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吞世之威下（3K）

  「小安！小安！」

  勒沙雷趴在地上，想要努力爬過去幫些忙，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狂妄到認為能夠插手這樣的事情。

  

  他只覺得，如果自己什麼都不做，就好像對不起亞倫一樣。

  真是越來越奇怪了，自己作為人類在面臨危險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的行為不能辜負另一個人。

  就算是親眼見到赫利俄斯神祇的雕像擊敗惡魔，他也不覺得自己能夠對那位神尊敬到如此地步。

  大概是亞倫對自己的影響實在太大，他們是一同在危機之中疏散過馬其頓的居民的。

  但有這個心，還是無力回天，因為他根本沒有辦法扒拉開來圍繞著安格隆的怪物，而自己也被深深陷在無數血色的靈魂組成的泥沼之中。

  因為這些血色靈魂堆積碾壓實在太多，已經變成了一團血肉泥沼，根本分不清楚誰是誰。

  數個物體正在其中涌動，各自重新長出手臂來，一把摁住勒沙雷的四肢，將其拉入泥沼壓下。

  「神啊，隨便什麼神，救救我們。」

  勒沙雷被那些血色的靈魂淹沒失去意識之前，驟然看見了那些手臂的主人——

  仗著和自己一樣的臉的怪物們，只是神色之上的兇狠已然消失，透露著一種奇怪的平和，仔細看去，它們的瞳孔閃爍著詭異的白色，顯然是有其他的力量入侵其中。

  不再讓這些血色靈魂執著於吞食其他靈魂血肉。

  那種奇怪到讓人恐懼的平靜，如同栩栩如生卻明確是死物的雕塑開口了：

  「不必恐懼我。」

  它們伸出其他的手臂掩住勒沙雷的五官七竅，避免他被這些血色靈魂淹死。

  勒沙雷感到自己的身體被拉扯朝後拽去，最後陡然一空，肺部胸腔都覺得差點泄氣炸裂，這可一點也不輕鬆，劫後餘生的感覺並不強烈。

  勒沙雷努力睜開眼，自己已經被丟到了那紅皮獨眼巨人手指壓下的範圍之外，陸陸續續還有其他人被丟出來。

  都是那些長著自己面孔，眼露白光的「它們」所為。

  就像是神聆聽到了自己的呼喚，派來了祂的使者前來拯救。

  可是，安格隆怎麼辦，如果失去了安格隆的支撐，恐怕等不到其他人被拯救，大家都會被壓成肉沫。

  長著同樣面孔的怪物死後並不知曉有何影響。

  可具備理智的這一部份要是死在裡面，可就難保現實世界會不會受到影響。

  勒沙雷被重重拋飛砸在地上，骨頭疼的要命，還有窒息後驟然恢復呼吸，身體內外壓力不平衡帶來的刺痛感。

  像是有食物伸進自己的氣管里又被抽出來後的刺激感。

  「亞倫、我恐怕救不了安格隆出來，你的這個弟弟，是神王之子。」

  勒沙雷苦笑道，咳出來幾口血，這下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他就連頭也直不起來，恍惚間，好像最後看見那巨神泰坦一半壓下的手指，好像.上浮了一些！

  安格隆，將這根指頭舉起來了？

  事實果真如此，那些血色的靈魂並沒能淹沒安格隆，反而被其所吞噬。

  既然看起來像是殺死生命一樣摧毀這些血色靈魂並不奏效，那便只能按照這些靈魂相互吞食的規則，將它們全都吃掉，吃進肚子裡面去！

  哪怕自己騰不出來手，但只要張開嘴，那些想要啃食自己的血肉，也咬不穿自己的皮膚，這手指下的空間就這麼點，小安只要隨便扭頭就能咬到，然後也不咀嚼幾下，就往肚子裡面吞。

  隨著自己吃掉的人越來越多，小安的軀體也越發龐大，但並未朝著成年人的體態發展，而是保持幼年的形體，等比例放大。

  終於緩緩將天上的手指頂起到了足夠的高度，他也吃掉了所有的血色靈魂，兩邊臉頰被撐得滿滿的。

  這下自己起碼有十幾米高度，底下的人不用再趴著了。

  雖然看起來吃得撐，可是小安覺得自己居然還沒吃夠，不由得抬頭看向了那根手指。

  那仿佛橫跨天地的巨人身體。

  如果能把它也吃掉。

  小安這般想著，便收縮了些肩膀，好讓嘴巴靠近過去，將口中的靈魂血肉全部咽下，這才嗷嗚一口，咬住了巨人的指腹，撕扯下來一塊血肉。

  「嘶——呃啊！你這隻瘋狗！幹了什麼！」

  巨人手指上傳來的疼痛迫使它驟然收回了手臂，那隻獨眼中的情緒捲動暴怒，隱約有靈能雷電激盪，怕是稍後就會從眼中噴射出來巨大的靈能光芒。

  而地上的小安擦了擦嘴，神情不滿是不屑：

  「你怎麼一副可憐我的模樣？我可不是你兄弟，我的哥哥弟弟才不會說我是瘋狗，也不會想著殺了我。他們最愛我了。」

  小安漫不經心的語氣更是讓巨人憤怒，它難以理解為什麼安格隆會有這樣的想法。

  它的獨眼之中噴吐而出巨大的光芒，卻並沒有傷害，只是一種歷史。

  另一個安格隆的歷史。

  那個頭部被殘忍地撕開，孤獨躺在一片虛空之中，任憑血淋淋一片的安格隆，憤怒到永遠不會停息，死後的軀體依然維持著暴怒神情的安格隆。

  一個模糊的身影，一個以巨人無法復現的力量伸出穿戴著黑鐵甲冑的手臂，扯住安格隆屍體頭部的裂縫邊緣，將其像是一隻死狗一樣抓起。

  要將一種繩子、束縛，重新施加回安格隆的軀體之中。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未來的命運！」

  「你不過是一隻死狗，只剩下最吵鬧的叫喚聲！惹得大家都不安寧！」

  「父親根本不愛你！沒有人愛你！你也不愛你自己！」

  「你不過是個被內心中的憤怒驅使的奴隸，天真地覺得只要自己吼叫的聲音越大，就越是能讓那些人不再傷害你！」

  「你應該，乖乖去死啊！」

  愚馬發出連綿不絕的怪笑聲，「不，就算死亡也不會讓讓你逃離這種命運。」

  另一隻鐵甲手臂手中的事物終於顯現，一枚釘子，足夠破壞任何大腦結構的造物，就要被重新釘入安格隆的屍體頭顱之中。

  「怎麼了，你怎麼不像個剛出生沒有任何情緒認知的孩童一樣去廝打、去憤怒，去阻止這些事情發生呢？」

  愚馬嬉笑出聲，它看見了小安的面色變得遲滯、嚴肅乃至沉默，眼睛呆呆地注視著那隻死狗。

  「正巧，你幫我把這些凡人的靈魂力量都吞噬在了一起。只要你不反抗，任憑其他人再吃掉你，我就放他們離開，如何？」

  愚馬將過去發生過的歷史停止在了那枚釘子重新放回腦袋的前一刻，它心中居然有那麼一絲觸動，願意稍稍做出讓步。

  「反正你們也不會死，這不過是個多次翻炒的過程，就和烹飪食物一樣，接下來十幾年內，伊述亞的人都會在入睡之後重複吃掉、被吃掉的過程。」

  「人類靈魂之中蘊藏的力量就會被解放，我可不是想著將一個兩個人集中起來變為靈能者，而是要讓每個人，都進化成為更高等的存在！」

  愚馬的一絲靈能化為人形，漂浮在小安面前，背著手，自信微笑。

  是啊，它從來都是為了人類，又有什麼錯呢？

  「我甚至可以原諒你對我的冒犯，畢竟我不能指望一條狗能通人性。父親只是將你當做一條狗來養，該推出去的時候，不會有任何猶豫。」

  「唉，我們之前曾經見過的，在那座噴發火山的索多瑪城，我見到那樣邋遢、醜惡的父親，甚至需要你來照顧。」

  「我的兄弟，是時候做出正確的選擇了。我會帶走你，不會再有人傷害你，我有這個能力。」

  愚馬做不到這一點，這只是個謊言，但只要能說服小安就好。

  好像天地之間成為了愚馬的演說台，就只剩下它一個人的聲音在迴蕩。

  他相信小安會遲疑，會屈服。

  安格隆就是這樣的人，看起來最憤怒，實則最懦弱最動搖。

  「可，我覺得爸爸就是愛我。他也表現過自己的愧疚，我知道另一個我身上發生了很不好的事情，但我相信是爸爸實在沒辦法了。」

  「他或許是個混蛋，以後等我長大了就要聽哥哥的話揍他一頓。」

  小安終於開口了，眼角似乎有些眼淚溢出，被他提前擦掉。

  他想起來在索多瑪的時候那隻跟在他們家身邊的馬兒，語氣有些抽噎：

  「但無論如何，你們說的話，哪怕是真的，我也只會承認那些事實，但不會選擇你們為我揭示的方向。」

  愚馬驚怒，飛近小安面前：

  「你怎麼會有這種念頭！他們在害你！而我在救你逃脫苦難！」

  小安伸出手，將面前的小人捏在手中，認真道：

  「我哥哥說過的，問題總是要面對、要解決。不能丟在那不管，或者一走了之。就像是廚房裡的食材和鍋碗，你不去做，難道指望它們自己做好嗎？我要是一走了之——」

  愚馬越來越難以維持平靜，追問道：

  「一走了之會怎麼樣？」

  小安笑了起來，眼睛眯著：

  「就是字面意思，我要是走了，誰來做飯啊。」

  他就這麼笑著，將手中愚馬的靈能投影也塞進了自己的嘴中，然後抬頭看向天空：

  「我會把你，也吃掉，一點都不剩！我可是連整個世界都能吃掉的人哦！」

  這是吞世者的第一個宣言。(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