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宴會如長安君所願
第368章 宴會如長安君所願
[修羅場?]十二歲少年腦海中略過這三個字,莫名其妙有些心跳加速,明明他現在還是個蓋聶口中元陽飽滿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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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盞淺淺嘗了一口,用喝水來掩飾情緒,人在無措之時總會顯得很忙。
茶盞中加了蜂蜜的橘子果汁甜甜的,羋凰口味的甜。
「我不能。」齊公主依舊微笑:「我是一個知禮的人,男女授受不親。」
少年鬆了一口氣,放下茶盞。
對啊。
田顏和羋凰生長環境不同,所受教育不同,三觀因此不同。
羋凰驕傲的熱情,在田顏眼中就是不知禮。
孟子學派悉心教導出來的王族,哪裡會被羋凰這等蠻夷做派氣到呢?面上不露出鄙夷之色就不錯了。
當然。
嬴成蟜眼角餘光看向側面熱情、大膽的羋凰。
同理。
羋凰也不該會被田顏的不知禮嘲諷氣到。
楚人是驕傲的。
田顏既視羋凰動作為蠻夷表現,羋凰就該聽田顏言語為蠻夷言語。
「吾乃蠻夷也。」羋凰笑得高貴,宛如站在雲端的天神:「確不知禮。」
[果然。]嬴成蟜暗中點頭,心放回肚子裡。
楚人自稱蠻夷,實是視他人為蠻夷。
這場修羅場皆大歡喜,齊公主、楚貴女關注點不同,各歡喜。
就像貓是地位高的給地位低的舔毛,狗是地位低的給地位高的舔毛。
貓給狗舔毛。
貓狗都歡喜。
想到貓狗的嬴成蟜有些心虛,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雖然他知道二女肯定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什麼都沒喝到。
他上一口已經把茶盞的果汁都喝光了。
他無所覺。
像是喝到了果汁一樣順勢放下,茶盞邊印下一個小小小紅印,比羋凰那烈焰紅唇淡了許多。
茶盞方落桌,羋凰故技重施。
在嬴成蟜「還來」的眼神中把頭,親嘴。
這次時間要更長一些,驕傲的羋凰在知禮的田顏面前盡顯野蠻,為齊公主生動形象的演示了《莊子》中的相濡以沫。
唇分開時,楚貴女的烈焰紅唇色度降了至少五個色號。
少女臉色發白,用力吸了口氣,缺氧。
她向目不轉睛,一臉平靜看著自己的齊公主掃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昂著頭,驕傲地離開了。
嬴成蟜鬆了口氣,用舌頭舔舐嘴唇,若無其事地道:
「昨日我們說到哪裡了?」
反正田顏也不認同羋凰行為,不認同就不會生氣,不生氣那就沒必要解釋,解釋也解釋不明白。
裝糊塗,他可是高手,師從師爺。
「嬴子。」田顏一臉禮貌地笑,纖細手指指著嬴成蟜茶盞上的那一點不仔細看都看不清楚的紅印:「男女授受不親,你為什麼如此輕賤自己呢?」
嬴成蟜:「……」
「她不知禮,你也不知嗎?」
知書達理的齊公主不為楚女的蠻夷而生氣,為嬴子的不作為而生氣。
她今日沒心情聽課,道了一聲拜別,禮數周到地離開了李一宮。
空蕩蕩的前堂,只有嬴成蟜一人獨坐。
「女人真難搞啊。」嬴成蟜三根手指抓住茶盞,舉至齊眉:「可惜,我還是太小了。等我過幾年神功大成,多搞幾次就不難了,和老秦貴族一樣。」
————
王氏府邸。
宴會正酣。
參加者都是老秦貴族。
這是老秦貴族第一次在此舉辦宴會,往後十幾年就成為了常態。
老秦貴族的唯一領導者王寬坐在上首,一個人。
銅管舞。
優伶戲。
常態的節目過去之後,王寬揮退表演者。
他打眼一瞧,賓客桌案上的美酒佳肴都沒怎麼動過。
方才言笑晏晏、觥籌交錯的畫面,都是虛擬的熱鬧。
新法將執行,老秦貴族不再是砧板上的魚肉,但這是對上楚系。
對王上呢?
對下一任王上呢?
老秦貴族先有七族滅,後有十七人死,由不得眾人不心慌。
今日來參加宴會的老秦貴族不是家主,就是能代表各自氏族的重要人物。
他們齊聚在此,於此時看著他們的代表。
王寬。
從率先發難廷尉府,為老秦貴族試探前路。
到警示老秦貴族不署名,避免積屍兩闕。
再到朝上與楚系針鋒相對,維護老秦貴族利益。
王寬一步一步帶著王家頂替孟西白,成為老秦貴族第一氏族。
其中艱辛,壓力,只有王寬自己才能全部領會。
他巡視宴上眾人,心中想的卻是秦國二君。
若沒有長安君平叛白家。
若沒有秦王政殺了孟、西兩代家主。
他有再多心計,也走不到這一步。
他是幸運的,遇到兩個殺伐果斷的秦君。
若想要繼續保持這份幸運,就要極力避免成為兩代秦君殺伐果斷的證明。
好在,兩代秦君殺人都是有規矩的,而且很願意將這規矩示下。
好在他有一個好兒子王綰,與王上為友,與長安君相熟。
在他人對二君表現出來的態度仍在懷疑時,他王寬可以從兒子王綰口中了解二君,側面驗證。
他現在,很了解二君了。
他雙掌相擊,輕輕三下,宴席鴉雀無聲。
他很滿意,於是笑著道:
「各家在學宮的拉攏人,監視人,都撤回來吧。
「想要學習者可以留下,國子監也沒有明令說拒絕我們老秦貴族。
「列國人都能為天子門生,沒道理老秦人不行,諸位說是不是這個理啊?
「哈哈。」
堂上響起一陣笑聲,雖然大多數人覺得王寬這幾句話沒什麼可笑的。
但。
笑,不一定會被王寬記住。
不笑,肯定會被王寬記住。
這是笑話。
也是王寬的服從者測試。
還是在場眾人的表態。
好的不靈壞的靈。
這糟粕傳承了兩千年,經久彌新。
王寬記下不笑人,記下不笑人背後的家族,笑道:
「華陽不飛不為廷尉,新廷尉為李斯。
「此人雖是楚人,卻和兩相不是一個楚。
「初投在呂賊門下,後為王上所重。
「新法實行前夕,此舉意義明確。
「新法實行,不為楚掌,而是為王上親掌。
「法令不再只約束我們。
「有新法令明確典範,兩相雖掌文事最高權,卻也拿我等無可奈何。
「只要我等遵令守法,誰也別想拿走我們的官位,除了王上。」
王寬舉起酒樽:
「寬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再有哪一氏匿人於學宮,意圖針對王上,便是視我老秦貴族安危於不顧,便是與我等老秦貴族為敵。
「認同寬之言者,飲勝。」
與宴者。
或快速,或猶豫。
終皆飲酒,不落一人。
王寬第一個放下酒樽,樽中空空:
「寬感謝諸君信任。
「眾志成城,集思廣益。
我等齊聚在此,皆為老秦貴族未來。
「有疑當問,有話當講。
「請諸君暢所欲言,言我老秦貴族,何去何從。」
短暫沉默後,有人問道:
「國子監,天子門生,是為取代我老秦貴族而設立。
「不再監視好說。
「可若是不再拉攏國子監門生為我們所用,百年後,我們老秦貴族就真的不知道何去何從了。
「我們的地位會被那些賤民所替代,就像前段時間發生的一樣。」
秦王政第一次大肆罷免老秦貴族,提用的是荀子門生和小部分國子監門生。
在老秦貴族的眼中,二者是一樣的。
他們明確了一個事實。
章台學宮裡的國子監,就是為了取代自己等人。
王寬點點頭,這個問題他早就想過。
站在他的立場,站在老秦貴族之首的立場,他肯定是不願意被削弱權力的。
他沒想出答案。
他現在有答案。
今日這場宴會是他召開的沒錯。
但在他的背後,有長安君的影子。
嬴子,天下最年輕最博學的子。
「周武王分封天下時,土地二百,封了八百諸侯。」王寬複述著長安君的話:「我秦國將吞天下,土地會比周廣闊二三倍。老秦貴族,有八百嗎?」
眾人眼中慢慢亮起光芒。
封地,可要比官位強百倍不止啊。
每一位諸侯,都是從封地起家。
咸陽官位固然誘人。
但就算是九卿,就算是兩相,也比不過一塊不過五十里的封地!
「裂土封侯,首重軍功。」底下又有人問道:「我等貴族,哪能如賤民一般?」
軍功是要上陣殺敵,是要拼命的,這對老秦貴族來說實在是太不友好了。
商鞅拿到封地商就是靠的打仗,秦國軍功爵又不是現在才出,都出百年了。
老秦貴族之所以拿不到封地,不是因為不想拿,是因為不敢拼命。
王寬頷首同意,然後意味深長地道:
「這就是我要給諸君說的第二件事了。
「軍功,亦將變。
「以後不只是上陣殺敵有軍功,捐錢、捐糧、捐布匹、捐人,亦有軍功。
「這裡的人,不必是各家的人,奴隸亦算人。」
初時靜謐,繼而全場譁然。
「消息何出?」
「可靠否?」
「當真不用上戰場就能拿軍功?」
「……」
只要拼命不涉及到自身,老秦貴族還是很有魄力的。
錢、糧、布匹、奴隸……拿這些換軍功,再用軍功換封地,這太適合老秦貴族了啊。
只要有封地,什麼都不愁。
犁土一遍,十倍回之。
王寬雙手下壓,待聲音漸弱,方道:
「真假與否,在新法實行當日的朝會上自有分曉。
「在這之前,還請諸君不要做無謂的事。
「冒犯了長安君,惹惱了王上,真的也變成假的了。」
王寬上一次不署名的高瞻遠矚起到了作用,老秦貴族唯一代表的身份也起到了作用。
眾人願意等待,願意暫且相信王寬的言語。
焦慮氣氛輕鬆許多。
王寬豎起兩根手指頭,道:
「長安君殺了十七人,因為這十七人想要扶長安君為王。
「長安君是真正的君子,絕不會謀反行逆舉。
「請諸君珍惜生命,不要再在長安君身上做動作。」
壓下一根手指:
「王上滅了七族,無聲無息,亦是以謀反之罪名。
「今日在場者都清楚,這個罪名是真還是假。
「若有意謀反,請諸君先找長安君,這樣至少死的只是你一人,而不是一族。
「寬請諸位牢記一點。
「今時王室,王上若有意外,沒有人能爭過長安君。
「長安君乃君子,絕對忠於王上。
「就算爾等有人神通廣大,真讓王上發生意外,也逃不過長安君的清算。
「除非爾等有人既能讓王上發生意外,又能瞞過長安君。」
眾人站的位置都不低,思考片刻,都搖了搖頭。
想要殺死王上已是登天之難,還要瞞過長安君。
這難度,堪比登九重天,把天帝掀下來自己坐。
自古以來,就沒有一位身強力壯的君王死於一場無聲無息的刺殺。
別說瞞過位高權重稱子的長安君。
事成之後,在場任何一人都會知曉,誰也瞞不住。
王寬心算眾人消化的差不多了,繼續道:
「拋棄僥倖之心。
「告知族人,以新法做事。
「王上敢於殺人,比商鞅還要敢。
「且等下一次朝會。
「若如寬所言,軍功變法,各家將做什麼心裡都清楚。
「若寬所言有誤,那也請諸君偃旗息鼓,就像商鞅最初變法時一樣。
「沒有人長生不死,王也是人。
「但家族傳承,代代不休。
「我們可以等,我們不怕等。
「等到長安君自然繼位,一切都會變好的。
「能在楚國蠻夷下,為我等贏得一席喘息之地,唯有長安君這個君子啊。」
氣氛還是有些不好。
不管怎麼說,老秦貴族的利益都是受到了損害。
但比剛才虛假繁榮要好得多,席上開始有人吃菜喝酒。
因為至此為止,在場眾人知道了只要安分守己,自身不會有性命之憂。
這數個月來老秦貴族連番死亡,還都是重量級人物,著實是嚇到了還活著的眾人。
往前三個月,席間一大半人都參加不了宴會,沒資格。
他們還有了希望。
下一次朝會,軍功變法!
「接著奏樂,接著舞!」王寬大聲歡笑,帶動氣氛。
舞蹈女郎,表演的優伶……重新上場。
眾人捧場,歡聲笑語,熱鬧再次光臨宴會。
王寬飲一樽酒,看著表演:
「長安君,宴會如你所願。
「朝會,當如我們所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