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比戲

  「咿……呀……」

  隨著林陽開口,那紅衣戲服女子的動作和聲音明顯的頓了一下。

  然後,紅衣戲服女子的唱腔直接停下了,轉過身子重新盯著林陽。

  那張美到不可方物的臉龐上,似乎多了一絲情緒變化。

  林陽感受到了這份注視,但他卻是不敢與之對視,也不敢停下唱曲。

  說實在話,他唱的實在說不上好聽。

  

  這一點,從紅衣戲服女子的表情變化就可以看出來。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手也輕輕抬了抬,似乎是想要打斷林陽的演唱。

  但最終卻是又放了下去,並且重新轉身,不再看著林陽,而是看向戲台下方觀眾的位置,隨著林陽的聲音唱了起來。

  然後,林陽就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律動在糾正他的腔調發音。

  林陽不由一怔。

  這紅衣戲服女子居然開始教他唱戲!

  他有點意外,但迅速反應過來,按照糾正後的腔調發音唱了起來。

  因為,他發現從自己開始唱戲,或者說,是紅衣戲服女子糾正他的腔調發音開始,他身上的傷口就不再增加,也不再流血了。

  背上那個古怪東西讓他唱戲的辦法竟然真的有效,沒有害他!

  二十多分鐘後,這一曲唱完,紅衣戲服女子停下,重新轉身看向林陽。

  林陽站在戲台上,被這紅衣戲服女子盯著看的有點發毛。

  近距離下,他更是能感受到對方的恐怖和詭異。

  這紅衣戲服女子雖然就站在他面前,可林陽能感受到,她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在自己面前。

  對方處於一種很特殊的狀態中。

  她的身體好像並不是真正的實體,但卻也不是完全虛幻的。

  介於虛實之間。

  並且這具奇特的身體裡,還蘊藏著一股恐怖的力量。

  這股力量隱而不發,但只是稍加感應,就讓林陽有種心驚肉跳之感。

  同時,這股力量帶給林陽的感受也很奇怪。

  好似是屬於這紅衣戲服女子的,但又更像是這紅衣戲服女子用這具身體封印鎮壓了這股力量。

  總之,一切都很怪異。

  林陽思索間,紅衣戲服女子又開始唱戲了。

  她一唱,林陽也得跟著唱。

  因為這紅衣戲服女子在教他唱,他不得不學。


  就這樣,一曲接著一曲,一唱就是好幾天,並且是日夜不休。

  幾乎沒有給林陽中間休息的時間。

  在這期間,林陽也曾想過和背上的那個詭異的東西溝通一下,這玩意既然算是幫了他,說不定有其他的辦法能徹底脫離這個戲台,但實在是找不到機會。

  不過他的唱功倒是在這幾天時間裡愈發的精進。

  現在說是戲曲名家大宗師也不為過。

  紅衣戲服女子對於林陽的進步似乎也很滿意,還進一步教了一些進階技巧。

  不止是停留在唱上面,連動作也開始教了。

  林陽一一學習。

  他不得不學!

  在這幾天,他也做過試驗,一旦不學、不照做、不唱,身上的傷口就會重新崩裂流血。

  惟有接受這紅衣戲服女子的教學,跟著對方學唱戲,才能保住自身。

  這完全是被迫的。

  甚至他也不知道究竟學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反正目前他只要嘗試想要脫離戲台,就會遭受力量反噬。

  他只能在這破敗的小小戲台上活動,並且還得保持唱戲的狀態。

  這幾天下來,他也算是摸出了一些規律。

  每一曲唱完,他大概有一到三分鐘左右的休息時間。

  只有在兩曲之間這短暫的期間,他是可以不唱的,但隨後就必須要唱。

  否則身體就會重新崩裂流血。

  等於是他被束縛在了戲台上,成了一個日夜不歇的唱戲人。

  在他的唱功達到一定程度後,紅衣戲服女子也不再教他,有時候會出現在台下聽戲,聽林陽唱,有時候會在台上和林陽共唱一曲。

  她好像永遠都唱不夠,也不覺得厭煩,來來回回都是那幾首戲,卻終日不倦。

  至於林陽,他沒得選。

  他感覺自己成了一個唱戲的傀儡一般。

  而這樣的日子,一晃就是好幾年。

  是的,沒錯。

  林陽日夜不歇的唱了好幾年。

  這一天,紅衣戲服女子突然消失在戲台上,也沒出現在觀眾席上。

  林陽能感覺到她的確是消失了,不在這裡了。

  這是他被呼喚而來看到紅衣戲服女子後,對方首次消失。

  林陽心中一動,立刻嘗試離開。


  然而,他依舊無法脫離戲台的範圍。

  「這……」

  林陽眉頭緊皺,忽地微微扭頭,沖背上那個詭異的存在低聲道:

  「前輩,還請相助,晚輩感激不盡,若前輩有需晚輩之處,晚輩必當竭力!」

  紅衣戲服女子不在這裡,給了他跟背上那個東西交流的機會。

  只不過,背上那個東西沒有理會他。

  林陽嘆了口氣,又說了幾番別的說辭和好話,但對方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無奈之下,他只好又在台上獨自唱了起來。

  因為剛才和背上的那個東西嘗試交流的時候,他沒有唱,他的身體已經再次崩裂流血,並且越來越嚴重。

  他只得趕緊唱起來。

  而一開始唱,傷勢就立刻止住。

  「真是奇怪的規則。」

  林陽腹誹。

  他已經大致明白了這個戲台上的規則。

  必須要保持唱戲狀態才能活下去。

  而這個規則,他現在無法打破。

  約莫三日後。

  紅衣戲服女子又重新出現。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陽覺得她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但具體是哪裡不一樣,林陽一時間又說不上來。

  好像是臉,沒有那麼白了。

  只是他也不敢細看,便沒有過多猜想。

  一天,又一天。

  大概過去半個月後,林陽感覺紅衣戲服女子的臉又白了回去。

  和最初一樣白的發光了。

  一年,又一年。

  如此又過數年。

  這一日,紅衣戲服女子又突然消失了。

  林陽又趁機和背上的那東西說了些話。

  只是依然沒有得到回應。

  大概三日後,紅衣戲服女子再次歸來。

  這次她的臉,和上次剛回來時一樣,沒有那麼白的發光的感覺了。

  然後又過半月,她的臉重新回到白的發光的狀態。

  林陽確定了這不是他的錯覺,也開始記錄這紅衣戲服女子離開的規律。

  時間過得很快。

  不知不覺,林陽被困在戲台上,已經過了三千多年。


  這期間,紅衣戲服女子有時候每隔數年會消失一次,有時候則是隔數十年乃至數百年才會消失一次。

  每次消失,最多不超過三天就會重新回到戲台。

  每次消失後回來,臉色也會黯淡幾分,經過半月左右又會恢復如初。

  林陽也就沒有能完全掌握紅衣戲服女子消失的規律。

  因為消失的時間完全不固定。

  這三千多年,林陽也沒有放棄過尋找離開的辦法。

  可惜任憑他各種嘗試,都無法脫離戲台規則的限制。

  倒是他背上的那玩意,卻可以隨意出入戲台。

  這三千多年裡,林陽能察覺到,他背上的那玩意,離開過三次。

  對於這個東西,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若非這個玩意告知了他唱戲這個規則,他恐怕早就死在這戲台上了。

  但它離開的時候,林陽也是真的希望它不要再回來。

  只可惜事與願違。

  這玩意離開了三次,每次都又重新回來,壓在了他的背上。

  這一日,紅衣戲服女子又突然消失。

  林陽也照例和往次一樣沖背上那玩意說話尋求幫助。

  雖然三千多年來,這個東西從來沒有回應過他,但林陽沒有放棄過。

  這個傢伙既然能說話、能溝通,那有一就肯定有二。

  所以林陽每次都會趁著紅衣戲服女子消失的時候,和背上那傢伙說話。

  三千年多來,次次不落。

  很快,林陽照例說完,便又繼續重新唱了起來。

  這都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了,他也不去奢望背上的東西能回應他什麼。

  然而下一瞬,他的身體就是忽地微微一僵,聲音也跟著一頓,有些跑調了起來。

  因為,背上那玩意竟然有所回應了。

  「戲…台。」

  「比…戲。」

  雖然回應的只有短短的四個字,但林陽還是一陣激動。

  因為雖然只有四個字,但他聽懂了。

  這是要讓他和紅衣戲服女子提出比一場戲!

  但…和對方比戲?

  林陽有些疑惑。

  是比什麼?

  比誰唱得好嗎還是別的什麼?

  論功底,他已經連續唱了這麼多年,自信也不差對方多少了。


  但,在對方的地盤和規則下與之比試?

  那有獲勝的可能嗎?

  要是輸了的話會有什麼後果?

  這都是未知數。

  他提出了一些問題,可惜背上那傢伙又不回應了。

  只留得林陽猶豫不定,要不要等紅衣戲服女子回來的時候提出這個請求。

  思索良久,林陽決定再等一等,穩上一手。

  背上的那個傢伙這次回應了,也許還會再回應。

  他打算再問幾次,看看能否弄到更多點的信息,如果背上那個傢伙徹底不再回應的話,到時候再提出比試。

  反正,也不差這點時間。

  三天後,紅衣戲服女子歸來,和以前歸來時一樣臉色黯淡了些許。

  林陽沒有過多關注。

  時間再度流逝。

  又過千年。

  這千年裡,紅衣戲服女子離開過幾次,林陽也又詢問了背上那個傢伙幾次,但都沒得到回應。

  林陽決定不再等了。

  背上那傢伙既然已經提出了這個辦法,要是願意透露其他信息的話,也早就透露了。

  這麼久都不說,說明對方的確不會再回應給他相關的信息了。

  因此林陽不準備再等了。

  等紅衣戲服女子又一次消失歸來後,林陽客氣的提出了那個請求。

  當然他沒有那麼直接的說要比試,而是斟酌了下措辭,客氣的說道:

  「請恕晚輩冒昧相求,承蒙前輩多年來指點戲曲之藝,晚輩受益匪淺,亦感激不盡,只是近年來晚輩已感再無提升餘地,故,希望和前輩切磋一曲,以求突破,還望前輩能夠不吝賜教,晚輩不勝感激。」

  話語出口,他也有點緊張。

  其實這麼多年來,他也一直有試圖想和這個詭異的紅衣戲服女子交流,但都無果。

  也不知這番話對方能不能聽得懂,以及會不會聽,或者說聽懂了之後會不會覺得被冒犯從而生氣。

  好在,紅衣戲服女子在聽到這句話後並沒有生氣的跡象,只是看著林陽,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一抹幽光。

  然後,在林陽緊張忐忑的等待中,點了一下頭。

  「這算是……回應了?答應了?」林陽有些不太確定。

  不過心中一下子放鬆了不少,背上那個傢伙果然有點東西。

  這些年他嘗試了各種辦法,都沒有得到這個紅衣戲服女子的任何回應。


  現在提出切磋比戲,對方卻是有所回應了。

  只是不知道這比戲,會是用什麼方式來比。

  呼。

  忽然,一陣微風拂過。

  林陽只覺眼前一花,而後他就看到,自己竟然回到了觀眾席的位置上。

  這還是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能從戲台上離開。

  再跟著,他也察覺到,他的周圍似乎多了些什麼東西。

  看不見,也感應不到。

  有點像是背上那種東西,但感覺是不一樣的。

  雖然都看不見、感應不到,但林陽就是能感覺出來,兩者是不一樣的存在。

  然後,也沒給他細想的時間,戲台上,紅衣戲服女子的唱戲聲就響了起來。

  而這一曲,卻是這麼多年來,林陽從未聽過的一首新曲。

  並且他還聽不太懂唱的內容。

  只是能依稀感受到幾種情緒交織。

  一開始是歡快的,然後是悲傷的,再跟著是憤怒的激昂的。

  憤怒過後,是無奈與淒涼之意。

  再之後,又是歡快的,但沒一開始那麼歡快。

  最後,林陽感受到了悲涼、孤獨與決絕。

  這一曲,足足唱了接近兩個小時方才結束。

  林陽不由自主的鼓起了掌。

  雖然他聽不懂,但也被其各種情緒所感染。

  也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幻覺,林陽鼓掌的瞬間聽到了更多的掌聲從身周響起。

  他下意識的一頓,那些掌聲便又消失不見。

  他復又鼓掌。

  那些掌聲也再次響起。

  「是自己的掌聲經過了某種回音反射麼還是別的什麼?」

  林陽也不確定是否如此,但也沒再多想,反正這裡詭異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兩件了,不差這一件。

  一曲終了,紅衣戲服女子躬身退出戲台。

  下一瞬。

  林陽與紅衣戲服女子的身體位置互換。

  他已然站在了台上。

  而紅衣戲服女子站在了他剛才所在的觀眾席位置上。

  林陽下意識朝台下一望。

  幻覺好似又起。

  台下好像多了些看客。

  都是一些看不真切的身影,正看著戲台上的他,好似在等他開唱。


  林陽心頭一驚,閉眼復又睜眼重新看去。

  台下卻是空無一物。

  只有那紅衣戲服女子站著。

  林陽深吸一口氣,還是不去多想。

  正如上面所說,這裡奇怪的事情太多了,不差這一樁。

  他屏息凝神,旋即起范開唱。

  他選擇的是紅衣戲服女子教他的第一首曲目,也是唱的最多的一首。

  這一曲唱的是,一方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太平之景。

  唱著唱著,林陽又依稀看到了觀眾席上好像又多出了些看不真切的人影。

  人影綽綽,有老有少,一陣風吹過,卻又如沙般消散。

  一曲終了。

  台下響起陣陣喝彩。

  林陽一時間忽是有些分不清楚是紅衣戲服女子的聲音還是其他人的聲音。

  聲音嘈雜,如在鬧市,可用心聽去,只餘風聲簌簌。

  紅衣戲服女子靜靜立在台下,臉上的光華好似更盛了幾分。

  白如霜雪,冷若月華。

  只是一眼,林陽便就不敢多看,微微垂眸,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背上那傢伙只說了讓他提出比試,並沒有說比完該如何做,又會發生什麼。

  是生。

  是死。

  無可預料。(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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