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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兩百七十七章:開局撕請帖,我劉邦

  第347章 兩百七十七章:開局撕請帖,我劉邦專治不服

  咸陽城的初夏,章台學宮的黑瓦上覆著一層金光。

  十二歲的劉邦伸了個懶腰,愜意的嘆息散於朝陽之下。

  他站在學宮東側的槐樹下,看著遠處幾個貴族子弟披散著精緻絲綢走過,嘴角扯出一絲不明意義的微笑。

  這些是稷下學宮新來的國子監學子,出手大方,愛交朋友。

  短短不到半月,名氣就比在國子監學子中小有名氣的劉邦還要大了。

  劉邦名氣由來,除了那在愛者看來是性情不愛者看來是無賴的性子外,再有就是因為其人有任俠氣了。

  用後世的話說,就是劉邦夠朋友,講義氣。

  「劉兄!又發呆!」出來乍到就得劉邦幫助的同窗塵從背後拍劉邦肩膀:「今日旬考,再遲到,小心祭酒罰你抄書。」

  章台學宮有兩個祭酒,章台學宮祭酒是秦王政,嬴成蟜是國子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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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台學子口中只說祭酒兩字,不加前綴,那說的就是嬴成蟜。

  劉邦轉身面對友人,一臉玩世不恭,摟著塵的脖子嘿嘿笑:

  「抄書就抄嘛。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嬴子讓我抄書是愛我呀。

  「喂,還有錢沒有?考完你我去吃狗肉啊?

  「找個可以自己動手的地方,我這手裡有巴蜀酒樓的炙肉方子。」

  巴蜀酒樓乃是巴蜀商會所開,以獨特巴蜀風味名揚咸陽,具有獨特燻烤味道的炙肉正是其招牌菜,有一塊炙肉抵一石糧的說法。

  既是說其價格高昂,又是說其味道絕妙。

  塵吃過巴蜀酒樓飯食,對其中炙肉的美妙滋味念念不忘。

  聞好友言語,先是一喜,後是一憂。

  「劉兄啊。」塵左右看看,湊上前悄聲道:「這方子莫不是偷來的吧?」

  巴蜀酒樓的招牌菜秘方,各大酒樓都想得之而不可得。傳聞咸陽最紅火的陶朱酒樓開出過六百金的天價想要買下,都未能得手,劉邦一個楚地學子哪裡來的?

  「甚偷!朋友給的!」劉邦佯怒:「巴蜀酒樓庖首與我一見如故,贈予我的。」

  「真的?」

  「當然是真的!」

  「賣予陶朱!六百金到手,你我天天吃肉喝酒!」

  「滾吧!乃公把鳥剁下來賣,也不會賣這方子。朋友告訴乃公是信任乃公,乃公賣掉成甚了?鳥都不如!」

  「劉兄重然諾,真君子也!」

  「我劉邦最佩服的就是長安君!必要成為長安君那樣的君子!」

  學宮鐘聲響起,二人暫停言語,急匆匆趕往明倫堂。

  經過迴廊時,劉邦瞥見幾個陌生吏員正在張貼朱紅告示。

  他湊近一看,竟是渭南君設宴邀請國子監學子的請帖,燙金大字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發疼。

  「渭南君,都貼到學宮裡來了……」劉邦眯起眼睛,這是本月第八家貴族發請帖邀赴宴了。

  渭南君,蹇家家主蹇見之爵位,是這八家貴族中爵位最高者,也是第一個把請帖貼進稷下學宮內的貴族。

  自趙太后回歸,這些老秦貴族就像嗅到血腥的豺狼,爭先恐後地拉攏國子監學子。

  「快考試了,還不走?考完再看!」塵很著急。

  「走走走。」劉邦應著,和塵一道入了明倫堂。

  明倫堂,國子監專門用於考試的學堂之一。

  試考完,塵和劉邦聯袂而出。

  再次來到渭南君張貼的請帖面前時,這裡已經聚了十來個人。其中幾人衣著格外光鮮亮麗,顯然是初入學的貴族子弟。

  劉邦被塵拽著袖子拖到了告示牆前。

  硃砂寫的絹帛在晨風中輕輕晃動,燙金邊緣反射著刺眼的光。

  「渭南君邀國子監學子赴宴?」劉邦故意提高嗓門,手指划過請帖上華麗紋飾:「這老匹夫上月罵我們楚人是蠻子,這宴請邦去了不會被打出來吧?」

  周圍幾個國子監學子忍不住偷笑,有個與劉邦認識的學子打趣道:

  「其他楚人是不是蠻子不好說,劉兄肯定是了。

  「抱著祭酒大腿哀嚎,這行徑哪裡是讀書人所為。

  「劉兄以為然否?」

  「你懂個甚!」無賴和任俠名聲同樣響亮的劉邦一臉驕傲:「你信不信外面要是知道嚎兩聲就能抱祭酒大腿,咸陽就要變成狼窩?」

  告示牆另一側,幾個貴族子弟投來嫌惡的目光。

  這賤民嘴臉真是諂媚啊!

  劉邦眼角餘光看到了,渾不在意。

  他彈了彈請帖,細碎的鎏金粉沾在他粗糙的指腹上。

  他忽然抬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請帖撕成兩半。又在眾人倒吸涼氣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碎片塞進好友塵的懷裡:


  「收好了,這廢絹可是價值一金,我們拿它換狗肉吃。」

  塵傻眼:

  「渭南君可是太僕大人姻親,你太無禮了吧?你往我懷裡塞甚?你自己沒口袋嘛!」

  「這無禮甚?渭南君請我們吃飯,我拿著渭南君的絹吃飯不是正遂了渭南君心愿嘛?」劉邦拉著塵就走,奔著五十步外張貼的請帖:「我的口袋要裝剩下的絹,快走快走,莫讓他人搶了先。」

  「劉兄啊,我們直接去赴宴不好嗎?」塵一臉糾結。

  「渭南君說我們楚人是蠻人,哪裡還好意思去?」

  「你是楚人,我又不是楚人……」

  翌日,黃昏,劉邦出現在渭南君府邸前。

  他穿著學宮統一的玄色學子服,腰間卻繫著條艷紅的楚地織帶,裸露在外面,在一眾規規矩矩的學子中格外扎眼。

  站在渭南君府前,手中拿著一份渭南君專門送來的請帖,劉邦暗道長安君你可當回君子吧。

  收拾思緒,大搖大擺跨過門檻。

  侯在門口的管家一臉微笑,雙手微微托舉,等著劉邦把請帖放上來。

  劉邦手持請帖,壓在管家手上,笑著問道:

  「怎麼只有乃公有請帖,他人都沒有啊?」

  「自然是因為劉學子學識淵博,主人甚看重之,所以專給劉學子發了請帖。」聽到劉邦自稱乃公,心下就滿是鄙夷的管家恭敬地說道。

  「哈哈,多謝渭南君好意了。」劉邦開懷:「那不交請帖,乃公也能進去吧?」

  饒是接待過無數貴賓,知悉諸多貴族禮節,一家世代在渭南君府為管家的老管家都呆了。

  給你劉邦發請帖,你交上來,宴會開場時唱名,這是彰顯你榮耀啊。

  你說,不交?

  「這……自然可以。」老管家勉強應道。

  「那就不交了。」劉邦在老管家抽搐的眼神中折起請帖,囫圇塞進衣衫中:「這絹能吃十頓狗肉呢,介時乃公邀老翁一道去吃。」

  「多謝學子好意,老奴不配。」老管家強笑著,為劉邦引路。

  劉邦故意踩在侍者剛要鋪設的蒲蓆邊緣,留下個沾著泥巴的腳印。

  頭前引路的老管家臉色一變,急忙低下頭掩飾面色,躬身帶路。

  渭南君府內有流水,其名明湖,引自渭水。

  宴會就設在臨近明湖的聽濤軒。

  九曲迴廊兩側,黃銅仙鶴燈盞噴吐著昂貴的鮫油香氣。


  劉邦經過時,突然伸手去摸燈盞上鑲嵌的綠松石。

  「這要是摳下來……」他聲音不大不小:「夠在咸陽買十畝地吧?」

  一直告誡自己不生氣的老管家又生氣了。

  聽濤軒內,三十張黑漆案幾擺成「品」字形。

  渭南君高坐主位,雪白鬚髮梳得一絲不苟。

  當劉邦故意最後一個入場時,老人眯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

  他是說過楚人是蠻子這種話,但他從來沒有說過楚人學子是蠻子。

  自從確定要將國子監學子挖過來為己所用,老秦貴族上下一心,幾乎不會有人說出鄙夷國子監的言語。

  「劉學子請就座。」渭南君探手指著右手下位,一臉和藹地請劉邦入座。

  主人右下首席,乃是客人最尊貴的席位。

  劉邦也不客氣,笑著拱拱手:

  「多謝渭南君。」

  三步並作兩步快走,大馬金刀得就坐下了。

  在場之人不管是國子監學子還是老秦貴族青年才俊,皆多有異色,不知劉邦為甚能坐這個位子。

  但既是主人渭南君親自相邀,便無人說什麼。

  「諸君都是我國未來棟樑。」渭南君舉爵,袖口露出的玉韘泛著溫潤的光,「今日不論出身,只論才學!飲勝!」

  「飲勝!」眾人共舉爵。

  劉邦也舉爵,只是未言語,而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雖為眾人應聲所淹,但那副神情有心人皆看在了眼中。

  劉邦鄰座是太史令的侄子,用看螻蟻的眼神瞥他,心中冷笑連連。

  不知禮的楚蠻!

  酒宴正式開啟,侍者開始上菜。

  第一道菜,是一個雕成凰鳥形狀的蜜漬熊掌。

  劉邦直接用手抓起,啃得滿嘴甜漿:

  「甜得發膩,不如沛縣狗肉。」

  這次眾人沒有齊言,劉邦的話語聽到的人可不少。

  渭南君微微皺眉。

  他對劉邦高禮遇,是想行千金買馬骨一事。老秦貴族對待不開化的楚蠻劉邦都能高禮待,更遑論其他國子監學子呢?

  他原本只以為劉邦是不知禮,可眼下看,好像是有敵意啊……老人不動聲色,當做沒聽到。

  既然宴會已經召開,今日不好對這個楚蠻不悅。

  千金買馬骨,千金買馬骨。


  宴至中巡,樂師開始演奏《鹿鳴》。

  渭南君長孫起身行酒,特意先來給劉邦敬酒。

  剛剛斟滿,劉邦突然把酒爵倒扣在案几上。

  渭南君長孫色變,眉目凌厲。

  若非大父有叮囑,他現在就抓著這楚蠻的頭,讓這楚蠻把酒舔乾淨!

  「劉學子。」渭南君長孫壓著火,在國子監學子和老秦貴族青年一代的關注目光下問道:「這是何意啊?」

  「這酒器太小。」劉邦抹了把嘴:「我在市井喝酒都用大碗!」

  席間霎時寂靜。

  將貴族宴飲和市井相提並論?在老秦貴族眼中這是極大的羞辱!

  渭南君第三個孫子欲抓劍起身劈之,被父親一個眼神制止。

  主位上的渭南君拍拍手:

  「劉學子果然豪爽!取大碗來!」

  足有近一刻。

  當好容易自府邸外的百姓家中搜刮來的大碗呈上時,劉邦用筷子敲擊大碗沿:

  「聽說君侯府上有獨釀葡萄酒?這濁酒實在難以下咽。」

  非蹇家人,受邀請而來的太史令侄子忍不住冷笑,譏諷道:

  「楚地蠻夷,也懂品酒?」

  「我不懂酒。」劉邦突然站起,大碗在他手裡晃出危險的弧度:「但這酒喝著不如馬尿!這是瞧不起我國子監學子嗎?」

  說完,將整杯酒潑向描金屏風。

  猩紅的酒液順著彩鳳羽毛滴下來,像一道血痕。

  渭南君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老人使了個眼色,十二名著輕紗的舞姬魚貫而入。

  樂聲轉為靡靡之音,沖淡了方才的劍拔弩張。

  「劉學子。」渭南君親自執壺:「城南有座三進宅院,明日就過戶到君的名下,如何?」

  劉邦歪在憑几上,任由酒水打濕前襟:

  「我要城東那座帶水榭的。」

  他早就打聽過,那是渭南君最寵愛的侍妾別院。

  老貴族的山羊須微微顫抖,卻還是點頭:

  「可。」

  月上中天時,宴會已至高潮。

  貴族們開始公然許諾官職,畫餅,幾個國子監學子眼睛發亮。

  劉邦搖搖晃晃起身,突然拽住路過一女的手腕:

  「小女郎手這麼涼,我幫你暖暖?」


  這女郎正是渭南君侍妾,方才被劉邦討要走的別院正是她日常所居,本就心下戚戚她奮力掙扎,望著渭南君大聲哭喊:

  「君侯救我!」

  「劉邦!」渭南君拍案而起:「爾欺人太甚!本君好心請你宴請!你竟一再欺我辱我蹇氏!」

  「乃公怎麼了?「劉邦一腳踢翻案幾,杯盤狼藉中,他冷笑著指著那沒吃乾淨,雕刻成凰鳥的熊掌:「乃公是楚人!爾等不知凰鳥乃我楚人神鳥乎?乃公是章台學宮國子監學子,天子門生。如此對待乃公,到底是誰欺人辱人!」

  滿座譁然。

  太史令侄子猛地抽出佩劍,怒語脫口而出:

  「賤民也配入章台?」

  太史令侄子不稱蠻夷稱賤民,打擊面從劉邦而至整個國子監,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草。

  國子監學子們多能聽出這是太史令侄子潛意識言語,紛紛變色,幾個性情剛烈的立刻起身告辭。

  「滾!」渭南君暴怒地摔碎玉爵,指著劉邦怒吼:「來人!來人!把這個豎子給本君丟出去!丟出去!」

  夜風吹散酒氣。

  被趕出來的劉邦慢悠悠系好衣帶,摸出袖中藏著的銀制酒勺。

  這是他從宴會上順走的三件器物之一,賣掉能吃十四五頓狗肉。

  月光下,勺柄上「渭南君府」的銘文清晰可見。

  字跡不消,不好脫手。

  「千金買馬骨?」劉邦把玩著酒勺,輕蔑一笑:「乃公讓你們連馬廄都賠進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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