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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我又闖禍了。是有人想死。

  第314章 我又闖禍了。是有人想死。

  蒙驁一拳捶在王陵胸口:

  「搶功還不認!

  「此功可以與你共分,我蒙驁不是小氣之人,只是你這老鳥得記著。

  「日後若是我兒孫有難,你得扶一把。」

  王陵面上強硬,心上也自知不占理,嘴上仍是頗硬:

  「我看這將軍坊里就你蒙家可能從外來人變成老秦貴族,晉為世家。

  「你這老鳥活著,你家能出甚事?我和王齕兩個王家都倒了你家也倒不了。」

  蒙驁勒緊手臂,青筋暴起的手掌死死扣住王陵肩甲,老臉不悅:

  「屁話甚多!你只說應不應便是!」

  

  「應你便是!」王陵做出一副被強迫的模樣。

  蒙驁哈哈大笑,笑聲震天響,騎馬向東。

  王陵聽著馬蹄亂響,眯眼望著漸行漸遠的背影。

  默默頷首,花白鬍鬚在寒風中微微顫動。

  這事啊,還是他占了便宜,占了大便宜。

  有蒙驁在,蒙家哪裡會有事,哪裡會需要他王陵幫襯啊。

  輕嘆一聲,老將整備,領一眾人向西行去。

  一路疾行中,老將想到若是學蒙驁一樣叫一個遣一個,那他王陵不就做了蒙驁副將了嗎?

  事畢王上調查,定會把他歸一個跟著蒙驁行事的次功。

  不行,不能這麼幹。

  王陵計上心頭,仗著資歷老、威望高,每拍開一個將門隊伍便壯大一分——老人要帶著半個將軍坊的將軍去勤王!

  沒有虎符能指揮衛卒可能會招惹王上猜忌,那我指揮將總不會受猜忌了吧?將門可沒有傾覆王權的能力。

  街上那些散兵讓蒙驁叫出來的小子們去收就好,他王陵要將不要兵!

  另一邊,蒙驁不知王陵整活,還在按原計劃行事。

  當下最大不確定因素就是衛卒,他要救王上就必須處理衛卒。

  他一個人不用虎符調動衛卒可能會讓王上猜疑,那就讓人多起來!

  權力分攤,危險均落。

  王他要救,家也要保。

  以同樣言語叫出楊端和,老將去往下一個將門——騰家。

  騰是名,不是氏,賤民有名無氏。

  秦國這些武將,真正從草根爬起憑藉軍功走上來的,就只有騰一個人。


  武將看的就是戰功。

  父母皆為農民的騰,老秦貴族看不上眼,因為其出身卑賤。

  而同樣是因為出身卑賤,秦國武將對騰都是高看一分,蒙驁、王齕、王陵也是如此。

  因為同為武將的他們知道,從底層想要走到這一步要多少軍功,有多難,運氣要多好。

  沒有人能否認騰的運氣,比運氣更不能否認的是騰的實力。

  笑話騰,只能笑話他打不過一個文官。

  兩年前在章台宮前殿,騰與呂不韋對打落敗,至今仍惹諸將嘲笑。

  「騰!」老將蒙驁高喊,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你小子也要去勤王乎?」

  話說出口,總說這麼一句話的老將失笑一聲,竟然破天荒的有些羞恥。

  武將弄權術。

  白起諸將看不上,蒙驁自己也赧顏。

  「蒙公!」騰略顯恭敬地行禮,快步走近,邊走邊問:「外面情形如何了?」

  蒙驁見騰主動走來,也跳下馬,落地時膝蓋發出輕微的咔響。

  以他的資歷、戰功,坐在馬上和騰說話也沒什麼大不了,下馬是出於對騰的尊重。

  戰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蒙驁解釋道:

  「響箭起處你聽得出來,王上已然帶郎官、門卒皆去……」

  門卒便是宮門衛屯兵,因守門而有此號。

  老將快語連珠,語速快得像是戰場發令,只撿乾的說。

  騰腰間別著秦劍,身上穿著比鐵甲更便於行動的皮甲。

  劍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走路帶起一陣風,比老將的話語還要快。

  他一臉沉毅,微微側耳做認真傾聽之狀,幾個大步就走到老將面前。

  老將沒有懷疑。

  探查戰場乃應有之理,將者都如此。

  「……便是如此了,你且去勤王。」說完事情的蒙驁雙手按著馬鞍,將上馬,老邁的身軀略顯笨拙。

  此時尚沒有馬鐙,上馬難度較高,需要憑藉力氣飛上馬背。

  「蒙公慢些。」騰靠近,手臂伸出,似是要扶蒙驁上馬。

  蒙驁「嗯」了一聲,沒有拒絕騰的好意,有人扶著比他自己上要輕巧得多,他是真的老了。

  秦劍出鞘,當頭而落!

  老將聽聞出鞘之音便瞪大雙眼,在戰場上廝殺一輩子的神經瞬間給大腦傳遞危險信號!


  大腦分發命令給身體時,秦劍落下來了,劍刃割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嘯叫!

  當頭落。

  頭當落。

  一腔頸血沖天而上,灑在馬背上冒著白氣,燙的戰馬不安地原地踢踏兩步。

  生死一線,多數時候靠腦子是反應不過來的,要靠身體本能反應。

  蒙驁太老了。

  老到身體失去了一輩子練出來的本能。

  騰抓著老將頭髮,拎著老將腦袋,跨上老將戰馬。

  在一眾衛卒驚駭欲絕的注視下,他騎著馬高舉蒙驁頭顱,厲喝道:

  「賊子蒙驁已伏誅!爾等要陪這老賊同去乎!」

  衛卒們不知所措,面面相覷間儘是惶惑。

  今晚遇到的人太多,事情也太多。

  呂相的令,王上的令,蒙公的令。

  街上是賊,呂相是賊,蒙公是賊。

  現在,一直掌管他們的蒙公死了,死在了騰君手裡,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是聽從相令王令,繼續在街道上巡視。

  還是要為蒙公報仇。

  亦或是……眾衛卒將探尋的眼神投向六個百將,火光映照下每個人的表情都陰晴不定。

  衛卒不設二百五長,最多只到百將。

  因為衛卒不是戰場效死,而是治安咸陽。

  治安隊伍不需要五百人這麼多。

  在咸陽城指揮五百披甲士兵,只能是謀反、平叛。

  六個百將就是這支千人隊伍中軍職最高者,這個時候顯然要他們拿主意。

  兩個百將要為蒙公拼命,秦劍已然出鞘!他們曾經跟隨蒙驁上過戰場,是蒙驁手底下的兵。

  剩下四個沒在蒙驁麾下任職過的百將說好聽點是猶豫不決,真實情況就是懵逼麻爪不知作甚。

  這事情太大了,他們沒決定過這麼大的事。

  騰替六人做下決定。

  這位農民之子一隻手高舉著秦國宿將蒙驁的頭顱——蒙驁失去神采的兩隻眼睛大睜瞪視著衛卒,齊根而斷的脖子嘩嘩淌血。

  另一隻手自腰間鼓處一摸,掏出來半塊虎符——咸陽虎符。

  咸陽虎符符合,可號令咸陽衛卒。

  騰只有半塊,卻好像有著一整塊。

  他扣住咸陽虎符拼接處,輕踢馬肚,戰馬緩行。


  騰將完整的半面虎符和整個蒙驁頭顱展示給衛卒們看:

  「虎符在此!衛卒聽令!」

  虎符都是從頭至尾的分開,只看一面確實是完整的。

  騰扣的緊,天色又暗,粗略一看只能看出個老虎模樣。

  「你說是便是乎!」

  「拿來我看!」

  曾為蒙驁下屬的兩名百將撞開人群,甲冑碰撞發出巨響。他們衝到最前,眼中燃燒的火焰比火把還要旺盛,仗劍討要虎符。

  騰神色一冷,嘴角扯出殘忍的弧度。

  只聽得「嗖嗖嗖」破空音,七八支冷箭射來,將這兩名百將射死當場。

  「虎符在此,不聽令者,是為叛賊!」騰厲聲大喝,聲音震得附近屋瓦顫動。

  須臾,夜風卷著血腥味掠過街道,一具無頭屍體和兩句有頭屍體同是橫街將軍坊,死人沒有貴賤。

  蒙驁騎來的戰馬載著騰,蒙驁召集的衛卒跟著騰。

  烏雲蔽月。

  黑雲壓頂。

  浩浩蕩蕩人馬來到樊家門前,火把將黑黢大門照得如同鬼門。

  樊家大門自開。

  騰輕甩蒙驁頭顱到開門的樊於期面前。

  頭顱在地上滾出觸目驚心的血痕,砸碎鮮血一地,血珠飛濺到樊於期戰靴上。

  「果不出呂相所料,這老賊真找上來了,先找的我。」騰冷笑著說。

  「倒叫你先下一功。」樊於期一腳踢飛頭顱,猙獰一笑:「走,我們去勤王!」

  又是一陣夜風吹過,馬蹄遠去。

  原地,只剩滾在樊家牆根的蒙驁頭顱。

  ————

  白家戰場。

  嬴成蟜自天而降,那一根根閃爍著寒光的長槍尖刺入他的眼眸,卻不能刺破他的膽。

  他沒有生死之念,只想斬掉樊於期那顆狗頭!

  少年快,樊家眾反應快,同為戰將的楊端和卻也不慢!

  早在蒙恬被拉扯回來時,楊端和便下令仗劍者先行,舉槍者挺近。

  少年後發先至不假,卻也僅僅是快上那麼一線。

  還沒等少年落下,楊家眾已和樊家眾短兵相接!

  樊家眾挺槍刺楊家,針對嬴成蟜的槍陣便不告自破,只剩下寥寥三兩桿。

  救人救下來,但沒救全乎的劍聖憋了一肚子火。既憤怒於樊於期的小人行徑,又自責沒有盡到保護責任。


  失去束縛的血衣擦過槍尖槍桿,沒有顧忌的劍聖點刺三下如蜻蜓點水。

  仍舊持槍向天的三人身體本能反應戳槍反擊。

  以槍對劍,以三對一,個個都是手中一麻險些沒有握住長槍。

  再無危險的少年借下墜之勢一劍劈下,血肉四濺,竟是將一人自腰間斬成兩截。

  「豎子!滾回來!這是打仗!」楊端和大罵,情急之下甚也顧不上。

  匹夫之勇他見得多了,有個屁用!

  少年充耳不聞,步子前沖。

  提前得了楊端和命令的四五個門客攔住少年,硬是把少年拖回到主君身邊。

  「滾!」少年掙扎,紅著眼睛就要衝。

  楊端和猛一巴掌抽在少年臉上,戰場廝殺聲都不能掩蓋這聲巴掌脆響。

  一聲巴掌還不算完,楊端和反手又是一巴掌,響聲依舊清脆。

  少年嘴角滲出血痕。

  這兩巴掌不是只有響、沒有力的假把式,楊端和用了大力。

  「滾後面去!」楊端和一腳踹在少年腹部,踹飛二尺。

  少年跌坐在地,前後左右皆是兵,喧鬧嘈雜聲響在他腦海里煮成一鍋亂粥。

  這鍋粥在他的腦海中「咕嘟咕嘟」地冒泡,白氣瀰漫在他腦海,讓他滿腦子都是恍惚。

  他看到楊端和扯著嗓子喊「列陣」,看到蓋聶那身血衣破碎,看到一個又一個士卒頂上去再也沒有回來。

  這是戰爭……

  這是戰爭!

  楊端和、樊於期、騰,這三個秦國當代最能打的戰將拼殺在一起,展現出與章節、鵬飛截然不同的場面。

  穿插、架盾、刀槍掩護……蓋聶想要仗著劍術衝進敵陣攪風攪雨,就像方才一般。

  長槍在他腿上扎出一個窟窿,秦劍劈在他胸前險些把他一劈兩半。

  若非楊端和稍稍關注一眼,適時命令麾下強攻接應,劍聖今日就要隕落在此。

  那身原本都是他人血染就的血衣,現在至少一小半都是蓋聶自己的血了……

  「公子。」被帶到後面的蓋聶吃力地扶起主君,聲線顫抖:「將聶教的劍招,都忘了吧……」

  在生死間走過一遭的劍聖心灰意冷。

  什麼精妙的劍術,什麼華麗的劍招,在這戰場上通通沒有用!

  一劈、一刺、一斬。

  每個人只有最簡單的招式,中了你就死,不中你就活!


  挑劍花惑人心,借劍反光迷人眼,這種花招使出來殺不殺人不知道,用出來的人肯定要死。

  三五把秦劍當頭劈當胸刺當腰斬,管你要刺哪,我就這麼殺來!

  嬴成蟜沒有反應。

  他顧不上蓋聶情緒,只是麻木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變數。

  他確實改變了歷史。

  他殺白家滿門這一幕在歷史上絕對沒有發生過,可他一直以為絕對猜不到的師長,真的沒猜到嗎?

  他是變數。

  變了,嗎?

  他相信師長絕對不會反,結果呢?

  賊人這等反應絕對不是臨時起意,事先非要有謀劃才可。

  蒙毅死了,蒙恬斷臂。

  這場由他引起的戰爭,最終會導向何處,少年看不清了。

  他好累,有點想死。

  「蟜兒。」一雙玉手心疼地撫在嬴成蟜腫起來的臉頰上。

  「阿母……」嬴成蟜仰頭,低聲喚。

  姬夭夭抱著兒子,拿著手帕擦著兒子臉上血污:

  「阿母在。沒事了,沒事了……」

  「阿母,師長真的反了,他真的反了……」少年低聲喃喃,如同夢囈:「蒙恬斷臂,蒙毅死了,蒙公或許也死了,我又闖禍了……」

  「不賴我兒。」姬夭夭抱著兒子,容顏沾血,狠厲三分:「是有人想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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