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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兩百九十四章:老秦楚系兩傷,長安

  第364章 兩百九十四章:老秦楚系兩傷,長安得立新法

  「你叫什麼?」嬴成蟜一步步走到站起身的老秦貴族面前,開口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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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秦貴族一臉憤恨,無所畏懼,近前一步近乎是頂著嬴成蟜,說道:

  「林生!如何!你莫非還要將我殺了不成!來啊!」

  林生撕扯開官服,露出胸膛:

  「以我赤心,證你這君子偽名!」

  嬴成蟜眉頭一皺,後退兩步:

  「昨夜那十三人赴宴的時候,已是宵禁。

  「今朝朝會,寅時就要起。

  「林生,孤問你。

  「你是如何知道那十三人徹夜未歸?

  「又是如何知道孤殺了那十三人,放了一把大火掩蓋痕跡。」

  林生眼角一跳,長安君的反應超出了他所有預料,竟然當朝審問起他這個質疑之人。

  正常人被問到這裡,不該立刻撇清自己,說出要殺那十七人的必要理由嗎?怎麼會反而盤問上他林生?莫非是落了顏面心有不甘?

  林生看左丞相熊啟,熊啟不看他。

  林生看右丞相熊文,熊文不看他。

  這讓林生心下一沉,為什麼兩個丞相連暗示都不敢給……

  林生比嬴成蟜高有一頭。

  許是因為仰著脖子看林生有些累,嬴成蟜又退兩步,揉著脖頸,道:

  「孤在問你話。」

  林生憤怒之色更重,指著朝堂群臣:

  「君侯好生威風,竟堂而皇之承認殺害國家重臣!

  「兗兗諸公在此!君侯不說清楚為甚殺人,朝上諸公孰能保證下一次被殺的十七人沒有自己!

  「今日諸公觀生笑話,明日殺戮加身悔之晚矣!」

  群臣面色微動。

  他們知道林生是在拉他們一起對抗長安君,但道理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別說儲君,就連王上都不能隨意殺貴族,因為他們就是貴族。

  老秦貴族感受更深。

  雖然他們知道林生這個背叛者攻擊長安君是在置他們於死地,但他們對林生這句話確是無可避免的共鳴。

  七個氏族滿門被滅的事件到現在還沒有一個解釋,現在十七個在老秦貴族中有重要地位的人又死在了儲君手上。


  秦王政、長安君這擺明了要打壓他們老秦貴族,扶植楚蠻。

  老秦貴族人人臉上都極不好看,在明擺在眼前的惡劣局勢面前再無城府。

  長安君不給殺人理由,是老秦貴族的末日。

  長安君給了殺人理由,還是老秦貴族的末日。

  他們交換眼色,一個個低下頭掩飾神色,準備等朝會散去就勾連外國。

  秦國不給他們生路,他們就外求,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

  林生這一番話雖然觸動了群臣神經,但攝於長安君威勢,一時間沒有人站出來開口。

  槍打出頭鳥,誰也不想做第一個。

  「君侯。」廷尉正李斯站起來,拱起雙手,沉聲道:「我國依法治國,君侯也不能例外。請君侯講清楚,為甚要殺人。」

  有李斯打頭,片刻後,陸陸續續開始有聲音附和,要求嬴成蟜給殺人緣由。

  聲音在座位間響起,起立而問者寥寥。

  大多數人都猜嬴成蟜殺人與自身被刺殺有關係,知道天下有賢名的公子成蟜非濫殺者,是以並不起身質問拉仇恨。

  但他們依然執意要嬴成蟜給出理由,這個流程必須要走。

  不走,那以後就有極大可能出現儲君肆意殺大臣而無需理由的情景。

  在一張紙處於空白時,第一個人塗抹什麼色彩,那後來人就都會照著第一個人塗抹的色彩上色,這就叫有例可循,在現代法院判案中尤為典型。

  嬴成蟜沒有回應,只是一味地盯著林生,從林生拉動群臣的時候就開始盯著,盯得林生渾身直發毛。

  本就對長安君沒太大意見的群臣,聲討之音漸漸平息。

  嬴成蟜沒有回應殺人原因,一字一句得對林生問道:

  「你是如何知道,一共有十七個人。」

  林生髮絲根部生冷汗,臉上冷笑:

  「君侯貴人多忘事,這正是方才君侯所說。」

  「不,我說的是十三人。」嬴成蟜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便是我聽錯了。」林生說完話,不露聲色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可是你說對了,昨夜,確實是十七人。」

  「君侯到底想說甚!十三人還是十七人,與君侯為甚殺人有關聯否?」

  「你為甚知道是十七人?」

  「請君侯回答諸公疑問!」

  「孤殺人,是因為他們意圖謀反。」


  嬴成蟜突然回答,讓文臣武將皆驚。

  謀反?

  又是謀反!

  沒有任何一個上位者能允許的謀反!

  最近都出現多少次了!

  他們用眼角餘光去觀察秦王政,果見秦王政身子前傾,珠簾後的面孔剎那間嚴肅起來。

  之前王寬王綰父子和兩相之間嘴炮是臣之間的鬥爭,謀反可就是直接觸及到王了,還是一個連番經歷謀反的王。

  王寬面色一白,心中絕望,強撐著不讓自身倒下。

  若說刺殺長安君還有轉圜餘地,那謀反就是絕無可能了,王上絕對不會允許謀反者活下去。

  雖說他很謹慎地沒有選擇親自下場,也沒有真的想要謀反。只是多走長安君這一條路,多試探試探對秦王政表達不滿。

  但作為老秦貴族之首,老秦貴族要謀反這個問題被長安君搬到檯面上,王上哪裡可能會饒了他?

  位子高,福祉大,就要承擔責任。

  峨眉山的猴子偷手機,峨眉山管理人員打猴王,就是這個道理。

  他王寬這一次不但沒有贏了楚蠻,還丟了自身性命。

  熊文、熊啟眼中閃過喜色,互相看了看,情況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好,謀反可比刺殺長安君要重多了。

  四下噪音四起,嬴成蟜卻充耳不聞,只是盯著林生。

  超額完成任務的林生毫無喜色,被嬴成蟜看的忐忑不安。

  他後撤兩步,對嬴成蟜拱手抱拳:

  「既是謀反,便是當死。

  「生為冒犯君侯,深表歉意。」

  說完,他鞠了一個深躬,姿態放得極低。

  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況他也不是大丈夫。

  身子還沒直起來,他就聽到讓他冷汗直冒的提問:

  「孤在問你話。

  「你為甚知道是十七人,為甚知道這十七人死了。」

  他不知嬴成蟜所問何意,但就是心突突,總覺得不安。

  正不知如何回答之際,右丞相熊文聲音響起:

  「君侯,此不重要吧?」

  嬴成蟜終於轉移視線,看向關鍵時刻出面解圍的熊文,丹鳳眼眯成一條線。

  熊文心中一凜,看到了濃濃的警告、殺意。

  「右相大人以為不重要。」嬴成蟜語速緩慢:「莫非右相大人也和林生一樣,對這一切知之甚深,是謀反之人嗎?」


  熊文心中微有波瀾,面色卻大變。

  他判定自己這時候再有城府面不改色就是作死,謀反這頂帽子戴在頭上就會變成一把隨時會落下的鋒利秦劍!

  「豎子敢爾!」他厲聲呵斥嬴成蟜,轉而面向秦王政猛地跪下:「王上,臣絕無二心啊王上!臣是被污衊的啊!」

  林生隨之一同跪下,跟著熊文喊冤,痛哭流涕。

  秦王政的聲音自高台而下:

  「化龍,你說熊文、林生謀反,可有憑證。」

  嬴成蟜走回原位,面對秦王政:

  「我沒有說右相謀反,只是猜測。

  「而林生林大人,確是謀反之人。

  「憑證就是林大人在我沒有說話的情形下,知道死了十七個人。

  「在一直宵禁無法外出的情形下,知道渭水邊上發生的事。

  「這隻有一種可能。

  「林大人一早就知道有十七人收到我的邀請,甚至可能林大人本人也收到了我的邀請。

  「依我國法令,知而不報為包庇,包庇者與犯法者等罪。

  「林大人知道十七人意圖謀反而不報與王上,是為謀反之人。

  「謀反者,無可恕。」

  大殿安靜的可怕,落針可聞。

  片刻後,一直打哆嗦的林生在生死關頭失控,不管不顧地爬起,指著嬴成蟜大聲喊道:

  「邀請人的是你!說要謀反的是你!全都是你這豎子做的!

  「我若是謀反之人!你這豎子便是謀反主謀!最當死的就是你!」

  這番話成功將嬴成蟜推上風口浪尖。

  既然一個知謀反而不報的人當死,那聚眾商議謀反的就更當死。

  群臣矚目。

  到這一步,林生幾乎是必死的,而長安君……

  趙太后曾和長安君一起,在這個朝堂上悖逆王上。

  趙太后已被幽居雍城,只剩下另一個反對者長安君,這就是王上清理出長安君的絕佳名義。

  只要參與謀反,這實在是沒什麼可以辯解的。

  就算能辯解,在一意孤行放逐生母的王上面前,有用嗎?

  群臣想不出長安君有甚理由不離開咸陽陪趙太后,螚如何辯解,他們好些猜測長安君這個儲君都是趙太后強力要求王上給的。

  嬴成蟜沒有辯解。

  「是寡人要化龍如此做的。」秦王政開口為弟辯解。


  百官驚愕。

  為甚會這樣?

  秦王政掃視全場,威壓八方:

  「包括公孫氏在內的七個氏族,是寡人殺的。

  「化龍邀請謀反,也是寡人授意。

  「寡人就是要把謀反之人都找出來,盡數殺之。」

  視線落在林生身上,如看死人:

  「林大人,寡人的解釋,可乎?」

  林生如遭晴天霹靂,站都站不穩,扶著椅子身子還在搖搖晃晃,說不出話。

  「來人!」秦王政怒而下令:「將此賊拖下去!斬去四肢!棄於闕上!」

  林生像是一灘爛泥一樣被拖走,不久後,殿外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殿內群臣個個心底發顫,尤其是經歷過秦莊襄王五千杖殺李力的老臣,秦君都是一般狠啊!

  林生之死,讓楚系勢頭為之一挫,熊文熊啟一時不敢言語。

  兩相不言語,自知必死的王寬也不言語,等死。

  朝上陷入短暫寂靜。

  須臾,殺氣未消的秦王政道:

  「怎麼都不說話了?

  「都不說話,寡人來說。

  「化龍,查到刺殺你的幕後主使是何人了嗎?」

  嬴成蟜嘆息一聲,一臉無奈地道:

  「服毒自殺了。」

  對熊珏知之甚深的熊文、熊啟第一個第二個不信,熊珏真要是如此強硬又怎麼可能被收買呢?

  第三個不信的是王寬,這位老秦貴族之首眼中泛出希望。

  「此事按下不提。」嬴成蟜沉聲道:「與我一人之事相比,王上交代的國家之事重要不知幾多。」

  「寡人正想問你。」秦王政從善如流,順勢說道:「寡人命你三日查清是兩相以權謀私,還是有人誣構,可已有答案?」

  「兼而有之。」嬴成蟜沉聲道:「兩相以權謀私是真,官員尸位素餐亦為真,據我……」

  嬴成蟜將整理過的信息揀重要的說了一遍,有理有據,提到了朝堂上諸多人。

  秦王政聽完,勃然大怒,按照嬴成蟜剛才所說的氏名一個一個點過去,叱道:

  「寡人給爾等辯駁的機會,爾等還有甚好說!一一道來!」

  沒人辯解。

  一是因為嬴成蟜說的都是實情。

  二是因為質疑長安君的林生剛死在外頭。


  現在犯下的事雖然大,但沒有性命之憂。

  群臣私下互相打眼色,事先沒有人想到,這一次的結局竟然是兩敗俱傷。

  「好,看來你們一個都不冤!」秦王政氣笑:「既然如此,那就」

  楚系和老秦貴族等待處置。

  「王上!」嬴成蟜忽然大聲打斷秦王政言語,道:「我認為,這一次出現如此局勢,錯在臣工,亦在秦令!之所以官員尸位素餐,是因為為官之人沒有明確條令的緣故。臣這裡有一份針對官員的新律令,請王上過目!」

  被打斷的秦王政喘了幾口粗氣,坐在王位上待了片刻,便招手讓趙高取上來。

  趙高雙手捧著竹簡上高台,呈於秦王政面前桌案上。

  秦王政展開竹簡,在文武百官面前閱覽奏章。

  原本互相敵對的楚系和老秦貴族,在這一刻空前團結起來,無比希望長安君所上的這竹簡能起到作用,新法能夠得以確立。

  他們知道秦王政的手段,知道若是正常發展下去自身情況絕對說不上好。

  自古變法,莫有順者,因為變法一定會損害既得利益者的利益。

  嬴成蟜獻上的新法,似乎脫離了這個定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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