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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功過不相抵,罷免王齕,秦王政的鐵

  第328章 功過不相抵,罷免王齕,秦王政的鐵血手腕

  咸陽城的草灘刑場,每日都會有很多人在這裡死去。

  滔滔渭水自清變濁,自濁變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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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去的這些人中,白家人是重要組成部分。

  他們一批又一批地死去,空出來的職位主要由以浮丘伯為首的荀子門生填補。

  相邦府更名為丞相府,其主堂部分尚在重建中。

  浮丘伯就在這個還有著殘餘煙燻火燎味道的新官府中辦公,官職是丞相長史。

  這個官職稍微有一些尷尬,因為長史通常而言都是前綴的副手。

  而秦國現在有兩個丞相,浮丘伯這個丞相長史卻沒有明確歸為是左丞相長史還是右丞相長史。

  秦王政好像忘記了自己將相權一分為二,只設立了一個丞相長史,不分左右。

  左丞相熊啟、右丞相熊文不會這麼認為。

  二人知道王上信不過他們,這是在分他們的權。

  浮丘伯這個丞相長史前綴不加左右,便既不歸左丞相管,也不歸右丞相管。

  和左右兩相都沒有實質上從屬關係的相邦長史,名義上還是副職,實際上已是正職,是丞相府貨真價實的三把手。

  而因為權相大本營就是相邦府,權相死後勢力遭到清算,新的丞相府中空缺官職是各官府中最多的。

  這些官職,一半都是稱浮丘伯為大師兄的荀子門生就任。

  勢大,話語權便大。

  出了丞相府,兩相面前沒有丞相長史站的地方。

  不出丞相府,兩相和相邦長史誰大還真不好說。

  兄弟齊為丞相,在他人眼中貴不可言的熊文、熊啟,有苦自知。

  兩兄弟憤怒之餘,唯一聊以心慰的就是王上塞進來的浮丘伯沒有爭勝之心,沒有想著架空他們。

  每日勤勤懇懇做事的浮丘伯很忙碌,勤勤懇懇做事。

  繁忙之餘,他喜歡站在自己辦公屋子外的獨立庭院中,仰望天空,想著那兩隻陪伴他多年的白鶴。

  除了荀子門生,天子門生也入了秦國官場,只是極少極少。

  這些從各地趕來,早有薄名的士子必須要通過國子監祭酒嬴成蟜的考試才能入得官場。

  國子監祭酒的考試有點難。

  其實並不是嬴成蟜出題難,而是列國與秦國國情不同。


  同樣一件事,楚人有楚人的處理方式,趙人有趙人的處理方式。而他們的處理方式在本國切實可行,在秦國,不行。

  你要在秦國為官,那你就用符合秦國國情的辦法。你覺得這個辦法不妥當,有問題,那你就當不了這個官。

  在當下這個混亂時期,嬴成蟜不需要奇思妙想,求穩不求變。

  嬴成蟜眼中極其激進的秦王政,在這個觀點上倒是與弟弟難得保持一致。

  舊法肯定有不妥之處,但這個時候肯定不是變法之時。

  秦王政並不認為自己在大批量換人的情況下還有餘力實行變法。

  他的弟弟認為他激進,他自己不如此認為,他認為自己很沉穩,自己做的都是自己可以做到的事。

  或許是因為題太難,也或許是因為一些丟官去職沒死的人心中有不平,有些風言風語開始滋生。

  「我們國子監門生到底是天子門生還是嬴子門生?憑什麼嬴子決定我們為不為官?王上還沒說話呢!」

  「一尺布,尚可縫。兩兄弟,不相容。」

  「考題如此死板!如此死板之人,哪堪為子?哪堪為儲君?如此做事,豈不違背了秦孝公的招賢令!」

  「……」

  這些言語暫時還沒有傳到久居深宮的秦王政的耳朵里。

  常在外行走的長安君聽到,只當沒聽到,少年有更重要的事處理。

  秦國發生謀反的事根本瞞不住,其師呂不韋的死已然傳到了相鄰各國,影響漸顯。

  魏、趙兩國蠢蠢欲動,韓國籌備使者將來秦。

  嬴成蟜剛遣人殺了在史上留下濃墨一筆,與自己無冤無仇的龐煖。他知道自己沒有道德,他知道和其他人相比自己很有道德。

  善者不來,來者不善,三晉肯定沒安好心。

  或許,又要打仗了。

  趁他病,要他命。

  國與國之間只有利益,沒有道義。

  而現在的秦國實在是不適合打仗。

  關中有百萬人治水。

  老一代將領麃公、蒙驁死,只剩下王陵、王齕。

  當代能打戰將樊於期、騰死,只剩下桓齮、楊端和。

  秦國倒也不是沒有其餘武將,只是和上面那八個人相比,都是泛泛之輩,沒有領過十萬人出征的經歷。

  拜沒有經驗之人為主將的後果,燕國相腹用生命和燕國六十萬大軍做了反面典型——名將廉頗以十三萬大敗之。


  別說拜無名之人為將,就是拜王陵、王齕、楊端和、桓齮為主將,對面要是李牧、廉頗掛帥,嬴成蟜都不放心。

  因將星連續隕落,軍心不穩的秦國,最好就是不打。

  只是打不打,卻不是由一方說了算的。

  為此,少年跑了好幾趟白起府邸。

  先前一直想要征戰的人屠,今時觀點倒是與少年大為一致,這不是一個開戰的好時機。

  若非要戰,人屠可以死而復生,以振軍心。

  少年得到白起應允,心中的石頭倒是放下了,只是仍有幾分不甘心。

  藏了白起這麼多年,放出去就為了保一個平安?

  四大戰將之下,小有名氣的王翦勸少年不用太焦慮。

  秦國東有函谷關、西有大散關、南有武關、北有蕭關。

  四關天險在,秦國自保綽綽有餘,上一次廉頗引五國聯軍來了也沒有鳥用啊。

  少年原本也是這麼想的,認定秦國立於不敗之地。

  蒙驁的死、蒙毅的死、蒙恬的斷臂、樊於期的死、騰的死、乃至最近死在其手的龐煖。

  這些與前世歷史書上不相同的變化讓少年知道,自己不是身在歷史,自己是身在真實世界。

  連歷史都可變,看似牢不可破的關隘有什麼不可破的?從來就沒有什麼堅是不可摧的。

  若是不把白起這個大殺器放出來,那秦國軍方當下絕不能再出事。

  確切的說。

  王陵、王齕絕對不能有事,楊端和、桓齮不能有事。

  少年給老將王陵、王齕都遞上拜帖,希望這一次不會吃到上次吃撐的閉門羹。

  兩個老將都沒有回帖。

  就在少年耐心等待,想要遞上第二份拜帖的時候。

  斷臂蒙恬遣人送信,告知給少年一個當下算是秘密的消息。

  昨夜,老將王齕被罷免了。

  蒙恬請長安君勸說王上,收回成命。

  少年頭疼。

  老將王齕攻破相邦府,身具平叛大功。他那激進的兄長剛封賞完沒幾天,怎麼就罷免了呢?怎麼能罷免了呢?

  平叛大功臣老將王齕被罷免。

  這消息傳出去,武將人人自危,軍心還能要嗎?嬴政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

  昨夜。

  虎熊坊。


  夜色如墨,咸陽城的街道上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風中搖曳,死於內亂的衛卒名額還沒有填補上。

  老將王齕的府邸內,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王齕從淺睡中驚醒,老友蒙驁的死和最近頻發的亂子讓他難以安眠。

  年近七旬的他動作依然敏捷,麻利披上外袍,大步走向門口。

  打開門,月光下,他花白的鬍鬚和臉上的皺紋顯得格外深刻。那雙微眯的老眼射著寒光,透著久經沙場的銳利。

  「何事如此慌張?」王齕沉聲問道。

  一名親兵單膝跪在地上,聲音哽咽:

  「將軍,公子他,他被王上處死了!」

  「什麼?!」王齕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扶住了門框才沒有倒下。

  王家只有一個公子,王掩。

  王掩是王齕唯一的孫子,也是王家最後的血脈。

  自從兒子戰死沙場後,王齕便將全部希望寄托在這個聰慧懂事的孫子身上。

  這些日子,王齕因為動亂,因為老友的死而心力憔悴,直到今日臨睡前才想到好久沒看到孫子了,遂派親兵去正門找。

  「怎麼回事?快說!」王齕的聲音如同寒冬里的北風,冷得刺骨。

  親兵顫抖著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動亂那夜,秦王政要領軍出宮。

  王掩作為正門司馬,擔心秦王政安危,堅持要秦王政留在王宮,不開正門。

  秦王政大怒,以違抗王令為由,當場將王掩處死。

  「豎子!」王齕一拳砸在門框上,木屑四濺。

  他的眼睛瞬間充血,如同一頭被激怒的老虎:

  「備馬!乃公要進宮!」

  「將軍!此時是宵禁啊!」親兵顫抖著聲音提醒。

  「備馬!」王齕怒吼一聲,聲震屋瓦。

  片刻後,一騎奔馳在長街,疾向秦王宮中宮。

  夜風呼嘯,吹亂了王齕的白髮,卻吹不散他心中的怒火。

  他想起孫子小時候纏著他講戰場故事的模樣,想起孫子第一次穿上盔甲時的驕傲神情,想起孫子說「大父放心,我可不做混吃等死的文官」時的驕傲眼神。

  馬蹄踏踏,經過章台街,到得中宮正門。

  「開門!」老將王齕在門下怒吼。

  宵禁時分,宮門不開。

  宮門守衛見是老將王齕,不敢亂箭射殺,急稟王上。


  不帶半個時辰,得到王令的守衛放下一個大筐。

  老將踩筐,入宮。

  議政殿內,秦王政正在批閱竹簡。

  燭光下,年輕秦王的面容顯得格外冷峻。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秦王政蹙眉,抬起頭。

  看到王齕推翻趙高,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王公深夜入宮,有何要事?」秦王政平復心情,擠出一個笑容。

  王齕沒有行禮,直接質問道:

  「王上為何殺我孫兒王掩?」

  秦王政默然片刻,放下手中的竹簡,輕嘆一聲:

  「王公啊,寡人那日有言在先,再攔就是違抗王令,當死。

  「你孫仍舊不放寡人,違抗王命……」

  「我孫擔心你安危,何罪之有?」王齕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王公的功是功,你孫的過是過。」秦王政一臉溫和:「王公為大秦立下汗馬功勞,為寡人做的事,寡人銘記於心。但你孫不聽王令,寡人都說了再攔就要殺人,你孫還不放行……」

  一生戎馬,一身戰功,換不來孫子性命的王齕怒極反笑:

  「乃公為大秦征戰四十餘載,身上二十七處傷疤,哪一處不是為秦國而留?

  「我兒戰死沙場,我孫死於王命!

  「王上,你就是這樣對待為秦國出生入死的將領嗎?」

  秦王政面色轉冷:

  「違抗王令,當死。」

  「當死?」王齕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淒涼:「好一個當死!王上可還記得當年長平之戰?」

  「寡人自然記得。」

  王齕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胸前一道猙獰的傷疤:

  「這道差點要了乃公性命的傷,是長平之戰所留,是為你秦國所留!

  「我王家三代為大秦效死,換來的就是一句當死嗎?」

  房內的氣氛劍拔弩張,燭火在王齕憤怒的呼吸中搖曳不定。

  秦王政沉默片刻,冷冷說道:

  「王公,功過不能相抵。

  「你孫違抗王命,當死,此事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王齕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但這平靜比先前的怒吼更加可怕。

  他慘笑著,連連點頭:

  「好,好,好得很。


  「我早就知道,你們秦國的王都是一樣刻薄寡恩。

  「武安君那戰功比天還大,下場甚鳥樣,我這鳥人有什麼例外?

  「如此無情之王,乃公侍奉不起,乃公請辭。」

  秦王政眼中閃過一絲怒火。

  這個當口請辭?這是威脅!

  其目很快消弭怒火,恢復平靜,如深潭不可見底:

  「王公想清楚了。」

  「想得清清楚楚!」王齕一把扯下腰間的印綬,重重摔在地上,「我王齕為大秦流盡鮮血,卻連唯一的血脈都保不住!這樣的秦國,不值得老夫效忠!」

  秦王政看著地上的印綬,面無表情:

  「准奏。」

  王齕怒視秦王政,突然仰天大笑:

  「嬴政!

  「你這豎子忘恩負義,剛愎自用!

  「老夫倒要看看,你如此作為,到底坐不坐得穩這位子!」

  說完,老將轉身,大步離去,背影決絕而悲壯。

  秦王政站在原地,看著王齕離去的方向,眼神複雜。

  片刻後,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印綬,輕輕放在案几上。

  「罷王齕的官,其爵位保留,俸祿照發。」秦王政對屋內的趙高說道,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趙高領命而去。

  秦王政重新坐下,拿起竹簡,繼續批閱,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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