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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兩百八十二章:暴君?不,這是千古

  第352章 兩百八十二章:暴君?不,這是千古一帝!

  「臣怕死。」茅焦依舊跪伏在地上,言語卻少了許多顫抖。

  沒給外面那些權貴求饒機會的秦王政真想殺他的話,不會問出來。

  「但。」心有底氣的茅焦話鋒一轉:「臣更怕我王走入歧途,更怕我秦國亡於一旦!」

  本就寂靜的朝堂維持現狀,只能聽到秦王政屈指敲打王位扶手的聲音。

  那聲音響了十幾下。

  「茅焦。」秦王政輕喚。

  「臣在。」茅焦頭又往下低了一些。

  「你剛才說的話,果真嗎。」

  

  「臣所言句句屬」

  「不用急著回話,好好想想。」

  「……」

  「問問你自己的心,站出來到底是為了什麼。是寡人,是秦國,還是權、名、利。」

  「……」

  秦王政靜靜等待片刻,十指交叉,迭放在膝:

  「你說寡人殘暴,說寡人蒺藜諫者是桀紂之舉。

  「難道寡人事先未說過再言太后之事者,殺而戮之嗎?難道寡人是臨時起意殺死孟公、西公的嗎?

  「若是夏桀、商紂和寡人一樣,言而預之,提早說清楚作甚事會遭殺戮。

  「若是夏、商兩朝臣子也像宮外者一樣不聞天子之語,故意觸犯之。

  「桀、紂踐諾殺之。

  「那僅從這一件事來論,寡人不認為桀、紂所為有甚不對。

  「你,以為然否?」

  停頓,視線在堂下一掃而過,秦王政問滿朝文武:

  「爾等說說。

  「到底是寡人殘暴,還是殿外那些臣子跋扈呢?」

  視線落在弟弟身上:

  「化龍,我秦國的儲君,天下最賢德的君子,古今最年輕的子。

  「你來說說,寡人所為是否有悖道義。

  「你來說說,寡人和殿外那些臣子。

  「孰是,孰非。

  「孰對,孰錯。」

  嬴成蟜面上露出誰都能看到的艱難之色,咬字很是困難:

  「王上所為,不違道義。

  「言出必踐,無,無錯。」

  秦王政頷首,一臉平淡,沒有露出喜色,就好像本應如此一般。


  年輕君王的眼神就像鷹目一般移動,落在第二個獵物身上:

  「茅焦,爾可想好了嗎?」

  大賭的茅焦口乾舌燥,這麼長時間卻仍難以做出應答。

  他知道他在作甚,也知道自己內心真實想法。

  論權謀,他自忖不弱於人,但有把握勝過殿中所有人嗎?沒有。

  論關係遠近,殿外死去的那些人,哪一個與王上的關係不比他茅焦和秦王政要近?更惶論堂上還有秦王政親弟嬴成蟜,秦王政的外王父藺儀。

  論信任,曾經的小主王綰一直陪伴王上讀書,內史蒙恬斷掉的手臂就是為秦王政而斷。

  他茅焦一個齊人,想要在這個朝堂上站到最前面,而不是只在門口有那麼隨時可能被奪走的一席之地,就必須要有自己特點。

  這個特點必須為王上所喜,必須是當下大多數人所沒有的。

  他閉上眼睛,嬴子方才回答的話語在他腦海迴響。

  長安君能為儲君,能夠屢次冒犯王上而不死,就只是因為他是王上的弟弟嗎?

  站出來,拿著性命做一場豪賭的茅焦胸膛鼓動,面頰兩側咀嚼肌收縮。

  他是布衣。

  他要出頭。

  「臣,想好了。」開始第二次豪賭的茅焦言語平靜,讓人一聽便是深思熟慮的話語:「臣三成為了國家,為了王上,七成為了權,為了名,為了利。」

  茅焦臨場快速做出判斷,大膽猜測王上並非濫殺之人,王上極需要一個誠實的臣子。

  長安君是君子,所說言語皆從道義出發、考量。所以,其話雖不遂王上心意,使王上面色不悅,王上卻從不責罰。

  所有人都看輕王上,都認為王上年幼而沒有城府,頒政殺人都憑一己喜惡。

  茅焦現在不如此認為,他強迫自己不如此認為,他賭自己的認為是正確的。

  王上和歷代秦君不一樣。

  王上雖然做出了歷代秦君都沒有過的殘暴行徑,但王上卻並非刻薄寡恩之人。

  長安君講道義。

  王上講理,重令。

  群臣為茅焦言語一再吃驚。

  秦王政唇角上翹,露出一絲微笑,鼓掌贊道:

  「彩。

  「博士茅焦,遷至僕射,爵升一等。

  「賞琉璃器具十,壁三雙,金一百。」

  「臣謝過王上!」茅焦行大禮參拜,五體投地,眼有淚涌。


  這場以自身性命為賭注的豪賭,他賭對了。

  連續兩次。

  「諸君還有事否?」秦王政輕聲問道。

  能站在這個朝堂上面的都是人精,他們大多不比茅焦蠢,他們不站出來拼命是因為他們不需要拼命就能得到想要的。

  今有茅焦榜樣在先,王上已經清晰明白地表達了性情,那還不表現一番?

  「王上所為,以情理論之固然無錯,然殺戮如此多人。老臣請問,咸陽這諸多官員,如何處置。」

  「人心惶惶,國本動盪。王上做事不能只從法令考慮,亦要從得失。」

  「昭襄王在時,諸侯哪個不說我王背信棄義。可我王自立為西帝時,諸侯又有哪一個敢不來?我國強大時,外國之言並沒有那麼重要。臣不說王上作為如何,只說王上此舉將衰落國家,將招來禍患,王上以為然否?」

  「王上此為,太欠考慮。當下最應該做的事,就是思量如何安定局面。」

  「……」

  群臣你一言我一語的說開了。

  本想打個開頭,說話引領朝堂言論的嬴成蟜連嘴都插不上。

  少年樂於此景。

  他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像是一個局外人。

  他參加過許多秦君的朝會。

  秦昭襄王的,秦孝文王的,秦莊襄王的。

  秦昭襄王時的秦臣攝於秦昭襄王的寡情,說話戰戰兢兢。

  秦孝文王時的秦臣痛心秦孝文王的昏庸,言辭多激進。

  秦莊襄王時的秦臣卑服秦莊襄王的馭人之術,說話字斟句酌、考量再三、揣測上意。

  秦國的風氣,是由秦國高層的風氣決定的。

  秦國高層的風氣,是由秦君決定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

  秦王政的朝堂少了算計,多了實話。

  因為這就是秦王政想要的。

  嬴成蟜在下面向上看,秦王政在上面向下看。

  兩兄弟目光在空中碰撞。

  嬴成蟜偷偷豎起一個大拇指,不愧是秦始皇啊。

  秦王政白了弟弟一眼。

  浮誇,這有什麼好夸的?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嗎?

  年輕君王的嘴角上翹,弧度比聽到茅焦說實話時還要大。

  朝會散。

  群臣步出信宮前殿,經過左右兩闕。


  一闕人頭面孔朝天。

  一側屍身隨意堆放。

  便是已經知悉王上何人,懂得日後在朝堂上如何作為,覺得在當今王上手下做事要比在先王手下做事輕鬆許多的秦臣,看到這一幕依舊驚駭有加,真真正正得觸目驚心。

  他們大多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絕不可以違背王令。

  絕!不!可!以!

  三十六個老秦貴族首腦的死,奠定了秦王政無上威嚴的基礎。

  而這個史無前例的立威,實則並非秦王政所欲。

  典客羋宸站在殿門前,靠著廊柱而站,手腳發涼。

  若是他那日去赴了宴,今日下場也是一樣。

  首身分離,左首右身。

  死無全屍,蒺藜其屍。

  「長安君!」見到嬴成蟜出來的羋宸快邁兩步,攔下少年。

  少年皺著眉頭看著左右兩闕,表情肉眼可見得憤怒,像是無法忍受這種殘暴行徑:

  「積屍於闕下,此非仁德之君也!」

  少年聲音沒有刻意壓低,自少年身邊走過的秦臣都能聽得見。

  這些秦臣大多沒有刻意躲避避嫌,有些苦笑著附和「確是如此」,有些三搖頭一嘆息滿臉落寞。

  羋宸拉起長安君的手,想要說一聲「謝謝」,說不出口。

  救命之恩,一句謝謝,太輕薄了些。

  嬴成蟜看著自己被抓住的手,目光移到羋宸臉上,面上有些疑惑地道:

  「羋典客,有事?」

  羋宸無言。

  他緊緊攥了一下少年手掌,行了一個楚國下位者面見上位者的大禮,步履蹣跚離去。

  拉攏此子,是太后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楚系巨擘之一的羋宸打心眼裡這麼認為。

  嬴成蟜眨巴眨巴眼,雙手用力揉搓臉頰,覺得鼻子間的血腥氣真是難聞啊。

  這些人終於死了。

  心間的石頭一經卸去,疲憊就湧上心頭。

  他的身體很壯,精神有些萎靡,他的神經自師長走後就沒有鬆弛下來過。

  現在好了,之後的事情就與他無關了,讓荀子和兄長對接去吧。

  他決定接下來的日子每天都要睡到自然醒,誰來也不能阻止他睡懶覺!

  政事一概不問,他又不是秦王。

  「長安君。」趙高走到嬴成蟜身後喚了一聲,躬身,低頭。


  嬴成蟜回頭看了一眼,瞄了一眼趙高身後,抬腿就走,隱入人群。

  肯定沒好事!

  趙高遲遲聽不到回應,低著頭又喚了一聲「長安君」,又等了一會。

  還是沒有回應。

  這位秦王寵臣大著膽子,抬起頭,賠著一張笑臉。

  笑臉凝固。

  他的面前有人,群臣影影綽綽。

  他沒看到長安君。

  得王上命令來請長安君的趙高,身上霎時起了一身冷汗。

  他內心知道王上不大可能因為丟失長安君視野而殺他,可當前兩闕屍體就是因為違抗王令才有此劫難,他怕啊。

  他想站在台階上大喊,他不敢,這樣有違禮制。

  他想衝進人群中尋找,他不敢,身為王上近侍的他如此做是墮王上威嚴。

  他哭喪著臉,膽戰心驚地回到殿內,「噗通」一聲跪在秦王政面前,敘述自己只叫了長安君一聲,長安君就不見了。

  秦王政冷哼一聲,眼底帶著笑意,罵道:

  「這豎子!定是又想偷懶!

  「哼,且容你幾天!」

  連訓斥都沒挨到的趙高,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他更加確定,王上對長安君是特別的。

  他趴在秦王政面前,秦王政的履在他眼前晃過。

  「走。」秦王政下令。

  「唯。」趙高應令,起身跟隨,蒼白面色漸漸恢復常色。

  「兩闕屍體停七日。」

  「唯。」

  此時的趙高應聲溫順,全然不記得要刺殺秦王政。

  成蟜宮,李一宮。

  嬴成蟜美滋滋地趴在大床上。

  得太醫令真傳、精於按摩,新入宮的宮女嬴鈴上下其手,經常性不故意地逗弄小鳥。

  那雙巧手又一次擦過。

  「嘶。」少年吸口冷氣,抬起腦袋,瞪著大眼睛。

  「公子怎麼了?」十五歲的嬴鈴眼睛瞪得比主人還大,滿是疑惑:「鈴按的有甚不對的嗎?」

  少女聲如銀鈴,這正是其名由來。

  少年冷笑,也不說話。

  他是趴著,不是躺著。

  那雙巧手每次不故意,都需要把他身體微微抬起來一點才行。


  這真是太不故意了。

  嬴鈴裝傻,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新入宮的宮女怎麼了?新入宮的宮女也是有上進心的好嗎?公子都快十三歲了還一直沒有行過周公之禮,或許就是在等她呢?

  嬴成蟜呼一口氣,掩下眼中熾熱,趴下悶聲道:

  「再不老實就換人。」

  那張俏臉不能說美,只能說漂亮,滿是稚氣。

  太稚嫩了,下不去手。

  嬴鈴垂著頭「哦」一聲,老老實實綠色按摩。

  她好不容易經過重重篩選殺出重圍,從三百名女子中殺出重圍來到公子成蟜身邊,羨慕她的人能繞咸陽城三環一圈,這要是被趕了回去非跳井不可。

  用心按摩的嬴鈴很有兩把刷子。

  嬴成蟜只覺得通體舒泰,肉身上的舒適帶走心靈上的疲憊,竟是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有些騷動的聲音。

  他以為這騷動一會就沒有了。

  遂把枕頭拿過來,腦袋埋進去,側躺著繼續睡。

  十幾息過去了,騷動還是沒有消失。

  嬴成蟜睜開雙目。

  初始還有些混沌,眨了兩下眼睛就迅速恢復清明。

  這裡是他的寢宮李一宮。

  在成蟜宮,他的話比王令還要管用,成蟜宮中心李一宮更是如此。

  能夠和他身邊這些美麗宮女們爭執不下的人,在他印象里只有某個激進兄長身邊那些新來的侍從。

  「好了,不用按了,下去歇著吧。」他對一身香汗的嬴鈴道:「不是和你們說過誰來都打發走嗎?怎生外面還這麼吵?」

  嬴鈴一邊為公子穿衣,一邊俏生生地道:

  「可是公子也說過,要善待女公子凰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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