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只是在哭而已
第163章 只是在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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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小白的家門口。
墨白默默的坐在高牆對面的長椅上,才短短一個晚上的功夫,以基建速度和質量在國際著稱的東夏土木大隊,就原地建立起一圈厚重的圍牆。
很高,很厚,很黑,光是看著,就讓人發自內心的感到室息,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的扼住咽喉。
墨白想起了以前和沐笙在學校的草地上,拿著老師的粉筆,原地給螞蟻畫了一個○。
明明只是一個圖形上的○,只要螞蟻願意跨過,就可以離開,但直到上課鈴打響,墨白也沒有看到,螞蟻從粉筆的○中逃出。
它只是一遍遍的,圍著○打轉,繞圈,在原地徘徊,永無盡頭。
最後,○消失了,螞蟻也消失了。
可能是被風吹走了,也可能是死了。
誰知道呢。
墨白默默的嗦了一口豆漿,啃了口包子。
現在的時間是早上七點二十。
墨白醒來的時間是早上六點半。
起來的時間,他不用做任何事,也沒有事情需要等著他去做,他躺在嶄新又陌生的租房床上,
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發呆。
就這麼看了三十分鐘。
然後刷牙,洗臉,提醒墨默吃早飯,穿好衣服出門,買一點早餐,看著眼前的囚牢。
默無聲。
他正在嘗試接受,他已經從小白身邊,被趕出去的事實。
其實真正難受的,從來都不是得知要分離後,那一瞬的消息,而是平靜下來的某一刻,突然想到與她有關的零碎記憶,那是凌遲。
就像被小白救下的人,在收穫幸福的時候,會感恩小白對她們的拯救一樣。
墨白的餘生,每一次無言的早起,都會想起,那個金色長髮的純白少女。
她總是對自己笑,哪怕他什麼都沒做。
墨白抬頭,看著天空。
好刺眼的太陽。
就像小白的金髮一樣。
頭頂的綠蔭傳來盛夏的蟬鳴,好吵,好吵。
吵到墨白明白,現在,已經沒有人會一直喊他的名字了。
所以,他可以聽到蟬鳴了。
「嘎吱。」將豆漿杯捏成一團,連同塑膠袋一起,扔進垃圾桶里。
墨白轉身離開。
去上廁所。
於漫長的夢中甦醒,言卿白睜眼,看著陌生的天花板。
昔日的房間因為儀式的鑄成,早就被嚴密的保護起來,並改造成合適的樣子,她被遷到了側邊的屋子裡,和言螢一起住。
言卿白夢到了長夜,自己身處在長夜中,有溫柔的手撫摸著她的臉龐,將她擁入夜色的漆黑中她不喜歡黑暗,她想要去有光的地方,但她沒辦法。
言卿白在夢裡,看見了黑色的羽毛,她好像離這個世界越來越遠了,本應永遠銘刻的記憶,也越發的模糊。
最後,什麼也沒有剩下。
只有,悲哀的死亡。
言卿白低著腦袋,看著桌邊,言螢給自己準備好的早餐,一份夾著培根雞蛋的三明治和蔬菜沙拉。
原來,自己已經不用去找墨白吃早餐了啊。
她從床上下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清澈的鏡子前,顯現出少女纖細的身影。
不過,是黑色的。
漆黑的長髮,漆黑的眼瞳。
是使用死與終夜權能的她。
言卿白略微睜大了眼瞳,她忍不住抬起手指,輕觸著鏡面里的自己,當那兩根手指相觸的時候,一切,都變得緩慢。
她看著自己從鏡子裡走出,羽毛編織的裙擺拖在地面,像是濃稠的陰影。
她撫摸著自己的臉。
用憐憫的眼神看著自己。
「你準備好了嗎?」
她說:「和我融為一體。」
等言卿白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仍舊站在鏡子的面前,看見的,是自己正常的倒影。
金髮紅瞳。
是真正的她。
她—..準備好了嗎?
準備接受來自死與終夜的饋贈,真正的脫離身為人的範疇,與死亡與黑夜的大權同化,立於無數生命之上,身處深夜和黎明之間的縫隙,維繫人理。
她將獲得難以想像的力量,成為最強上主存在的延伸,她將永恆的巡獵厄難。
聽上去很不錯,不是嗎?
言卿白很早的時候就知道,她就是為此而存在這個世上的,死亡的延伸需要一個容器進行承載,她就是那個容器。
18年的等待,無非是讓這個世界接受這個容器,接受死與終夜的恩賜。
她活著,就是為了這一刻。
所以,覺悟什麼的,不是早就在多年前,就做好了嗎?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
黑髮的言卿白再度出現,坐在她的身邊,輕輕晃悠著雪白的小腿:「你在厭棄自己?」
迷茫的少女無助的蹲下,抱著自己的腦袋,把頭埋進膝蓋里。
她的確討厭自己。
無比的厭惡。
「墨白,墨白?」
黑髮的言卿白輕聲呼喚著墨白的名字:「既然難過的話,為什麼不找他?」
「沒人可以攔住你,你大可以直接衝出去,找到他,在他的懷裡,傾訴著自己的情緒,就和以前一樣,再不濟,你不是還有電話嗎?」
她看著自己眨了眨眼睛:「難道,你不會用?」
「我會—」
言卿白的聲音悶悶的,像感冒了一樣:「但是,我好怕。」
「我怕再聽到他的聲音,我承載命運的決心,覺悟,都會煙消雲散,比晶化的銀線還要脆弱。」
「我不想那樣。」
「他明明帶我看了那麼多,讓我擁有了那麼多,我應當是驕傲的,自豪的去接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她認真的說:「我是幸福的。」
「我不可憐。」
「就算,真的來了,這個事實,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所以——.」
「所以——」
「已經,不要緊了啊。」
她微笑著說:「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長夜很寂寞,死亡很痛苦。
但是,如果擁有那麼好的回憶,那麼幸福的相遇,自己,也可以一直堅持下去的對吧?
不會結束的,也不會消失的。
會一直存在下去。
以後,也會見面的,但是,他可能不會再繼續用手刀敲著自己的頭,也不會提醒自己要穿好胖次,更不會每天溫柔的問自己,想要吃什麼。
不會幫她洗衣服,不會給她整理被子,不會幫她吹頭髮,不會揉著她的臉,不會和自己約會,
不會再和自己打瓦也不會,做大人才會做的事了。
言卿白:「..—
她的眼眶紅了。
黑髮言卿白側頭,看著言卿白:「想哭就哭吧,他不會知道的。」
言卿頭鳴咽的說:「我不想哭。」
「笨蛋。」她輕嘆著,抱緊了自己:「我就是你啊。」
「你不哭,我就哭了。」
言卿白終於是忍不住了,大滴大滴的眼淚從眼角滑落,砸在地板上,像花一樣。
她埋在自己的懷裡,此生第一次失聲痛哭著,沒有任何目的,也沒有任何用處,只是。
單純的在哭而已。
7月15號,中午十二點。
言卿白的生日,到了。
迎接長夜的儀式,卻是在正午陽光最大的時刻發動,不過,對於死與終夜來說,應該,都沒什麼區別。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個時刻,無數的記錄員,督察員翹首以盼,在儀式的外圍,時刻準備開始記錄那個特殊的瞬間。
言卿白換上了一身黑色的華麗紗裙,她的皮膚在黑的覆蓋下,更顯得雪白。
少女的眼神中,夾雜著一絲失落。
他不在。
言卿白沒有找到墨白。
他就想一場空夢,沉浸在其中的時候沒有自覺,當醒來之後,就再也找不到了。
「不過,這樣也好。」
「至少—」
言卿白默默的舉起手,走到儀式的中心,滾燙的鮮血,自她的掌心滴落,融入儀式中。
下一個瞬間。
天,黑了。
死與終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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