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清風明月
「老太爺,有客。」
孫老管家進到內堂傳話,足見來客不凡。
「是哪一位?」曹芮年起身問道。
孫老管家道:「是一位從雍丘過來的江湖朋友。」
曹芮年點頭會意:「承允,與我一道去見見吧。」
「是。」
在雍丘能被曹府如此重視的人,只能來自夫子山。
曹家二郎不算傻,他曉得家中還有兩小道童,來人多半是來看望他們的。
之前也有夫子山的人來,一直是孫老管家安排。
今天來的,不知是何許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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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進會客廳,曹承允便見到一位威風凌凌的鐵塔壯漢。
見他面若重棗,濃眉斜飛入鬢,豹眼中閃爍著的煞氣委實凌冽。
壯漢面帶一絲笑容,知他在府中頗為收斂。
倘若於戰陣中與此人相遇,那...
曹承允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心中盤算著這猛士與太平道是何關係。
「老太爺安好。」
單雄信拱手上前,江湖草莽氣重得很,但禮數不缺。
他目光一掃,沒見旁人,便道:「我家教主特叫單某登門,感謝老太爺的善意。」
「不敢當,」曹芮年臉上的皺紋堆出友好的笑容,「單先生可是來看兩位教中高足的?」
「正是。」
單雄信應聲,與曹老太爺對望一眼,又轉頭看向曹承允,豹目微縮。
曹家二郎不知怎得,感受一陣壓力。
單雄信擠出一絲笑容,這壓力便又消失了。
曹老太爺將一切收入眼中,微微鬆一口氣,那位周天師對曹府還是認可的。
沒結梁子,那就好辦。
「孫管家,你領著單先生去吧。」
「是。」
孫老管家笑著伸手相邀:「單先生,請。」
二人一道朝曹府深處去了。
「祖父,不用再多聊?」
「不必,他只是來傳達一個態度,體會到就夠了。」
曹芮年反問:「二郎,你對此人有何看法?」
曹承允沉默幾息,認真答道:
「此人武力不俗,恐怕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根據我們得知的消息,他應該就是跟在天師身邊的那一位了。」
「如果放在軍陣之中,當是一員猛將。」
曹老太爺嗯了一聲:「江湖上各大宗派一等一的高手不在少數,但這般高手自有傲氣,此人的傲氣更甚尋常。」
「可從他的態度來看,已是對天師心悅誠服。」
「從夫子山大火到鷹揚府軍大火不過月余,你覺得,普通人能在短短時間叫這樣的人物臣服嗎?」
曹承允深以為然,請教道:「祖父,那接下來我們該怎樣做?」
曹老太爺早有腹稿:
「對外不可宣揚,對內保持默契。我們是做生意的,暫時提供一些便利就夠了。」
「這兩位小道童是老天師的徒弟,不會一直待在府上。」
「等離開那日,我們派人護送,屆時他們到哪,就把一部分生意轉做到哪,他們需要人手,我們就幫忙。」
「倘若這天下更亂,曹府能多一份依靠。」
「我這輩子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現在頭腦還算清醒,看人應該不會太差。」
曹承允點頭,又問出內心一團疑惑:「祖父,您對密公為何不見上心?」
曹老太爺長呼一口氣:「密公做事手段與天師不同。」
「作為商人,我更喜歡與周天師這樣的人打交道,睡覺會踏實點。」
……
「單大哥,我師兄可安好?」
一間頗為雅致的小庭院內,單雄信身上的戾氣已消散個乾淨,短短時間,他與兩小道童混熟了。
因為他身上帶著周奕給的字條。
這便是天然的催化劑,很快就能建立信任。
此時,夏姝與晏秋正瞪大眼珠瞧著他。
「安好,安好。」
單雄信一人回一句,笑著連答兩聲,又問:「你們在此如何?」
晏秋夏姝一齊點頭。
「曹老太爺與孫老管家對我們非常照顧,沒受過委屈。」
夏姝急忙問:「師兄可還有其他安排?」
「有。」
單雄信道:「之前道場的籙生你們能聯繫上嗎?」
「能。」
晏秋有些激動:「單大哥,這是要走?」
「沒那麼快,」單雄信朝南邊瞧了瞧,「南下這條路現在動亂得很,需等些時日。我們先作準備,周兄弟消息一到便立刻動身。」
聽他這麼一說,夏姝與晏秋都露出期待的目光。
夏姝忙道:「夫子山上還有一些東西要運走。」
「嗯,屆時我與你們一道去取。」
晏秋道:「單大哥能說說與師兄一起經歷的事嗎?」
「當然可以。」
單雄信自豪一笑,與兩娃逗趣那還不簡單?
「我給你們講講扶樂城的事,就先說說這福實客棧亂鬥群豪!」
他挑選最盪氣迴腸的場面,本以為兩小道童會隨著他的講述而興奮激動。
哪知,他們關注點卻與常人不一樣。
說起戲耍群雄,從福實客棧一大堆人中殺出去...
兩娃覺得有師兄在便很正常。
說到闖入鷹揚府軍大營,兩小道童歡欣鼓舞,卻是因為救了一群無辜姑娘。
似乎,在單某人眼中的大事,在他們看來都只是師兄的尋常發揮。
兩娃更在乎的內容,是師兄與那神秘中年儒生辨說佛法。
以及如何看透解釋木道人的莊子《人間世》。
尤其在經義上,他們要比單雄信懂得多。
還會因為理解不同而爭執一番。
一時間,單某人也不敢將兩小道童當普通娃娃看待了。
「果然,周兄弟是奇人,調教出來的師弟師妹也大異常人。」
單雄信暗中讚嘆。
夏姝晏秋聽得極為認真,總會追問各種與師兄有關的細節。
說起周奕給三人起的法號,大感新奇。
晏秋很好奇:「倘若師兄給我們也起一個法號,會叫什麼?」
「法號那是師兄臨時應變才起的。」
夏姝轉著黑溜溜的眼珠:「就算有也是道號,遵循之前師兄傷春悲秋的調子,應該會較為文雅。」
「比如清風啊,明月啊之類的...」
晏秋眼睛一亮,贊道:「挺好聽,那我叫清風,你叫明月。」
「隨你隨你...」
單雄信在一旁樂呵呵瞧他們聊天。
這種情景是往常體會不到的,既新奇,又挺愜意。
本來急匆匆想朝周奕那邊去,現在也能安心等消息了。
……
「落雁,我們還這樣安心等消息嗎?」
太康城,吳廣故里。
王伯當一身白衣,半倚一株柏樹,下方是一方斑駁斷碑,覆以苔綠。
白衣美人正蹲在碑前,拽著一根樹枝刮去苔蘚,瞧那碑刻,乃是前人紀念吳廣所留。
沈落雁沒回王伯當的話,只是朝他微微一笑。
王伯當雙手環抱,不知她在賣什麼關子。
岳思歸也站起一邊,默然不語。
春雨濛濛,沈落雁拍了拍石碑,忽然念道:「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斬...」
岳思歸當然知道她在說「陳涉世家」。
可他的心思不在這上面,與王伯當考慮的角度也不同:
「軍師,這次大破鷹揚府軍之事為何轉嫁太平道,既把周天師得罪死了,又沒叫密公揚名,豈不是兩頭不討好?」
岳思歸有些不滿。
沈落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伯當。
「秦一統六國,二世而亡,如今的隋朝,多半也是這樣的命運。」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喊出這兩聲的,無不是英雄,可是他們卻難笑到最後。」
「你們太著急了,密公可就比你們鎮定得多。」
她目中慧光閃爍,卻也不乏冷色。
岳思歸的反應比王伯當還快:「軍師收到密公的消息了?」
沈落雁神秘一笑,又冷靜吩咐:「其他人收拾一下,軍中高手先行動身。」
王伯當頗為不舍:「可惜了扶樂太康這兩城。」
沈落雁道:「張須陀百戰百勝,我們退避三舍,以驕其心,他日再戰,張須陀必然輕視我等。」
「張須陀的聲名越大,將之擊敗後能得到的,豈是鷹揚府軍可比!」
王伯當與岳思歸渾身過電,瞪大雙目。
「行大事者,當目光長遠,不能只顧眼前。」
岳思歸誠懇點頭:「受教了。」
又問:「那周天師呢?」
沈落雁蹙眉道:「此人狡猾如狐,膽大心細,他若想躲,我們何必費那個功夫。」
又盈盈一笑:「他不是自封為密公債主嗎,那就等他來找我們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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