進朝知道主子心中難過，卻不不勸道：「萬歲爺，天不早了，您先歇著吧。」
嘉慶默然未動，許久，幽幽道：「吳公公，你說，他真的會廢了朕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